谢悠然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眸看去,老太太正端坐在主位上,面容慈和,语气也寻常,像是在问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可这话落在林氏耳中,分量就不一样了。
    容清被关禁闭的事,老太太是知道的。
    死胎之事她也知晓,只是这种事不好宣扬,便按下不提。
    二房三房的人並不知情,只当容姨娘是小產了,如今养了月余,身子也该好了。
    老太太这个时候问起来,意思很明显——该放人了。
    谢悠然垂下眼帘,將目光收回,心里却转了几转。
    老太太对容姨娘,向来是有些偏心的。
    毕竟是容家的血脉,是她远房堂姐的遗孤,投奔沈府来的。
    这些年容姨娘能在大房站稳脚跟,未必没有老太太在背后撑腰的缘故。
    更何况……
    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一旁的沈宴霆。
    老太太刚刚特意问了他的功课,和顏悦色地夸了几句,对这个庶出的孙子,比对旁人更满意几分。
    毕竟这孩子身上,也流著容家的血。
    沈宴霆垂首坐在那里,姿態恭谨,面上看不出什么。
    可谢悠然注意到,在老太太提到容姨娘的那一刻,他的脊背微微僵了一瞬。
    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姨娘惹了母亲不高兴——所以即便小產了,也还被关著,不许出来。
    他的手垂在身侧,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慢慢攥成了拳。
    又鬆开。
    又攥紧。
    父亲独宠母亲的事,他自小就知道。
    府里谁不知道?
    父亲对母亲,那是捧在手心里疼的。整个大房,母亲说一不二,谁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可再宠,难道姨娘就不是人吗?
    姨娘怀了身孕,那是父亲的骨肉,是他的弟弟或妹妹。
    母亲容不下,出了事,孩子没了。
    这也就罢了,姨娘小產身子虚弱,却还要被关起来,不许出门,不许见人,连今日闔府请安都不能来。
    母亲的眼里,就这么容不下人吗?
    沈宴霆的指节攥得发白,又缓缓鬆开。
    他脸上依旧是一派恭谨的神色,看不出丝毫异样。
    林氏听著老太太的话,面色不变,只温声道:“容清身子还未大好,儿媳便让她多养些日子,免得出来吹了风,落了病根。”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老太太点点头,似乎也没打算再追问,只道:“好好养著吧,毕竟是府里的人,別亏待了。”
    “是。”林氏应了。
    谢悠然坐在一旁,將这场没有硝烟的交锋看在眼里,心里暗暗佩服婆母的定力。
    可她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往沈宴霆那边扫了一眼。
    那少年依旧端坐著,眉眼低垂,看不出任何情绪。
    以前每到闔府请安的日子,老太太都不会坐太久。
    年纪大了,精神不济,略坐一坐便回去歇著,大家也都习惯了。
    可今日,老太太却在这里坐了不少时间。
    她听著底下人说话打趣,偶尔插一两句,脸上始终带著和煦的笑意。
    二房三房的夫人们也都凑趣,说说笑笑,气氛倒也和乐融融。
    男丁们课业重的,见过礼,稍坐一会儿便陆续告退了。
    沈宴霆走的时候,谢悠然的目光在他背影上停了一瞬,隨即便收了回来。
    剩下的都是女眷,越发热闹起来。
    聊著聊著,也不知是谁起的头,话题便自然而然地引到了谢悠然身上。
    “说起来,”二夫人周氏忽然掩著嘴笑了笑,目光落在谢悠然身上,带著几分打量的意味,“悠然这都进来好几个月了,怎的肚子还没动静?”
    这话来得突兀。
    谢悠然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面上的笑容却不变。
    周氏说完,似乎才意识到什么,目光往林氏那边一扫,隨即做出一副懊恼的模样,伸手在自己嘴上轻轻拍了两下。
    “哎哟,看我这张嘴,真是不会说话!”
    她笑得有些夸张,“大嫂你可別介意啊,我也没有別的意思。就是想著,之前容与出事,大家都挺担心的,这谁都知道——”
    她顿了顿,目光又落在谢悠然身上,笑意更深了些。
    “长房嫡出的责任嘛,最最要紧的就是嫡子,要多多的开枝散叶才是。你说是不是,悠然?”
    话音落下,整个厅堂里的空气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谢悠然感觉到有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看热闹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不动声色等著看戏的。
    可她没有立刻开口。
    因为她注意到,在周氏说出那番话之后,林氏的脸色,微微变了。
    谢悠然心里一动。
    谢悠然垂下眼帘,唇角依旧掛著得体的笑容,心里却已经转了好几圈。
    林氏很快恢復了神色,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淡淡的:“二弟妹倒是操心。”
    只这一句,不冷不热,不软不硬。
    周氏訕訕地笑了笑,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旁边的三夫人苏氏轻轻扯了扯袖子,便知趣地闭了嘴。
    可那话已经说出去了,厅里的气氛,终究是有些微妙起来。
    这时,老太太接过了话。
    “老二家的说得也对。”她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目光在谢悠然身上淡淡一扫。
    “容与年纪不小了,那有成亲早的,孩子都会跑了。也是当时读书功名要紧,这才晚了。”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味道:“晚些时候让府医去看看,开些滋补的方子吧。”
    老太太既然开了口,这事便算是定下了。
    府医把脉,开方调养,都是顺理成章的事。
    林氏面上看不出什么,只温声应道:“是,儿媳记下了。”
    谢悠然坐在一旁,垂著眼帘,没有接话。
    她心里清楚,老太太不喜自己。
    从一开始的罚跪,到后来的陷害,再到打发她去竹雪苑——桩桩件件,都是在针对她。
    只不过儿子和孙子跪求,老太太收手,接纳了她。
    是真的接纳了,还是只是表面?
    前世將她送走的人,真的是林氏吗?
    她一直以为是林氏。
    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林氏待她虽不算多热络,却也从不苛待,甚至处处提点、抬举她。
    这样一个人,真的是前世那个冷漠地將她送走的婆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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