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禧城,基石厅深层指挥部。
    时间仿佛凝固了。自代表纪怜淮意识的光点在那惨白裂隙中彻底消失,信號完全中断,已过去整整七十二个小时。指挥中心內,压抑的寂静如同实质,唯有仪器冷却系统低沉的嗡鸣与偶尔响起的、確认信號依然丟失的短促提示音,敲打著每个人紧绷的神经。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焦虑与无力感,比硝烟更加刺鼻。
    主控台前,王越泽形容枯槁,眼窝深陷,原本整洁的头髮凌乱不堪。他已经不眠不休地盯了屏幕三天,双手因长时间紧握而指节发白,面前的光屏上,无数复杂的数据流和算法模型徒劳地运行著,试图从一片混沌的噪声中捕捉到哪怕一丝熟悉的波动,但结果始终是令人绝望的“未发现目標”。“老纪……你到底在哪……”他无意识地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布满血丝的眼中充满了血丝与深切的担忧。他与纪怜淮不仅是战友,更是无数次並肩出生入死的挚友,此刻的失联如同剜心之痛。
    郁尧静立在全景舷窗前,背影挺拔如松,却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他望著窗外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星空,眉头锁成一个深刻的“川”字。这三天,他下达了无数命令,调动了所有能动用的资源,扩大搜索范围,调整探测频率,甚至冒险向静寂海方向派出了数支精锐侦察小队,但所有反馈都石沉大海。纪怜淮的消失,不仅仅是失去了一位关键战士,更像是一盏在黑暗中指引方向的明灯骤然熄灭,让整个“心魘迴廊”计划乃至千禧城的未来,都蒙上了一层浓厚的阴影。他负在身后的双手悄然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传来的刺痛感才能让他保持绝对的冷静。他知道,自己不能乱,他是所有人的主心骨。
    玄尘子盘坐在一旁的静室內,面色灰败,气息比之前更加萎靡。连续三天不惜损耗本命真元,联合天机城赶来的几位长老,布下“周天星斗搜魂大阵”,试图通过纪怜淮残留的气息与那枚產生过共鸣的玉佩为引,跨越虚空搜寻其踪跡,但结果依旧渺茫。影域深处的时空结构太过混乱诡异,加之那惨白裂隙散发出的隔绝之力,使得任何追踪法术都如同泥牛入海。“天机晦暗,因果纠缠……怜淮姑娘的命数,已非寻常卜算可窥……”他睁开眼,眼中满是疲惫与凝重,对守在一旁的郁尧缓缓摇头。
    “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王越泽猛地抬起头,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尖锐,他指著屏幕上一处异常复杂的能量残跡分析图,“这是我们最后捕捉到的空间扰动数据,虽然无法定位,但性质极其特殊,带有强烈的『虚无』属性和……一种难以理解的『秩序』残留,这和我们之前记录的任何痛楚神殿或已知宇宙现象都不同!老纪她一定是被捲入了某个未知的空间褶皱或者……更高层面的领域!我们能不能尝试逆向解析这个扰动模型?或者用『寂静法典』残卷的力量进行共鸣召唤?”
    郁尧转过身,目光扫过王越泽充满血丝却燃烧著不甘火焰的双眼,沉声道:“阿泽,冷静。逆向解析需要稳定的坐標参照,我们现在连扰动源头的方向都无法確定,盲目进行大规模能量共鸣,很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空间灾难,甚至可能反而害了怜淮。”他走到主控台前,调出那组异常数据,“但你的发现很重要。这至少证明,怜淮的消失並非简单的意识湮灭,而是进入了某个我们目前无法理解的『区域』。玄尘子先生,天机城古籍中,可有关类似『虚无』与『秩序』並存之地的记载?”
    玄尘子沉吟片刻,拂尘轻摆:“宇宙浩瀚,確有诸多未解之谜。据传,在法则诞生之初,或是在某些宇宙级灾变的奇点附近,可能存在『有序的虚无』或『混沌的秩序』这等悖论之境。然此类记载多为推测,语焉不详。若怜淮姑娘果真坠入此等绝地,福祸难料……或许,唯有与其本源相连的『心印』或同源的『寂静法典』,方能穿透迷障,指引归途。”
    就在眾人苦无良策,气氛愈发沉重之际,一名负责监控“寂静法典”残卷保存单元的研究员突然发来了紧急通讯,语气中带著难以置信的激动:“报告!编號零一、零三、零四,三块法典残卷同时出现异常能量波动!波动模式……无法识別!能量级数极低,但频率特徵与纪怜淮指挥使的心印签名有微弱吻合!”
    什么?!眾人精神大震!郁尧、王越泽、玄尘子几乎同时冲向与保存单元相连的监控屏。只见画面上,被安置在特殊力场中的三块法典残卷,正散发出极其微弱、却稳定持续的混沌色光晕,光晕如同呼吸般明灭,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的韵律感!
    “是老纪!一定是老纪!”王越泽激动地差点跳起来,双手颤抖地放大能量频谱图,“虽然信號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这波动模式……没错!是她心印的基底频率!她在尝试联繫我们!或者说……她的存在状態,正在与法典產生某种超距共鸣!”
    玄尘子仔细观察著那光晕的流转方式,眼中精光一闪:“此非主动传讯,更像是……一种生命本源与同源至宝之间的自然感应。如同星辰引力,无形无质,却跨越星河。怜淮姑娘……还『存在』,並且其生命印记与秩序本质,正与法典发生著深层次的交互!这或许是我们找到她的唯一线索!”
    希望之火重新点燃!郁尧立刻下令:“立刻调整所有探测阵列,聚焦扫描法典残卷的异常波动,尝试建立能量追踪模型!阿泽,你亲自负责,將所有算力投入分析,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也要给我抓住这丝联繫!玄尘子先生,请您协助,看能否通过道法增幅这种感应,哪怕只是確定一个大致的方位或状態!”
    整个指挥部瞬间高速运转起来。王越泽带领技术团队,以法典残卷的异常波动为基准,重新校准所有传感器,构建复杂的滤波和放大算法,试图从宇宙背景噪声中剥离出那丝微弱的“心印迴响”。玄尘子则与天机城长老们在保存单元外布下辅助法阵,焚香诵咒,將自身灵觉提升至极致,小心翼翼地引导著那微弱的共鸣,试图让其更加清晰。
    无序迴廊深处,绝对的“无”之海。
    纪怜淮的感觉,已无法用任何语言准確描述。这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光,没有暗,甚至没有“存在”与“虚无”的概念区分。只有永恆的、绝对的、令人疯狂的“空”。她的意识如同一粒被投入绝对真空的微尘,感受不到任何参照,任何联繫,任何意义。心印的光芒在这里失去了“照耀”的对象,仿佛自身的存在也正在被这终极的“无”所同化、稀释。
    最初的阶段是极致的痛苦与恐惧,源於生命对“不存在”的本能抗拒。但当这种抗拒毫无意义,连“痛苦”和“恐惧”本身的概念都开始模糊时,一种更深的、冰冷的绝望笼罩了她。自我认知在瓦解,记忆在流失,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融入这片永恆的寂静,归於真正的虚无。
    就在意识即將彻底消散的临界点,那枚融入她心印本源、来自烬炎先驱的“记忆碎片”再次发挥了作用。它本身蕴含的那一丝极其微弱的、对抗过“原初虚无”的“秩序”执念,如同在绝对零度中突然闪现的一点量子涨落,提供了一个微不足道、却至关重要的“参照点”。
    紧接著,与她性命交修、早已成为生命一部分的“混沌心印”,在这绝对的“无”中,展现出其最本源、最逆天的特质——“定义存在”。心印,本就是对“可能性”的包容,对“混沌”的接纳,其终极形態,便是在“无”中生出“有”,在“虚无”中“定义”出“存在”!
    在这生死剎那,纪怜淮福至心灵,放弃了所有抵抗,放弃了“我”的执念,將全部残存的意识,完全沉入了心印的最核心。她不再去想“如何活下去”,而是去“成为”心印本身,去“成为”那定义“存在”的“可能性”!
    奇妙的变化发生了。混沌色的心印光芒不再试图照亮黑暗(因为这里连黑暗都没有),而是开始向內坍缩,无限收敛,直至成为一个没有维度、没有大小的“奇点”。这个“奇点”,不是一个物质点,而是一个纯粹的“秩序基点”,一个“存在”的“定义源”。它以那枚先驱碎片提供的微弱“秩序执念”为引,开始对抗周围的“绝对无”。
    这个过程缓慢到几乎无法感知,却又在超越时间的层面进行著。心印“奇点”如同在虚无的canvas上,用自身的存在,极其艰难地“定义”出第一个“点”,第一条“线”,第一个“维度”……这並非创造物质或能量,而是更本源的——定义“关係”,定义“差异”,定义“信息”存在的“可能性”。
    而与此同时,远在无数光年外、与她同源而生的“寂静法典”残卷,仿佛感应到了这个在绝对虚无中艰难点燃的“秩序之火”,自发地產生了共鸣。这种共鸣超越了常规时空,是一种基於法则层面的相互吸引与確认。
    在纪怜淮的感知中(如果那还能称之为感知),这种共鸣就像是在绝对寂静中,听到了一声来自宇宙另一端的、微弱的、却与自己心跳(如果还有心跳)同频的“迴响”。这声“迴响”,为她正在进行的、孤独无比的“定义存在”之战,提供了一个外部的、珍贵的“坐標”和“印证”,极大地增强了她的“確定性”!
    现实世界,指挥部內,王越泽猛地发出一声压抑的欢呼:“捕捉到了!波动强度提升了零点零零三个百分点!虽然还是极其微弱,但稳定性增加了!而且……频率在变化,像是在……在尝试编码?!我的天……老纪她……她不仅在『存在』,她好像在……『构建』什么东西?!”
    玄尘子也霍然睁开双眼,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激动:“不可思议……贫道感应到……一丝……仿佛自虚无中诞生的……秩序萌芽……正在与法典共鸣生长!怜淮姑娘……正在以自身心印,对抗宇宙终极的虚无!此乃……创世之神跡雏形!”
    郁尧一步踏到屏幕前,死死盯著那条虽然微弱却不再消失、甚至开始出现规律性起伏的能量曲线,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他明白了,纪怜淮没有消失,她是在进行一场他们无法想像的、更为根本层面的战斗!一场用“存在”本身对抗“虚无”的战斗!
    “全力辅助她!”郁尧的声音斩钉截铁,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阿泽,集中所有能量,不是去搜索,而是对著法典残卷进行定向强化共鸣!把我们能调集的所有纯净能量、所有信念之力,全部注入进去,加强那『迴响』!玄尘子先生,请您引导阵法,將我们的意志,我们的期盼,我们对『她存在』的绝对信念,一起送过去!告诉她,我们还在!我们等著她回来!”
    命令被毫不犹豫地执行。基石厅储备的纯净灵能被小心引导,注入保存单元的法阵;天机城长老们口诵真言,將匯聚的信念之力化作金色的光流,环绕著法典残卷;郁尧、王越泽,以及指挥部內所有人员,都屏息凝神,將內心最坚定的信任与期盼,聚焦於那微弱的光芒之上。
    “老纪,坚持住!我们等你回家!”王越泽对著麦克风,用尽全身力气低吼,儘管知道这声音可能传不过去,但这份信念必须传递。
    无序迴廊中,那微弱的“迴响”骤然变得清晰了一些!仿佛来自遥远彼岸的灯塔,光芒虽然依旧微弱,却坚定地穿透了无尽的“无”,为纪怜淮的“定义”行为提供了更强的“锚定”作用。
    纪怜淮的“心印奇点”仿佛获得了新的动力,“定义”的速度明显加快。一片极其微小、却稳定存在的“时空泡”开始以她为中心,艰难地、缓慢地扩张开来。这个“泡”內,开始有了最基本的“前”与“后”(时间的雏形),有了“这里”与“那里”(空间的雏形)。虽然依旧空无一物,但已经不再是绝对的“无”,而是拥有了承载“有”的“可能性”!
    她成功了!她在绝对的虚无中,凭藉心印与法典的共鸣,奇蹟般地开闢出了一方微小的、属於“秩序”与“存在”的“净土”!虽然这“净土”小得可怜,脆弱得如同肥皂泡,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伟大的胜利!
    然而,就在这“时空泡”形成的剎那,整个“无序迴廊”仿佛被触怒了。绝对的“无”感受到了“有”的“异物”存在,本能地產生了排异反应。更为汹涌的“虚无潮汐”从四面八方涌来,疯狂地衝击、挤压著这个新生的“泡泡”,试图將其重新抹去,归於寂静。
    同时,纪怜淮也清晰地感觉到,在“迴廊”的更深处,那个曾经惊鸿一瞥的、代表著“原初虚无之影”本源的、冰冷而庞大的意志,似乎微微动弹了一下,一道漠然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虚无,落在了这个不该存在的“斑点”之上。
    这一次,纪怜淮的心中不再有恐惧,只有一片寧静与坚定。因为她知道,她不再孤独,她拥有了“存在”的根基,並且,听到了来自“家”的迴响。
    ————
    现实世界,千禧城基石厅深层指挥部內,时间在压抑的期盼与焦灼中缓慢流逝。自法典残卷產生微弱共鸣已过去数日,那代表纪怜淮可能尚存一丝生机的信號,如同风中残烛,始终维持著极其微弱却未曾彻底熄灭的状態。王越泽带领的技术团队不眠不休,所有算力都投入到对那丝奇异波动的放大、解析与追踪上。他们尝试了无数种算法模型,试图从混沌的背景噪声中剥离出更清晰的模式,甚至冒险调动了“灵犀网络”的底层权限,匯聚万千市民无意识的、微弱的正面情绪波动,將其转化为精纯的精神能量,通过特製的增幅器,持续注入那三块持续低鸣的法典残卷,希望能加强那股跨越虚实的共鸣。
    “波动强度有极其缓慢的、间歇性的提升趋势,虽然幅度微乎其微,但稳定性在增加。”王越泽的声音因极度疲惫而沙哑,却带著一丝不敢放鬆的兴奋,他指著光谱分析图上那几乎与基线重合、却顽强起伏的曲线,“看这里,频率模式开始出现某种……规律性的谐波,像是某种稳定的『心跳』。老纪她……一定在那边进行著某种极其艰难的『维持』或『构建』。”
    郁尧日夜守在主控台前,寸步不离。他刚毅的面容上刻满了疲惫与担忧,但眼神深处那簇火焰从未熄灭。他通过加密频道,与天机城的玄尘子以及基石厅最高层保持著密切沟通,调动一切可动用的资源,为王越泽的研究提供最高级別的支持,並確保千禧城外部防线处於最高戒备状態,预防痛楚神殿可能趁虚而入的任何举动。每一次那微弱波动出现一丝积极的跡象,他紧握的拳头都会微微鬆开一分,但隨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凝重——他深知,纪怜淮面临的凶险,远超他们所能想像的极限。
    玄尘子与天机城眾长老轮番上阵,以自身精纯道元滋养法典残卷,並布下层层叠叠的蕴灵阵法,儘可能维持其共鸣活性。玄尘子时常静坐於残卷前,灵觉提升至极致,试图透过那微弱的涟漪,感知彼岸纪怜淮的状態。他苍老的脸上时而浮现凝重,时而闪过一丝惊异,最终化为一声长嘆:“彼岸之境,非虚非实,乃法则交锋之地。怜淮姑娘正以心印为舟,秩序为桨,逆渡虚无之海。其艰其险,非言语可述。然其心灯未灭,反在绝境中愈发凝练,此乃万古未见之奇跡亦是大劫。”
    与此同时,在绝对虚无的“无序迴廊”深处,纪怜淮的意识正经歷著一场超越生死、关乎存在本质的终极试炼。那片凭藉心印奇点与法典共鸣艰难开闢出的、微小的“秩序时空泡”,成为了她在无尽“非存在”海洋中唯一的立足之地。这里没有物质,没有能量,甚至没有常规意义上的时间与空间,有的只是被她心印强行“定义”出的最基础的“存在关係”框架。维持这个“泡泡”的存在,需要她每时每刻都將心神凝聚到极致,以心印本源之力,持续对抗著来自四面八方、无休无止的“虚无潮汐”的侵蚀。
    那潮汐並非物理衝击,而是一种法则层面的“同化”与“抹除”。每一次冲刷,都试图否定她“定义”出的“前后”、“左右”、“有无”等基本概念,让她和她的“泡泡”重新归於彻底的“无”。这种感觉,如同一个凡人,仅凭意念,在狂风巨浪中维持著一盏隨时会熄灭的油灯,且灯油就是自己的灵魂。她的意识在极限消耗与顽强再生间循环,无数次濒临彻底消散的边缘,又凭藉对郁尧、对同伴、对千禧城、对生命中一切美好存在的强烈眷恋与守护誓言,一次次从崩溃的边缘挣扎回来。
    在维持“泡泡”稳定的过程中,她对心印之力的理解与应用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她不再仅仅將心印视为沟通与共情的工具,而是真正触摸到了其“定义现实”、“平衡有无”的法则层面。她开始尝试更精细地操控这个微小的时空泡,不是扩大它(那需要的力量远超目前极限),而是加固它,使其內部结构更加稳定,更能抵御虚无潮汐的衝击。她甚至隱约感觉到,若能完全掌握这种力量,或许能在一定范围內,真正意义上地“创造”规则,抵御甚至逆转“虚无”的侵蚀。这让她对“寂静法典”的终极意义有了更深的猜测——它或许並非一件武器,而是一套用於在混沌中建立並维持秩序的“宇宙基准定义系统”。
    然而,危机总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降临。就在纪怜淮逐渐適应了这种极限维持状態,心神稍有鬆懈之际,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庞大、凝练、充满恶意的意志,如同潜伏在深海中的巨兽,猛然撞上了她的“秩序时空泡”!
    是萨菲罗斯的本体意志!他显然並未放弃,一直在虚无中搜寻,终於抓住了纪怜淮稳定存在的痕跡!
    “找到你了!顽强的虫子!在伟大的『非存在』之海中,你这点可怜的『定义』不过是曇花一现!”萨菲罗斯的意志充满了贪婪与暴怒,化作无数根由纯粹“否定”与“痛苦”凝聚成的暗红触鬚,疯狂地撕扯、挤压著脆弱的时空泡壁。与之前的攻击不同,这次他调动了影域本源的力量,那是一种更接近“无序迴廊”底层法则的邪恶能量,对纪怜淮“定义”出的秩序有著极强的腐蚀性。
    “咔嚓……”时空泡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刚刚稳定下来的结构瞬间布满裂纹,內部定义的简单规则开始紊乱、崩塌。纪怜淮如遭重击,意识剧震,心印光芒急剧黯淡。萨菲罗斯的意志趁虚而入,无数恶毒的意念直接衝击她的灵台,试图污染她的心印本源,將她拖入永恆的噩梦。
    “放弃吧!融入这终极的虚无才是你的归宿!你所珍视的一切,终將化为乌有!你的挣扎,你的坚持,毫无意义!”
    现实世界,指挥部內警报声再次悽厉响起!
    “警告!检测到超高强度敌对意志衝击!共鸣波动剧烈紊乱!怜淮姑娘的意识信號急剧衰减!”王越泽骇然失色,双手颤抖地操作著控制台,试图稳定共鸣通道。
    郁尧一步衝到主控台前,看到代表纪怜淮状態的光点疯狂闪烁,几乎要熄灭,他的心臟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加大能量输出!所有单位,不惜一切代价,维持共鸣!”他声音嘶哑,眼中布满血丝。
    玄尘子也豁然起身,不顾自身消耗,咬破指尖,以精血在虚空画出一道符籙,打入法典残卷之中:“天地正气,浩然长存!心印不灭,秩序永续!助她!”
    千禧城能源核心超负荷运转,匯聚的信念之力如同洪流般涌入保存单元。法典残卷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共鸣强度瞬间提升数倍!
    无序迴廊中,纪怜淮正面临前所未有的绝境。萨菲罗斯的本体意志远比投影强大得多,她的时空泡眼看就要彻底破碎。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股无比磅礴、温暖、坚定的力量,如同穿越星海的曙光,透过那微弱的共鸣通道,猛地注入她的心印本源!
    是郁尧的信念!是王越泽的期盼!是玄尘子的道韵!是千禧城万千生灵的祈愿!是寂静法典同源的力量!
    这股力量的到来,如同给即將熄灭的火堆注入了新的生命。纪怜淮濒临涣散的意识骤然凝聚,心印光芒重新亮起,且比之前更加纯粹、更加炽烈!她感受到的不是单纯的能量补充,而是一种来自“家”的、无比坚实的支撑,一种她绝非孤军奋战的证明!
    “我不是一个人……大家还在等我回去!”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划破黑暗,赋予了她无穷的勇气和力量。
    面对萨菲罗斯疯狂的攻击,纪怜淮不再仅仅被动防御。她將全部涌入的力量与自身对心印的终极领悟融为一体,心印之力发生了质的飞跃!那混沌色的光芒不再是散逸的,而是凝聚成一道蕴含著“存在必然性”与“秩序绝对性”的法则之剑!
    “萨菲罗斯!你代表的虚无,否定不了真实的存在!你散播的痛苦,掩盖不了守护的光明!我的心印,便是『有』对『无』的宣言!”
    她清叱一声,意识与心印完全合一,驾驭著那道法则之剑,不再是斩向萨菲罗斯的触鬚,而是直接斩向其意志核心所代表的、那种根植於“否定”与“虚无”的本源法则!
    这是一场超越常规能量对抗的、最根本的“存在性”交锋!
    “不——!”萨菲罗斯发出了惊恐的咆哮。他感觉到自己力量根基受到了最直接的挑战。那法则之剑所过之处,他的“否定”触鬚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消融,他的痛苦领域寸寸崩塌。纪怜淮的心印之力,此刻仿佛成为了“存在”本身的具现化,对一切“虚无”有著天然的克制!
    法则之剑最终斩入了萨菲罗斯意志的核心。没有爆炸,没有光芒,只有一种仿佛宇宙根基被撼动的无声轰鸣。萨菲罗斯的意志发出了最终充满不甘与难以置信的尖啸,隨即如同被戳破的幻影般,彻底崩溃、消散在了无尽的虚无之中。他赖以存在的、与“原初虚无之影”的连接,被纪怜淮这蕴含秩序本源的一剑,暂时斩断了!
    隨著萨菲罗斯本体意志的溃散,其对纪怜淮的围攻瞬间瓦解。那股笼罩著她的、令人窒息的邪恶压力骤然消失。
    然而,纪怜淮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这倾尽所有、超越极限的一击,几乎耗尽了她刚刚恢復的所有力量以及现实世界传输来的大部分支援。她的意识变得极其虚弱,那道维持著的“秩序时空泡”也缩小到了极限,光芒黯淡,仿佛隨时会湮灭。但她终究是撑住了,並且在刚才的终极对抗中,对心印和秩序的理解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前所未有的境界。
    现实世界,指挥部內,眾人紧张地盯著屏幕。只见那原本剧烈波动、濒临消失的信號,在经歷了一个惊心动魄的暴跌后,竟然顽强地稳定在了一个极其微弱、却异常平稳的水平线上!代表萨菲罗斯意志的干扰信號,则彻底消失了!
    “成功了?老纪她……撑过去了?”王越泽难以置信地喃喃道,激动得热泪盈眶。
    郁尧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几乎虚脱,但他强行站稳,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欣慰与骄傲。他知道,纪怜淮贏得了一场难以想像的胜利。
    玄尘子抚须长嘆,眼中精光闪烁:“心印通明,斩虚破妄……怜淮姑娘已窥得秩序大道之门径。此役之后,邪神根基已损,痛楚神殿气数將尽矣。”
    无序迴廊中,纪怜淮虚弱地“漂浮”在自己那微小而稳固的“秩序时空泡”中。虽然疲惫欲死,但她的心神却一片澄澈。她不仅击退了萨菲罗斯,更重要的是,她真正理解了心印的终极意义,並在绝对虚无中,为“秩序”与“存在”留下了一颗永不熄灭的火种。她感觉到,自己与寂静法典的联繫更加紧密了,甚至能隱约感知到现实世界的大致方向。
    “该回去了……”她凝聚起最后一丝力量,引导著心印之光,以那微弱的法典共鸣为灯塔,开始在这片无序的虚空中,艰难地开闢一条返回现实世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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