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山脉那层终年不散的冻云,在这一刻被从外域蛮力撕开。
    本该祥和的云海,此刻翻涌著一种令人作呕的、浓稠到化不开的惨白光浪。这些被称为“圣光”的物质像决堤的水银,顺著天穹的巨大豁口倒灌而下。每一滴光珠落在山脊上,都会激起大片冰雪气化后的白雾,岩石表面在重压下发出痛苦的呻吟,崩裂出无数细密的蛛网纹路。
    雷神奥古斯站在那雷霆匯聚的最中心。他双脚踩在被电光烧得发红的云端,左手大拇指抵住那根震颤不已的长矛。指关节由於过度发力,在冷冽的空气中爆发出清脆的骨节摩擦声。这种名为“审判之矛”的武器,正在疯狂汲取整个位面的雷磁能量,矛尖处跳跃的湛蓝弧光將四周几个躲闪不及的双翼天使直接震碎,化作漫天纷飞的白羽。
    异端。他喉咙里挤出这个乾涩的词汇。在这位西方主神的逻辑里,任何不曾向圣光低头的存在,都是这片新纪元里必须抹除的污垢。
    与此同时,崑崙基地地下三千米处。
    杨戩反手横握著三尖两刃刀,长靴踩在合金地板上,硬生生划出两道带著焦灼味道的弧形深坑。暗金色的地府业火顺著他的裤管向上攀爬,与空气中瀰漫的圣光威压疯狂对撞。
    这帮长毛的鸟人,骨头倒是硬得跟石头有一拼。杨戩抬起刀尖,眉心的竖瞳在幽冥黑气中不断变换著光泽。那种名为神仆的怪物正从天花板的破碎处不断俯衝,重剑劈在刀杆上,溅起的火星足以灼穿普通人的眼膜。
    哪吒脚底的风火轮此刻已经被死气浸染成了墨绿色。他右手一抖,混天綾像是一条在阴影中穿梭的毒蛇,瞬间绞碎了三名六翼天使的颈骨。哪吒抽空对著杨戩咧开嘴,脸上的神情透著一种近乎癲狂的兴奋:二哥,这些玩意的核心是一团光,嚼起来没血没肉,乾巴巴的没劲。火尖枪在他手里旋出一个完美的圆弧,每一次突刺都能在这些所谓的神跡身上留下一个无法癒合的漆黑血洞。
    指挥大厅內,探测器的红灯已经连成了一片血色的海洋。林振国的手死死扣住大理石台面,指甲缝里渗出了血跡却浑然不觉。监控屏上,崑崙山的能量读数正在呈几何倍数跳跃,整个基地在狂暴的磁场潮汐中左右晃动。天花板掉落的粉尘还没落地,就被空气中瀰漫的重压直接碾成了虚无。
    秦峰,把最后那层防空阵列打开!林振国咆哮著,嗓音沙哑到了极点。不管天塌下来还是地陷进去,绝对不能让那些杂碎靠近那具棺材一公分!
    秦峰没回话。他正屏住呼吸,双眼死死盯著操作台上的重力感应器。原本代表平衡的红色光点,此刻正伴隨著某种极具律动的节奏,在屏幕上疯狂跳动。
    那是心臟博动的声音。
    天空之上,奥古斯双眼中充斥著暴虐的寒意。他已经感受到了下方那具漆黑棺槨里正在孕育的力量,那是某种足以顛覆他们信仰根基的恐怖本源。
    消失吧,在这个世界彻底甦醒之前。
    奥古斯摊开五指。雷霆长矛脱手而出的那一瞬间,方圆百里的空气被瞬间抽成了真空。长矛与大气剧烈摩擦,化作一团极具破坏力的白色流星,锁定那具棺槨的眉心位置,精准地坠落。
    那种速度,已经超越了人类肉眼捕捉的极限。
    洛璃原本正蹲在棺材边,细心地擦拭著那层由於能量溢出而產生的冰霜。突如其来的威压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手,將她整个人推得向后仰倒。她咬紧牙关,右手的黑金板砖感知到了主人的愤怒,符文层层叠叠地亮起,闪烁著五彩斑斕的流光。
    想动我爹?你问过这块砖头没有?她正要起身去挡那道足以毁灭整座山峰的光柱。
    咚。
    一声闷响。
    这声音並不大,却在出现的瞬间,让整座山脉、整个大气层、甚至整个时空的流转都强行进入了静止状態。
    原本正以数倍音速下坠的雷霆长矛,在距离棺盖不到五厘米的地方,硬生生地卡在了半空。空气中激盪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黑色涟漪,將那纯净的雷霆能量一点点吞噬。
    嘎吱——
    沉重的木料摩擦声,在寂静的基地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具从未在人前开启过的漆黑木棺,盖板缓缓向右侧偏移了三指宽的缝隙。
    一只手。
    那是怎样的一只手?苍白得近乎透明,指节修长,皮肤下隱约可见流动的暗紫色血管。它不带任何烟火气地从缝隙中伸出,指甲呈现出一种金属般的冷冽质感。
    修长的食指对著那柄湛蓝色的长矛,轻轻一弹。
    叮。
    极其细微的响声,却伴隨著规则崩塌的哀鸣。
    凝聚了主神意志、足以贯穿地表的审判之矛,从矛尖开始寸寸崩裂。先是化作细碎的晶体,接著被周围涌动的黑色死气彻底搅碎成粉末。
    睡觉的时候,最討厌有国外的蚊子在耳边嗡嗡叫。
    声音从棺材最深处传出,慵懒、沙哑,却透著一股不容违逆的帝王威严。每一个字落下,崑崙山下的地脉都会跟著颤动三分。
    奥古斯坐在云端,眼瞳剧烈收缩。他感觉到一种极度冰冷的寒气顺著尾椎骨直衝天灵盖,浑身的皮肤都不自觉地开始痉挛。作为神灵的直觉告诉他,麻烦大了。
    他没有丝毫迟疑,右手在虚空中猛地一拽,试图在那个恐怖存在彻底睁眼之前关闭空间通道。
    然而,棺材里的那只手並未收回。
    五指虚空一按。
    整座崑崙山的磁场在这一秒彻底翻转。原本正准备二次衝击的数千名双翼天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掌从高空狠狠拍下。他们引以为傲的羽翼在大气压的剧烈变动中折断、崩碎,惨叫声瞬间填满了整个山谷。
    洛凡的一缕神念顺著那破碎的法则因果线,隔空锁定了远在万里之外的奥古斯。
    空气中,一只由纯粹死气凝聚出的漆黑巨手从裂缝中破空而出。它无视了奥古斯周身围绕的层层闪电,精准地伦圆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大逼兜狠狠抽在奥古斯的侧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传遍了整个神界。
    这位雷神的身躯在空中翻滚了数圈,三颗混杂著金金色神血的牙齿脱口而出。
    洗乾净脖子等著。
    洛凡的声音再度响起,平静得像是在交待邻居一件琐事。
    本帝改日亲自去查水錶。
    黑色的手影在空中一抹,那道连通东西方的空间裂缝被硬生生抹平。奥古斯的咒骂声、天使的哀鸣声,连同那种粘稠的圣光,都在这一瞬被彻底切断。
    洛璃瞪圆了眼睛,看著那只重新缩回棺缝里的手,手里的水盆差点扣在地上。
    爹!你刚才那一下也太帅了吧!她扔开板砖,整个人扑到棺材边缘,顺著那道细缝往里猛瞧,试图看清自家老头子现在的模样,却只看到一团不断翻滚的玄色浓雾。
    此时,系统的电子合成音在洛凡的脑海深处如同潮水般炸响。
    检测到肉身復甦进度已达百分之九十九。
    由於缺失最后百分之一的高阶位面本源,系统自动开启紧急转化程序。
    警告。
    若不能在一个月內获取西方圣光大教廷的位面核心,宿主肉身將面临永久性规则衝突。
    新位面坐標正在生成。
    目標:编號四零四,圣光教廷位面。
    洛凡的食指再次动了动。他能感受到体內那种即將破茧而出的膨胀感,那是沉睡了无数个纪元后,对生机的极端渴望。
    他感受到了。
    在遥远的时空彼端,有一处充满了纯洁、信仰与虚偽本源的地方。那里,有他出棺最后的一块拼图。
    洛璃这时候已经开始低头在包里翻找。
    爹,听刚才那口气,咱们是要去抄外国人的老窝了?她从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欠条,还有一本封皮已经磨损的结婚登记手册,眼神里闪烁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光亮。
    去那里,正好能把你之前的医药费给结了。我看那什么圣女长得就挺有钱的样子,抢回来给你端茶递水正合適。
    棺材里的洛凡沉默了很久。
    如果这时候他能睁眼,大概会先给自己这个大孝女一个脑崩。
    但那种若有若无的期待感,却顺著他的血脉,一点点蔓延开来。
    那是对杀戮的渴望,也是对彻底回归人间的最后衝刺。
    崑崙山的风雪依旧。
    但这片雪原下的心臟,已经跳动得如同雷鸣,震颤著整个星球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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