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看著他:“不是什么?”
    林琛深吸一口气,他想解释,但他看著苏砚那张冷漠的脸,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苏砚等了两秒,见他不说话,往旁边让了一步:“进来吧。站在门口像什么话。”
    林琛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苏砚会让他进去。
    苏砚看著他愣在那里,又说了一遍:“不进来就走吧。”
    林琛的喉结动了动,他迈步,走进门。
    湿透的皮鞋踩在地板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
    老周站在门外,没有动。
    他只是看著林琛的背影,轻轻嘆了口气。
    然后就站在门口等著。
    ---
    林琛站在客厅中央,浑身湿透。
    水从他的头髮、衣服、裤脚往下滴,在地板上积了一小滩。
    他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看著这个家。
    客厅很大,装修很温馨,到处都能看到生活的痕跡。
    茶几上放著奶瓶和婴儿用品 沙发上搭著两条小小的毯子,电视开著,放著一个综艺节目。
    这是一个家,一个完整的、温暖的、幸福的家。
    他弟弟的家。
    苏砚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样站著,沉默著。
    厨房的方向,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天云端著两杯水走出来。
    她看了一眼林琛,又看了一眼苏砚,没有说话。
    她走到茶几前,把两杯水放下。
    一杯放在苏砚那边,一杯放在茶几中央,然后她抬起头,看了林琛一眼 然后她转身,走向主臥。
    门轻轻关上。
    林琛看著那扇关上的门,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那是他弟媳,那是他从未谋面的亲人,她给他倒了一杯水,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就那样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林琛的喉结又动了动,苏砚走到沙发前,坐下。
    他没有看林琛,只是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口 然后他开口,声音依然平静:“说吧。来干嘛的。”
    林琛转过身,看著他。
    苏砚坐在沙发上,姿態隨意,像是在等一个下属匯报工作。
    林琛深吸一口气。
    他想说很多,他想从头说起,想说他十岁那年的夜晚,想说那场车祸,那个丟失的婴儿,想说父母这些年的愧疚,想说他为什么回国,为什么找他,想说他真的不知道,真的不是故意的。
    但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些话,太多了,太乱了,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站在那里,浑身湿透,看著苏砚。
    苏砚也看著他。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著。
    沉默了很久。
    然后林琛的手动了。
    他慢慢抬起手,伸进怀里。
    从贴著胸口的內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张纸。
    被摺叠得整整齐齐,但边缘已经有些湿了。
    他把它护在怀里,一路带过来,现在,他把那张纸递向苏砚。
    手在抖,纸也在抖。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把那张纸,递到他面前,苏砚看著那张递到面前的纸。
    纸被摺叠得整整齐齐,但边缘已经湿了,隱约能看到里面洇开的墨跡。
    他没有立刻接,只是看著
    过了几秒,他才伸手,接过那张纸。
    展开。
    字跡有些模糊,被雨水洇湿了一部分,但关键的地方依然清晰可见。
    【鑑定结论:支持林琛与苏砚存在生物学兄弟关係。】
    苏砚的目光落在那一行字上。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林琛。
    林琛站在那儿,浑身湿透,头髮贴在额头上,嘴唇发白,整个人狼狈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但他的眼睛,直直地看著苏砚,里面有愧疚,有痛苦,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期待。
    苏砚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冷,有些淡,“林总,”他开口,“您这是唱的哪一出?”
    林琛愣住了。
    苏砚继续说:“亲子鑑定?生物学兄弟关係?”
    他把那张纸举起来,晃了晃:“林总也是身份高贵之人,什么时候还自降身份打起亲情牌了?”
    林琛的喉结动了动:“不是…这不是……”
    苏砚打断他:“这招对我没用。”
    他把那张纸放在茶几上,动作很轻,很隨意,像是在放一张没用的废纸。
    然后他靠在沙发上,看著林琛,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不管你是出於什么目的,也不管这张破纸是真是假——”
    他顿了顿:“商战,就是商战。你输了,我贏了,就这么简单。不用搞这些乱七八糟的。”
    林琛急了:“苏砚,你听我说……”
    苏砚抬手,打断他:“林总,我话说得够清楚了。”
    他站起来,走到林琛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站著,距离不到一米。
    苏砚比他矮一点,但此刻的气场,却像是居高临下:“鄙人寒舍,容不下你这尊大佛。走吧。”
    林琛站在那里,没有动。
    他的眼眶红了 “苏砚,我真的是……”
    苏砚看著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真的?
    什么是真的?
    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没有父母,没有家人。
    冬天冷的时候,他和几个孩子挤在一起取暖。
    饿的时候,他吃过发霉的馒头。被人欺负的时候,他只能自己爬起来,拍拍土,继续走。
    后来他靠自己,一步一步爬上来。
    直播,解说,创业,收购,做到今天这个位置。
    他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没人知道。
    现在,他功成名就了。
    有老婆,有孩子,有公司,有岛。
    然后冒出一个人,拿著张纸,说他是他哥哥?
    苏砚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但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只是看著林琛,淡淡地说:
    “林总,我再说一遍。走。”
    林琛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但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那种压力,不是来自苏砚的言语,不是来自他的动作,而是来自……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
    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林琛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
    但他知道,此刻的苏砚,让他从心底里感到一种压迫感。
    那是他从未在任何对手身上感受过的。
    林琛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半步。
    苏砚看著他,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眶,微微有些红。
    他信了。
    他真的信了。
    那张纸上的內容,林琛的反应,还有最近发生的种种 。
    孤儿院的档案,那块布,那个奇怪的女人,还有林琛看他的眼神……
    所有的碎片,拼在一起,拼出了一个荒谬的真相。
    可信率,百分之九十五。
    但那又怎样?
    苏砚想起两年前。
    准確说,是两年半前。
    那时候,他还是个普通的游戏主播,没什么名气,也没什么钱。
    每天直播,打游戏,混日子。偶尔接个gg,赚点外快。过著朝九晚五、得过且过的生活。
    后来,那一次醉酒。
    和认识五年的“好哥们”天云,发生了关係。
    然后,系统激活了。
    他的人生,从此改变。
    通过直播,一步一步爬上来。
    从一个小主播,到大主播,到老板,到现在的身家。
    他用了两年。
    两年。
    现在他功成名就了,冒出来个所谓的哥哥?
    苏砚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荒谬感。
    他想起那些在孤儿院的夜晚。
    想起那些饿著肚子睡觉的日子。
    想起那些被人欺负、只能自己扛的时候。
    那时候,他的哥哥在哪?
    他所谓的家人,在哪?
    现在他有钱了,有地位了,他们出现了?
    苏砚的眼眶更红了。
    但他的表情,依然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看著林琛,一字一句地说:
    “林总,我再说最后一遍。”
    “走。”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那种压迫感,让林琛的脚步,又往后退了一步。
    林琛看著他,眼眶也红了。
    他想说什么。
    想解释,想道歉,想把这些年所有的话都说出来。
    但他看著苏砚那张冷漠的脸,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著。
    沉默了很久。
    然后林琛动了。
    他低下头。
    从怀里,又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那块布。
    青灰色的老布,边角绣著一朵小花。
    被雨水打湿了,顏色更深了,但那朵小花,依然清晰可见。
    他把那块布,放在茶几上。
    放在那张鑑定报告的旁边。
    然后他转身,走向门口。
    没有说话。
    没有再解释。
    只是那样走了。
    门打开,又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苏砚一个人。
    他站在那里,看著茶几上那两样东西。
    一张湿了的纸。
    一块老旧的布。
    他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苦。
    笑得眼眶更红了。
    他走过去,拿起那块布。
    青灰色的粗布,手感粗糙,边角绣著一朵梔子花。
    他盯著那朵花,看了很久。
    很久很久。
    窗外,雨还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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