鄢郢。
    殷氏一族的驻地。
    此地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小桥流水,曲径通幽。每一座建筑都以最上等的灵材筑成,雕樑画栋,飞檐斗拱,处处透著古朴而尊贵的气息。
    建筑之间,灵雾繚绕,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
    那些灵雾从地底深处涌出,沿著精心布置的阵法缓缓流转,滋养著这片土地上的每一寸草木,每一座建筑,每一个人。
    但此刻,这片往日里安寧祥和的驻地,却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死寂之中。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没有人敢大声说话,没有人敢隨意走动,甚至连呼吸,都刻意压到了最低。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出事了。
    那支前往南明离火洞天的族人队伍,二百余名核心子弟,全部死了。
    一个都没回来。
    包括那位人仙境界的殷承。
    这个消息,如同一块巨石,砸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滔天巨浪。整个殷氏,都为之震动。
    而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仙人们,此刻也纷纷动身,朝著府邸深处的议事堂赶去。
    ……
    议事堂。
    这是殷氏一族最重要的地方,平日里只有族中大事,才会在此商议。
    此刻,堂中已经陆陆续续进来了五道身影。
    他们分坐於堂中两侧的座椅之上,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坐在左侧首位的,是一位面容清瘦的老者。他身著玄色长袍,鬚髮皆白,一双眼睛深邃而锐利。
    殷氏二房执掌者——殷正礼。
    坐在他下首的,是一位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他浓眉大眼,肤色黝黑,一双大手骨节分明。
    殷氏三房执掌者——殷正勇。
    再往下,是一位面容阴鷙的老者。他身形瘦削,颧骨高耸,一双细长的眼睛透著阴冷的光芒。
    殷氏四房执掌者——殷正渊。
    但此刻,这位平日里喜怒不形於色的老者,面色却极为难看。那双阴冷的眼眸之中,满是压抑的悲痛与愤怒。
    因为殷承,就是出至他们这一房。
    是他的嫡系后代,是他最看重的子嗣。
    他將这一脉的希望,全部寄托在了殷承身上。
    可如今——
    殷承死了。
    他如何能不悲痛?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位风韵犹存的中年美妇。她身著淡紫色的长裙,髮髻高挽,面容姣好,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她虽是妇人装扮,但周身气息之强,丝毫不逊於在座的其他人。
    殷氏五房执掌者——殷正慧。
    坐在她下首的,是一位看起来颇为年轻的白面书生。他身著青衫,手持摺扇,眉清目秀,气质儒雅。
    殷氏六房执掌者——殷正明。
    五人落座之后,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凝重与不安。
    殷氏虽分为几脉,內部也免不了有些竞爭,但毕竟同出一源,血脉相连。更重要的是,殷氏在玉清一脉和这南赡部洲的地位,並非那般稳固。
    玉清一脉虽让他们在此扎根,但更多是作为一颗棋子,用以牵制南赡部洲各方势力。若真出了什么大事,玉清未必会全力相救。
    更不用说殷氏还与截教的旧日仇怨。
    所以殷氏內部,还是非常团结的。
    此刻,六房殷正明看出四房殷正渊的不高兴,轻声开口道:
    “四哥,不必太过担心。”
    他的声音温和,带著几分劝慰之意。
    “殷承毕竟是仙人之尊,也许会留有一线生机。”
    他顿了顿。
    “等族长和大祖伯、七族叔他们回来,我们就知道具体情况了。”
    殷正渊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也希望殷承还活著。
    但理智告诉他,这希望,渺茫。
    要说起殷氏的由来,还得追溯到革天之战后。
    彼时殷蛟、殷洪两兄弟,作为昔日的大商王族太子,被玉清一脉派遣到这南赡部洲之地,统合各方势力,建立了鄢郢。两兄弟当时已是仙人之尊,並没有自己的直系后代。
    仙人长生之体,阴阳五行齐全,本源无漏。想要有自己的血脉后代,已经不可能了。除非用一些极其特殊的神通方法,但这样会对自己的本源造成永久性缺失,甚至会產生不可避免的破绽。
    一旦被人所知,那就是致命危险。所以基本上,没有仙人会冒著这样的风险去孕育后代。
    不过,他们两兄弟身为昔日的大商王族太子,身边自然也有不少王族子弟跟隨。
    两兄弟將他们统合,建立了殷氏十八脉,繁衍子嗣。
    但是,隨著时间的推延,殷氏在南赡部洲也免不了和各大势力斗爭,加上內部也会为资源而爭斗。很多支脉便逐渐被淘汰出去。
    时至今日,殷氏只留下七显脉了。
    而这七脉之中,都有仙人坐镇。
    其他十一脉也没有消失,只是没有仙人罢了,他们是隱脉。
    等什么时候他们出现了仙人,也可以变成显脉。而显脉失去仙人之后,也会变成隱脉。
    这样的交替轮迴,就是殷氏一族的势力构成。
    殷氏一族如今,不算殷蛟、殷洪两兄弟,包括殷仲在內,加在一起的仙人也只有九位。
    不要觉得这几万年来,殷氏只有九位仙人很少——
    其实已经很多了。
    如今仙道传承不缺根本功法。而殷氏身为昔日大商王族,各种资源底蕴也不缺少。但即便如此,想要培养出仙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气海境可以完全用资源堆积;檀宫境即便是有中品灵物打下基础,但想要领悟完整道蕴,就需要天赋了;而到了紫府境界,要运转五行法则进而合一,即便是有上品的天地灵物加持,对天赋的要求也是极高,非人中翘楚不行。
    而最重要的,是天地对人族寿命的限制——千年之寿,这是一个坎。
    虽然世间確有延寿之物,但想要获取的难度太大了,而且数量有限。哪怕是在各大教派之中,也是极其稀有之物,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
    而要在千年之间,参透五行法则,进而合一凝聚阴阳——人中翘楚,只是最低的要求。更重要的,还是需要一丝气运。
    而即便气运加身,最后还要面对天劫的威胁。
    这种种筛选下来,紫府修士可以成仙的,当真是万中无一。
    所以对任何一个势力来说,仙人都是非常重要的。因为即便他们愿意不计代价去培养,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將一个人培养成仙人。
    而即便是培养成了,度过了成仙之劫,成就了人仙道果,还要面对后续八重天劫。每一重天劫都是严重的考验,天赋不行的,还是会死的。
    所以培养那种天赋不好,根本是得不偿失。
    这也是为什么人族主要的势力还是以教派为主——因为教派可以从广大的人族中选取英才,优中选优,极大地提高了门內弟子的成仙机率。
    对於家族势力而言,即便他们在繁衍后代,可以选取的范围也只有家族子弟,从根基上就差了很多。
    殷氏能培养出这么多仙人,已经是非常不容易了。这是殷氏几万年来,数以千计的紫府修士硬生生堆砌出来的。
    当然,其实这数量不止这么些,但已经陨落在后续天劫之下,剩下的只有这么多了。
    而这其中,除了殷仲是真正的有仙人之资,剩下的几位仙人,如果不是生在殷氏之中,不缺灵物资源,哪怕是生活在稍微弱小的势力中,恐怕都没有希望成仙。
    不过,会投胎,何尝不是气运好的一种呢?
    当然,这只是殷氏自己家族的仙人。另外还有一些客卿,以及通过各种资源交换和联姻组织起来的势力,殷氏可以调动的仙人数量远不止此。
    就在眾人沉默等待之际——
    三道身影,同时出现在议事堂门口。
    为首一人,身形修长,面容俊朗,气度不凡。
    殷氏族长——殷仲。
    在他身后,跟著两位老者。
    殷氏大房执掌者——殷法玄。
    殷氏七房执掌者——殷法雄。
    这两人,是殷氏上一辈仅存的仙人,八劫人仙修为,也是殷氏的底蕴所在。
    三人迈步走进议事堂,来到主位之前落。
    殷仲坐在正中主位,殷法玄与殷法雄坐左右其余五人,纷纷起身见礼。
    “见过族长。“
    “见过大祖伯。”
    “见过七族叔。”
    殷仲摆了摆手,示意眾人落座。
    他目光从眾人脸上一一扫过,面色凝重眾人见状,心中便已明白了几分。
    四房殷正渊深吸一口气,沉声开口“族长,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殷承……可还活著?”
    殷仲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缓缓开口。
    “我使用了『玄光探命术』。”
    “殷承他……应该是已经陨落了。”
    此言一出,议事堂中,一片死寂。
    虽然早有预料,但当这消息真正被证实,所有人心中,还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
    听闻此语,殷正渊脸色非常难看,久久不语。
    他如今已经是五劫人仙了,但他天赋有限,度过第六次天劫的机率並不大。他已经將他们这一脉的希望,全部放在了殷承身上。
    如今殷承死亡,如果他也死在了天劫之下,没有仙人坐镇,那么他们这一房恐怕也会没落。
    到时候,就会变成隱脉,各种资源待遇也会下降很多。
    这让他如何不心痛。
    二房殷正礼见状,微微嘆了口气。
    他看向殷仲,沉声道:
    “族长,可曾查出,是谁动的手?”
    殷仲闻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身旁的大房殷法玄。
    殷法玄修炼的一种神通,名为“洞玄溯源术”,最擅长探查追踪。
    殷法玄感受到眾人的目光,缓缓开口。
    “现场我去看过了。”
    “非常乾净。”
    “动手之人,显然拥有某种极其玄妙的空间神通。他將那片天地完全封锁,所有的气息,所有的痕跡,都被抹除得乾乾净净。”
    “而且,他还有某种遮掩天机的方法。”
    “我施展洞玄溯源术,试图追溯因果,却发现一片混沌。什么都查不到。”
    眾人闻言,面色更加凝重。
    空间神通。
    遮掩天机。
    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殷法玄继续道:
    “不过,也不是全无线索。”
    “在那片天地之中,我隱约感应到了一股残留的气息。”
    他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那是一股很浓郁的水灵之气。”
    “而且,其中有一丝龙气。”
    龙气?
    此言一出,眾人面色齐变。
    二房殷正礼脱口而出:
    “龙族?”
    “难道是龙族所为?”
    他的声音中,带著几分震惊,也带著几分难以置信。
    “可是,龙族为什么要针对我们殷氏?”
    “我们与龙族,素无仇怨。沧海龙族被凤凰一族压制在南赡部洲之外,与我们更无交集。他们为何要冒著得罪玉清的风险,对我们出手?”
    眾人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与不安。
    龙族,势力庞大,坐拥四海。
    若真是龙族所为,那这个亏,殷氏恐怕只能吃定了。
    沉默之中,七房殷法雄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低沉,却带著几分深意。
    “倒也不一定是龙族。”
    “也许是有人冒充龙族,故意留下龙气,混淆视听。”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毕竟,殷承在南明离火洞天之中,参与了对那位上清弟子的袭击。”
    “上清一脉,未必会善罢甘休。”
    四房殷正渊闻言,面色却微微一变。
    他抬起头,看向殷法雄,沉声道:
    “七叔祖,殷承即便是参加了对付那位上清弟子的袭击,也是因为族长派遣他去洞天之內寻找南明离火,被陆玄嶂逼迫,不得已而为之。”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急促。
    “而且,上清一脉是各方重点观察的势力。他们若真要对殷承动手,必定会引来各方关注。未必会在这个时候,冒这个风险。”
    他顿了顿。
    “更何况,殷承此番奉族长之命,获取了那么多南明离火。那些南明离火,对凤凰一族极为重要。而龙凤不和,龙族得知此事后,会动心抢夺,也不奇怪。”
    殷正渊之所以这么说,並不是要对上清一脉推脱。
    而是这个事情的定性问题。
    这一点,非常重要。
    若殷承是因自己惹祸而死,那便怨不得旁人。
    但若殷承是为族长办事而死,那便是因公殉职。作为族长的殷仲,就必须承担责任,就必须对各房的损失进行补偿。
    殷正渊此刻说出这番话,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要殷仲负责。
    在场眾人,哪个不是人精?
    他们瞬间便明白了殷正渊的意图。
    七房殷法雄面色微微一沉。
    他刚才那番话,將殷承的死往“参与袭击上清弟子”上引,其实就是在替殷仲推卸责任。毕竟,若是上清一脉动的手,那便是殷承自己的因果,与族长无关。
    因为族长殷仲,就是出自他们七房。
    但殷正渊这番话,直接將他堵了回去。
    殷法雄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从反驳。
    因为殷正渊说的,確实是实情。
    殷承此番进入南明离火洞天,本就是奉殷仲之命,去获取南明离火,兑换孔雀真翎。他被陆玄嶂逼迫参与围杀张鈺,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这一点,殷氏上下都知道。
    若因此而將责任推到殷承身上,未免太过不近人情。
    殷法雄沉默下来,不再开口。
    而其他几房的执掌者,此刻也都没有说话。
    他们心中,各有盘算。
    各房这次都损失了不少族人,甚至有人失去了至亲。虽然殷正渊损失最大,但其他人心中,同样有怨气。
    所以,此刻他们都选择了沉默。
    殷仲坐在主位之上,目光从眾人脸上一一扫过。
    他如何不明白这些人的心思?
    殷正渊那番话,看似是在分析推测,实则就是在逼他表態。
    殷仲缓缓开口。
    “殷承,是我最看好的子侄。”
    “他也確实是为我办事而死。”
    “这次的责任——”
    “在我。”
    “我不会推脱的。”
    他看向殷正渊。
    “我会拿出一套完整的先天灵物,补偿给你们四房。”
    “同时,只要我还活著一日,每一千年,我就会拿出一套先天灵物给你们四房,直到你们这一房出现新的仙人为止。”
    “如何?”
    殷正渊闻言,心中微微一震。
    一套完整的先天灵物,是何等珍贵的东西?
    即便以殷氏的底蕴,一套完整的先天灵物,也足以让任何一房眼红。
    更不用说,每千年一套,直到他们这一房出现新的仙人。
    殷正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缓缓点了点头。
    “多谢族长。”
    虽然殷承的死,让他心痛不已。但他也知道,人死不能復生,死人,终究要为活人让步。
    能爭取到这些补偿,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殷仲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其他几房的执掌者。
    “至於其他几房死亡的族人——”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一切抚恤,从我的私库中出。”
    “双倍。”
    眾人闻言,眼中都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从族长私库出,那便不会占用各房的公共资源。双倍抚恤,更是远超寻常。
    殷仲继续道:
    “不管是谁杀了殷承,我都会想办法查明真相。”
    他的目光变得凌厉起来。
    “大罗仙器巽风火云旗,我也会想办法夺回来。”
    “这是我给你们的承诺。”
    眾人闻言,纷纷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既然殷仲已经做出了承诺,做出了补偿,他们再追究下去,反而显得不识大体了。
    接下来,眾人便开始就“凶手到底是谁”展开討论。
    龙族?
    截教?
    还是其他势力?
    各种推测,各种分析,各种可能——
    但討论来討论去,始终没有定论。
    最终,眾人也只能无奈散去。
    ……
    议事堂中,只剩殷仲一人。
    他静静地坐在主位之上,目光望著空荡荡的大堂,眉头微微皱起。
    今日之事,算是暂时压下去了。
    但凶手是谁,他依旧一无所知。
    殷仲揉了揉眉心,心中涌起一股疲惫。
    这些年,他为了殷氏,殫精竭虑。
    为了提升修为,他日夜苦修,不敢有丝毫懈怠。
    为了稳固地位,他周旋於各方势力之间,如履薄冰。
    为了琉月,他甚至不惜公器私用,调动族中资源,只为换取那孔雀真翎。
    可如今——
    殷承死了。
    二百余名核心族人死了。
    大罗仙器丟了。
    而凶手是谁,他都不知道。
    这让他如何向族人交代?如何向自己交代?
    殷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
    就在这时——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堂外传来。
    那脚步声轻柔而缓慢,带著一种独特的韵律,仿佛能抚平人心中的一切烦躁。
    殷仲抬起头,望向门口。
    一道身影,正款款走来。
    正是琉月夫人。
    她身著素白色的长裙,裙摆拖曳於地,隨著她的步伐轻轻飘动。髮髻高挽,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面容姣好,眉眼如画,唇若点樱,肌肤胜雪。
    尤其是那双眼睛。
    清澈如水,温柔似月,仿佛能包容世间一切。任何人看到那双眼睛,都会不由自主地放下心中的防备,沉浸在那温柔的眸光之中。
    殷仲心中那烦躁的情绪,在看到她的瞬间,便消散了大半。
    琉月夫人轻轻走到他身边,在他身旁坐下。
    她抬起头,望著殷仲,那双温柔的眼眸之中,带著几分楚楚可怜,带著几分自责。
    “夫君。”
    “都是因为我的过错,让族中子弟死伤这么多。”
    她低下头,眼中隱隱有泪光闪烁。
    “那孔雀真翎,我不要了。”
    “不要再为我费心思了。”
    她说著,身体微微前倾,靠近殷仲。
    而在她靠近的瞬间,一股玄妙的力量,从她身上悄然散发而出。
    那力量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它轻柔地瀰漫开来,將殷仲笼罩其中。即便是仙人,也无法察觉它的存在。
    千幻惑神大法。
    这是琉月夫人修炼的一门玄妙神通,专门迷惑心神,影响感知。施展开来,便是人仙,也难以察觉异常。
    殷仲只觉得眼前微微一晃,隨即便恢復了正常。
    他看著眼前这张楚楚可怜的面容,看著她眼中的泪光,心中的那几分愁闷,瞬间便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柔情。
    他伸出手,轻轻揽住琉月夫人的腰肢,將她拥入怀中。
    “夫人,不必如此说。”
    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
    “这一切,都是殷承自己不小心。”
    “与你无关。”
    他低下头,看著怀中的人儿,眼中满是怜爱。
    “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为你换取孔雀真翎,助你踏上仙境!”
    琉月夫人抬起头,望著他,眼中满是感动。
    “夫君……”
    她轻轻叫了一声,將头埋入他怀中。
    两人相拥在一起,又是一阵温存。
    ……
    傍晚时分。
    琉月夫人回到了自己的居所——寒漪小筑。
    此刻,她脸上的温柔之色,已经完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平静。
    还有一丝隱隱的生气。
    琉月夫人抬起手,轻轻挥舞。
    一道淡淡的灵光,自她指尖溢出,在虚空中缓缓流转。
    片刻之后——
    一只翠绿色的小鸟,从那灵光之中浮现而出。
    那小鸟通体翠绿,羽翼鲜艷,一双眼睛灵动而有神。它落在琉月夫人的肩头,歪著脑袋看著她,发出清脆的鸣叫。
    “姐姐,叫我什么事啊?”
    它的声音清脆悦耳,如同珠落玉盘。
    “你可是很少召唤我的。”
    琉月夫人看著它,缓缓开口。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著几分冷意。
    “殷承死了。”
    碧漪闻言,微微一愣。
    隨即,它那双灵动的眼睛之中,闪过一丝惊讶。
    “殷承?”
    “那个殷氏的人仙?”
    “他怎么会死?”
    琉月夫人將今日之事,简单说了一遍。
    碧漪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它冷哼一声。
    “这殷氏,真是废物。”
    “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
    它看向琉月夫人。
    “姐姐,那我们该怎么办?”
    琉月夫人目光望向窗外,望著那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事到如今,想要通过南明离火换取孔雀真翎,已经行不通了。”
    “那就只能动金鹏太子了。”
    碧漪闻言,眼睛微微一亮。
    “姐姐的意思是——”
    琉月夫人点了点头。
    “通知凤凰一族中我们的同族,想办法洞察金鹏太子的动向。”
    她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这段时间,我要闭关。”
    “动用千幻惑神大法,配合迷天琵琶,彻底迷惑殷仲的心智。”
    “让他,完全听命於我。”
    碧漪点了点头。
    “明白了,姐姐。”
    它振翅而起,化作一道翠绿的流光,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琉月夫人望著它消失的方向,久久无言。
    窗外,夜色渐浓。
    一轮明月,缓缓升起,將清冷的月光洒落在这座小院之中。
    琉月夫人的身影,在月光映照下,显得孤独而清冷。
    良久——
    她收回目光,转身走向楼阁深处。
    那里,摆放著一张琵琶。
    那琵琶通体呈暗红之色,琴身之上,隱约有无数细密的道纹流转。琴弦七根,每一根都闪烁著淡淡的幽光。
    迷天琵琶。
    琉月夫人走到琵琶前,缓缓坐下。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搭在琴弦之上。
    然后——
    闭上双眼。
    ……
    与此同时。
    南赡部洲西南。
    这是一片与鄢郢截然不同的天地。
    放眼望去,儘是赤红之色。
    大地龟裂,如同无数道巨大的伤疤,纵横交错,深不见底。裂缝之中,隱隱有赤红的光芒透出,那是地底岩浆在涌动。
    天空中,常年笼罩著一层淡淡的烟尘,那是火山喷发留下的灰烬。阳光透过那烟尘,变成一种诡异的暗红色,照在这片大地上
    空气之中,瀰漫著刺鼻的硫磺气息。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吞火。温度高得惊人,寻常凡人踏足此地,不消一时三刻,便会被烤成乾尸。
    而在大地的尽头,一片巨大的火湖,正静静地横亘於此。
    那火湖宽约百里,湖水並非寻常之水,而是炽烈燃烧的岩浆!赤红的岩浆在湖中缓缓翻涌,不时鼓起一个个巨大的气泡,气泡炸裂,溅起无数岩浆火星,落在湖边,將本就焦黑的大地烧出一个个新的窟窿。
    火湖四周,环绕著数十座巨大的火山。
    那些火山高耸入云,有的正在喷发,浓烟滚滚,岩浆奔流;有的陷入沉寂,但山口之中,依旧有赤红的光芒在闪烁,仿佛隨时都会再次爆发。
    火山脚下,散落著一些简陋的建筑。
    那些建筑以巨石垒成,粗獷而原始,与鄢郢城的精美截然不同。建筑周围,隱约可见有身影在活动。
    这一日。
    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忽然起了变化。
    一片巨大的乌云,毫无徵兆地出现在天际。
    那乌云漆黑如墨,遮天蔽日,瞬间將整片天空笼罩其中。阳光被完全遮蔽,天地之间,只剩下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而伴隨著乌云的,是一股浓郁至极的水汽。
    那水汽与这片乾燥炽热的天地格格不入,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涌来。它瀰漫在空气之中,与那刺鼻的硫磺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压抑的氛围。
    而云层之中——
    忽然传来一阵龙吟!
    那龙吟之声,低沉而悠长,带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
    下一刻——
    云层猛然裂开!
    三个巨大的龙头,自云层之中探出!同时俯瞰著下方那片火湖旁的部落。
    然后——
    一道冰冷的声音,自云层之中传出!
    那声音冰冷如霜,带著一股毫不掩饰的杀意,在这片天地之间迴荡。
    “祝融夫人——”
    “出来受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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