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远倒是从来没有在关老爷子以及破烂侯面前,刻意显露过自己关於文物鑑赏的本事。
    每次看到那些瓶瓶罐罐,他只是隨意地看两眼,偶尔说一两句话,从不长篇大论地卖弄。
    不过这两位在古玩行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人,早就默认了一点——苏远有大本事。
    至於这本事到底有多大,关老爷子和破烂侯也说不清,反正比他们俩加起来都大就是了。
    这两位老人虽然说不清,可也能看出一些端倪。
    就说这院子里吧,关老爷子为了考校棒梗,摆了不少的东西,瓶瓶罐罐摆了一地,阳光下泛著各种光泽。
    这些东西大部分都是假货,仿品,高仿低仿都有,鱼龙混杂。
    苏远刚才走进来的时候,隨意地就指了一个瓶子,说那是真的。
    没有其他的原因,他就是隨手一指,就像在菜市场挑白菜一样隨意。
    那是三百年前的瓶子,青花瓷,釉色温润,纹饰精美。
    要知道,苏远最多也就是扫了一眼,连步子都没停,就那么一指——一指定真假。
    这本事,別说是关老爷子了,就算是把国內所有的文物鑑赏大师都请来,排排坐,一个个过目,可能都做不到。
    那些大师们得拿著放大镜看半天,翻来覆去地研究,还得爭论几句,最后才能下定论。
    苏远倒好,看一眼就行,跟闹著玩似的。
    平日里苏远的这种表现,关老爷子和破烂侯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因此,当棒梗天真无邪地问出那句“破烂侯老师,那你能比得过苏副厂长吗”的时候,两人只能对视一眼,苦笑了一下。
    和谁比不好,棒梗偏偏让他们两个和这个变態比。
    这不是存心让他们两个难堪吗?
    一个刚入行没几天的毛头小子,拿两个行里的老前辈去跟一个根本没法用常理揣测的怪物比,这不是找不自在吗?
    不过看著这两人的脸色,棒梗也机灵,心里已经猜到了个七八成。
    这两天,无论是关老爷子还是破烂侯,都和棒梗说过——干他们这一行,只要没到老眼昏花的年纪,那就是年龄越大越厉害,眼力是靠年头堆出来的。
    像关老爷子和破烂侯他们如今的年纪,正是倒腾老物件的黄金时期,眼力最好,经验最足,看东西最准。
    这两人说得多了,棒梗不由得就有了一个想法:这两人和苏远比起来,到底谁更厉害一些呢?
    今天既然话赶话说到这儿了,他也就顺嘴问了出来。
    如今看来,倒也不用再继续比试了。
    光是看两位老人的脸色,答案就已经明摆著了。
    棒梗在一旁嘿嘿地笑了一声,机灵地找了个別的话头,想把这件事情给带过去。
    他指著旁边一个新摆出来的瓷碗,问关老爷子那是什么年代的,想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然而,棒梗不提这茬了,韩春明却被勾起了兴趣。
    在韩春明看来,无论是关老爷子还是破烂侯,都是这一行响噹噹的人物,在四九城的古玩圈里都是有头有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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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远真的能和他们比吗?
    他知道苏远有本事,可没想到本事大到这个份上。
    发现眾人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微妙,韩春明立刻问道:“要不然咱们今天就来比试一下?我也想看看,关老爷子和破烂侯两个人的造诣谁更强一些。”
    韩春明並没有提苏远。
    在他想来,苏远那是到了哪儿都是一手遮天的存在,根本没必要掺和这种比试,关老爷子和破烂侯比就行了。
    关老爷子眯著眼睛,深沉地坐在藤椅上,手里摇著蒲扇,半天没说话。
    “和破烂侯比?”关老爷子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玩味。
    这一点,关老爷子倒是没想过。不过这段时间,两人也是朝夕相处,对彼此有了一些了解。
    单纯论起对老物件的研究,关老爷子可能没有破烂侯那么痴迷疯狂,但是胜在阅歷深厚,见过的东西多,走过的路长。
    关老爷子看了一眼苏远,又看了看破烂侯,最后目光落在韩春明身上,缓缓说道:“既然我的徒弟想看我来比一下,那苏先生,就麻烦您做个见证。”
    破烂侯一听这话,顿时兴奋起来,眼睛都亮了,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比就比!”破烂侯一拍大腿,“不过怎么也要有点彩头。要是我贏了,我要在你的藏品之中挑选一件,隨便哪一件都行。要是你贏了,我也让你挑一件东西!”
    说到这儿,破烂侯两眼放光,像饿狼看到了肉。
    真说起好东西,破烂侯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了。
    他的东西,大部分都已经给苏远送了过去,换成了钱,换成了安身立命的资本。
    可是破烂侯记得清清楚楚,当初苏远可是把那件九龙琉璃盏还给了关老爷子,那可是件稀世珍宝。
    这要是把九龙琉璃盏挑走,自己可就赚大了!破烂侯美滋滋地想著,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关老爷子哼了一声,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暗恼火。
    这破烂侯打的是什么主意,他怎么会不知道?
    不就是惦记他那件九龙琉璃盏吗?
    原本他还以为,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两人已经成了朋友,可以推心置腹,可以无话不谈。
    可现在,只要一谈论起那些老物件,只要一涉及到利益,破烂侯还是立刻就进入了那种近乎疯魔的状態,六亲不认,只认宝贝。
    关老爷子这么好脾气的人,此刻都有些发怒了,脸色沉了下来。
    可想而知,破烂侯的话到底过分到什么程度。
    院子里,气氛突然就有些不对了。
    原本还和睦融融,大家有说有笑的,现在突然变得剑拔弩张,空气中都带著几分火药味。
    韩春明都没想到,自己一句话,竟然就將气氛破坏到如此程度。
    他站在那里,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脸上的表情尷尬极了。
    一旁的棒梗,赶紧出来打圆场,打著哈哈说:“要我说,也別比了,文物鑑定这玩意儿本来就没有什么高低之分,各有各的长处嘛!”
    这番打圆场的话,若是苏远来说,还有些用处,毕竟苏远在眾人心目中的地位无比的高,他说一句,大家都会听。
    可是棒梗来说,就没有什么分量了。
    他虽然说是一个天才,学东西快,可毕竟只是个刚入行的毛头小子,距离苏远的地位还相差得太远太远,说话没人当回事。
    果然,破烂侯只是瞪了一眼棒梗,没好气地说:“年轻人懂什么?在一旁好好看著就行了。我和关老爷子切磋,你们这些年轻人可不要不懂事,瞎掺和。”
    说这话的时候,破烂侯已经忘了,就在刚才,他还在和棒梗有说有笑,教他看东西。一涉及到宝贝,立刻就翻脸不认人了。
    苏远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微微摇了摇头。他往前迈了一步,站在了两人中间,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
    “所谓的比较,那就是凑个热闹,图个乐子。”苏远不紧不慢地说,“不如让我也来凑一下热闹,怎么样?”
    关老爷子愣了一下,隨即突然哈哈地笑了起来,笑得蒲扇都抖了。
    自己的九龙琉璃盏,最后要是落到苏远的手里,他还真是心服口服。
    苏远有那个本事,有那个眼力,东西给他,不冤。可就不知道,破烂侯会怎么想了。
    苏远想了一下,这才缓缓说道:“当初关老爷子把三分之一的宝贝都给了我,那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至於破烂侯,你给我的东西更多,差不多是全部给我了。”
    提起这一点,两位老者的面色上都有一些难堪,眼神闪烁,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苏远却是淡然一笑,继续说道:“如今那些宝贝都在我家里放著呢,整整齐齐,一件没动。我要这些东西也没有多大用处,放著也是放著。不如今天,就把这些东西赌上一下!”
    “你们两个要是贏了,那所有的东西,你们都能拿回去,一件不少,原封不动地还给你们。”苏远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破烂侯舔了舔嘴唇,眼睛瞪得溜圆。
    这可真是一场豪赌啊!
    苏远现在手上的东西,那些瓷器、玉器、字画、杂项,若是都卖出去,恐怕都能买下两三个大酒楼,几辈子都花不完。
    这么多的钱,苏远还真的是够大气的,说拿出来就拿出来,眼都不眨一下。
    关老爷子却是沉吟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这一下,不得不说他动心了,那些东西里有很多是他一辈子的心血,是他从年轻时候就开始攒的。
    可是,破烂侯那儿已经没有什么好东西了,他肯定是输不起的,拿什么来赌?
    苏远似乎是看出了关老爷子的顾虑,继续说道:“当然了,这是二位输了,我也不要你们再拿什么宝贝出来。你们那些东西,我都看过了,也没什么特別想要的。”
    “之前二位在这儿帮忙,有一部分是人情的原因,你们是看在朋友的面子上。而我希望以后二位都能踏踏实实地帮我做事,尽心尽力,这就是这一次的赌注!”
    关老爷子的手都停在了半空,蒲扇也不摇了,整个人愣在那里。
    这赌约,简直就像是卖身契。
    他们要是输了,可就把自己彻底的输给苏远了,以后就得听苏远的话,帮苏远做事,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自由自在了。
    现在还只是刚开始,只是偶尔来看看,指点指点。
    以后等到收来的文物多了,生意做大了,恐怕这两个老头再也没有了悠閒日子,得天天跑前跑后,累死累活。
    苏远看著关老爷子的表情,眼珠一转,又补充道:“老关,你在我这儿的老物件不多,统共就那么几件,你可就剩下一个九龙琉璃盏了!所以你的赌注可以轻一些。”
    “若是有需要你的地方,你再来帮忙看看,指点指点。若是没有,那您就和平常一样,该干嘛干嘛,我不打扰您养老。”
    关老爷子这才鬆了口气,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下来。
    果然,这老物件多少还是有点差距的。
    自己也就是几件东西,输贏都无所谓,破烂侯那可是把自己这些年攒的家底都押上了。
    自己最多也就是当个顾问,偶尔来看看,破烂侯那可是把自己整个人都给卖进去了。
    想到这里,关老爷子看了一眼破烂侯,眼神里带著几分同情,几分幸灾乐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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