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寒宫主控塔台內。
    江辰依然閒適地靠在真皮沙发上。
    他眼前的全息投影,被天机系统切割成了数以万计的监控方块。
    猩红的火光穿透三十八万公里的深空。
    冷冷地映照在他漆黑深邃的瞳孔里。
    那是北美大陆的实时监控画面。
    那个曾经自詡为人类文明灯塔、高高在上的超级大国。
    此刻,彻底沦为了一个巨大的血肉磨盘。
    飢饿到失去理智的暴民,如同黑色的潮水般衝破了装甲车的防线。
    简易的燃烧瓶在满是积雪的街道上,炸开一团团刺目的火球。
    江辰的视线没有丝毫波澜。
    他微微抬起下巴,目光锁定在其中一个標註著极高密级的地下画面上。
    地下两百米。
    五角大楼终极备用指挥中心。
    厚重的防爆铁门正发出一声声令人牙酸的恐怖扭曲声。
    轰。
    几百公斤重的合金大门,被定向爆破强行炸开。
    浓烈的硝烟混合著刺鼻的血腥味。
    瞬间倒灌进这个曾经掌控全球霸权的核心枢纽。
    麦克斯將军瘫软在地上。
    他那双常年握著权力权杖的手,此刻连拔出腰间配枪的力气都没有。
    他灰败绝望的瞳孔里。
    倒映著几十个端著自动步枪、双眼因为极度飢饿而泛著绿光的联邦士兵。
    “將军。”
    带头的上尉军服被彻底撕裂,防弹衣上满是乾涸的黑血。
    他没有敬礼。
    冰冷的枪口直接粗暴地顶在了麦克斯的眉心上。
    “外面的人,已经饿得在啃树皮和尸体了。”
    上尉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摩擦。
    “地下仓库里的冻乾粮和军用净水。”
    “为什么只有你们这些高层能享用?”
    麦克斯张了张嘴,乾裂的嘴唇剧烈蠕动著。
    却发不出半个音节。
    两名强壮的士兵像拖死狗一样大步上前。
    一左一右,死死架起了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极端鹰派將领。
    咔噠。
    冰冷沉重的手銬,极其讽刺地锁住了他的手腕。
    属於西方霸权的最后挣扎。
    在这个飢饿与背叛交织的寒冬里,土崩瓦解。
    江辰看著屏幕里像条老狗一样被拖走的麦克斯。
    嘴角扯出一抹极度轻蔑的冷笑。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
    天机系统极其智能地將画面再次跳转。
    光学监控卫星的视线,切到了地面之上。
    那座曾经象徵著全球最高权力、洁白无瑕的宫殿。
    此刻,半个標誌性的圆顶都已经被冲天的烈火熏成了焦黑色。
    悽厉的防空警报器早就因为断电而变成了哑巴。
    镜头拉近,穿透破碎的防弹玻璃。
    直达椭圆形办公室的內部。
    这里没有了往日名贵雪茄的香气,也没有了醇厚的手冲咖啡。
    只有一股刺鼻的橡胶烧焦味。
    顺著窗户的破洞疯狂往里倒灌。
    临时被推上台的文职总统,史密斯。
    他穿著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领带被扯得歪歪扭扭,勒在脖子上像是一根上吊绳。
    这位七十多岁的老人。
    双手死死撑在坚硬的橡木办公桌上。
    浑身犹如筛糠般剧烈地哆嗦著。
    窗外的草坪上。
    昔日修剪得犹如艺术品般的玫瑰园。
    现在堆满了燃烧的汽车轮胎和残缺不全的焦尸。
    火光將史密斯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映照得犹如地狱里的恶鬼。
    “总统先生!”
    幕僚长连滚带爬地撞开办公室沉重的红木大门。
    他的一只皮鞋在逃跑时跑丟了。
    纯白的袜子上踩满了恶臭的泥污。
    “第七装甲师譁变了!”
    幕僚长绝望地嘶吼著,嗓子彻底破了音。
    “他们洗劫了国家储备粮库,正在向国会山进军!”
    “海军的太平洋舰队切断了和我们的所有通讯!”
    “三位航母战斗群的舰长,刚刚通电宣布独立编队!”
    扑通。
    幕僚长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
    双手死死捂著脸,嚎啕大哭。
    “完了。”
    “我们的国家……彻底没了。”
    史密斯痛苦地闭上眼睛。
    胸腔里那颗衰老的心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爆。
    痛得他甚至连呼吸都带著浓重的血腥味。
    他乾枯颤抖的手指,缓缓抚摸著桌面上那方沉重的国印。
    仅仅在二十四小时前。
    他们还坐在坚固的地下掩体里,做著拉夏国一起陪葬的春秋大梦。
    他们疯狂地將四万颗星链变成了同归於尽的武器。
    以为这残暴的一击,能逼迫那个男人低头。
    结果呢。
    人家江辰坐在三十八万公里外的月亮上。
    甚至连吃火锅的筷子都没停下。
    一道连物理学规律都能强行修改的无形天幕。
    就像拍死一只苍蝇一样。
    轻描淡写地粉碎了他们两百年来积攒的最后底蕴。
    不仅粉碎了漫天的动能武器。
    更是彻底击碎了三亿联邦民眾活下去的最后信仰。
    “我们输了。”
    史密斯重新睁开眼。
    浑浊的老泪顺著布满沟壑的脸颊无声滑落。
    砸在桌面的文件上。
    “输得一乾二净。”
    “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被江辰亲手扯下来,踩进了臭水沟里。”
    地上的幕僚长抬起满是鼻涕和眼泪的脸。
    眼神中透著绝境野兽般的哀求。
    “总统先生,我们还能去哪?”
    “欧洲的那些古老財阀早就把资產转移了!”
    “华尔街的资本家甚至提前买好了去夏国的站票!”
    “我们还能求谁?”
    “求那个把我们踩进地狱的人。”
    史密斯深吸了一大口满是焦味的空气。
    眼神中闪过一丝痛彻心扉的极致屈辱。
    但很快,这股屈辱就被为了生存不得不跪下的死寂所取代。
    他伸出颤抖的手。
    用力拉开沉重的抽屉。
    从里面拿出一份用最高规格羊皮纸列印的绝密文件。
    这份文件。
    其实在三个月前,就在智囊团的推演桌上出现过。
    只是那时候,谁也不认为骄傲的灯塔国会走到签下它的一天。
    史密斯拿起那支象徵著最高权力的镀金钢笔。
    他的手抖得根本握不住笔桿。
    锋利的笔尖落在纸面上。
    因为用力过度,甚至划破了羊皮纸,留下一道极其难看的墨跡。
    这是投降书。
    更是一份彻底丧失底线的卖身契。
    他需要將这片大陆上所有尚未被开採的稀有矿脉。
    残存的高能物理实验室。
    以及那几亿具任人宰割、只求一口饱饭的廉价劳动力。
    全部打包。
    作为一个极其卑微的敲门砖。
    去换取那个如日中天、掌控著星空霸权的男人,施捨下的一口剩饭。
    “总统先生!您不能签!”
    幕僚长像疯了一样从地上弹起来。
    猛地扑到办公桌前,死死按住那份文件。
    双眼因为极度的屈辱而充血爆突。
    “一旦签了这个字!”
    “我们两百年的建国史,就彻底沦为东方奴隶的代名词了!”
    “江辰是个没有感情的暴君!”
    “他不会给我们留下任何活路的!”
    “不签,我们连当奴隶的资格都没有了!”
    史密斯猛地爆发出身体里最后的一丝迴光返照的力量。
    一把將幕僚长狠狠推开。
    他指著窗外那冲天的火光。
    指著那些在烈火中被暴民撕碎的安保人员。
    唾沫星子喷在防弹玻璃上。
    “你听听外面的声音!”
    “那些暴民马上就要衝破最后一道防线了!”
    “你难道想被他们生吞活剥了吗!”
    史密斯重新死死攥住那支钢笔。
    咬紧满口假牙。
    在文件的最底端,一笔一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每一笔,都仿佛在用生锈的小刀切割他灵魂深处的骄傲。
    血淋淋。
    痛彻骨髓。
    签完字。
    他拿起那方象徵著国家最高意志的沉重国印。
    在这座摇摇欲坠、即將被怒火吞噬的宫殿里。
    双手用力。
    极其沉重、极其缓慢地。
    盖在了那份象徵著彻底臣服的申请书上。
    砰。
    沉闷的盖印声。
    在空荡的办公室里迴荡。
    成了旧时代霸权落幕的最后休止符。
    史密斯像是一滩被抽乾了骨血的皮囊。
    瘫软在宽大的老板椅上。
    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微弱。
    “发出去。”
    他闭著眼睛,眼角的肌肉还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接通量子网络。”
    “用最高级別的加密信道。”
    瘫在地上的幕僚长脸色惨白如纸。
    颤抖著双手掏出通讯终端。
    “发送地址选哪里……总统先生。”
    史密斯咽下一口苦涩的血水。
    乾瘪的喉咙里,吐出那个让他恐惧到灵魂深处的名字。
    “夏京。”
    “神话集团总部。”
    “告诉江辰,我们愿意交出一切主权。”
    “只求他……”
    “允许我们加入他制定的生存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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