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荒古城。
    这座悬浮於高空之中的宏伟仙城犹如一尊镇守天穹的巨鼎,其底部投射下的阴影,恰好笼罩著下方那片被列为绝对禁地的裂谷。
    裂谷无名,地图上不会標註,只有百闻楼等三大顶尖势力的高层才知晓其存在,因此就被简单地称为“渊谷”。
    渊谷的地貌极为特殊,仿佛是被一柄开天巨斧硬生生劈开大地的伤口。
    两侧崖壁陡峭如削,高逾千丈,岩石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焦黑色泽,並非火烧,而像是被某种极其污秽的力量长久浸染、侵蚀而成。
    谷中终年不见天日,只有从古城底部阵法流转时漏下的些许微光,勉强勾勒出谷底嶙峋怪石的轮廓。
    而在渊谷的最深处,此刻正有一道长约数丈的诡异缺口蠕动著,如同大地腐烂后未曾癒合的脓疮,狰狞地撕裂在那里。
    缺口边缘极不规则,闪烁著幽暗的色泽,同时其內部还不断缓缓“渗出”丝丝缕缕的诡异紫黑气体。
    这里便是“拒魔渊”的入口,一个连通著魔渊州与北荒州,本不该存在的空间疮孔。
    缺口散发出的,正是来自魔渊州的“魔气”,与北荒天地间的灵气截然相反,充满混乱、侵蚀、杀戮与墮落的气息。
    哪怕只是一缕泄露,也足以污染方圆数里的灵气,使草木枯萎、生灵魔化。
    因此,整个渊谷,已被一座恢弘浩瀚、令人望之生畏的绝世大阵彻底笼罩。
    阵法无形无色,寻常修士根本感知不到其存在。
    唯有修为达到一定境界,才能“看见”那笼罩整个峡谷的、宛若倒扣琉璃巨碗般的淡金色光幕。
    光幕之上,无数复杂玄奥到极致的符文缓缓流转,彼此勾连,构成一个完美而坚固的整体。
    隱约间,似有星河运转的虚影在光幕深处闪烁。
    五阶阵法——“周天伏魔大阵”!
    此阵乃是百闻楼、紫霄城、五行宗三派合力建造而成,其主要功用並非攻伐,而是“封禁”与“净化”。
    它像一层坚韧无比的隔膜,牢牢锁住峡谷內的空间,將绝大部分魔气禁錮在谷底,尤其是那缺口附近。
    同时,阵法无时无刻不在运转,以周天星辰之力,缓慢而持续地消磨、净化那些试图外溢的魔气。
    可即便如此,仍需要一些强大的修士坐镇掌控,以应对突发状况。
    此刻,在峡谷外围,沿著阵法光幕的內侧,均匀分布著三十六道气息渊深如海的身影。
    他们或盘坐虚空,或肃立山崖,每人身前都悬浮著一面造型古朴的青铜阵旗,与上方的“周天伏魔大阵”气机紧密相连。
    这三十六人,赫然全是元婴修士!且修为最低者,也在元婴中期!
    每当缺口处的魔气翻腾加剧,紫黑气息有凝聚、试图衝击阵法边界的跡象时,不需要任何口令,距离最近的数位元婴修士便会同时眼神一厉,手中法诀变幻。
    他们身前的青铜阵旗嗡鸣震动,引动上空大阵相应区域的符文骤然亮起,降下磅礴的星辰镇压之力与纯阳净化之光,如同无形的巨手,將那股躁动的魔气狠狠“按”回去,並加以消磨。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却凶险无比。
    每一次魔气的异动,都可能意味著缺口另一侧有强大的魔族在衝击封印,或者封印本身又脆弱了一分。
    三十六位元婴,无人敢有丝毫鬆懈,神识紧绷,灵力隨时处於待发状態。
    因为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肩上担著何等干係——这不仅仅是一座峡谷的安危,而是整个北荒亿万生灵的屏障。
    ……
    在峡谷入口上方,一处凸出的巨大鹰嘴岩上,站著两人,俯瞰著下方那令人心悸的紫黑缺口。
    “魔气的躁动周期,似乎缩短了。”
    无尘真人面色凝重无比,开口道:“昨日辰时、午时、酉时,各有一次小规模衝击。今日才刚到巳时,这已是第二次了。封印的衰弱速度,比我们最初预估的,还要快上一些。”
    无为真人缓缓頷首,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深渊缺口:“空间通道另一头的压力在持续增大。魔渊州那边,看来是铁了心要重新打开这条通道了……我们送进去的弟子,情况如何了?”
    提到进入“拒魔渊”內部的弟子,无尘真人脸上的忧色更浓,他轻轻嘆了口气,那捲竹简在他手中无意识地摩挲著。
    “不容乐观,师弟。”
    无尘真人摇头,“我等三派精选的这四十八位金丹精锐,皆是门內同境翘楚,斗法经验丰富,配合也日渐默契……”
    “但最新的传讯回报,他们目前也只能勉强维持住当前局势,阻止渗透来的魔族小股部队对封印节点直接衝击。”
    “可想要按照计划,逆向推进到那三处核心封印之地进行加固……只怕是难如登天。”
    闻言,无为真人嘆息一声,眼底深处也掠过一丝沉重:“魔渊州环境残酷,魔族生性好斗,廝杀是本能。它们的魔躯强横,恢復力可怕,魔功又诡譎歹毒,专损我等仙道修士神魂,极难对付。”
    “一名魔帅巔峰的魔族,往往需要我方两三位同境界的金丹弟子联手,才勉强有获胜的希望。若遭遇那些血脉特异或掌握诡异秘术的,所需人手只会更多。”
    无尘真人也明白当前的现状,面色更加难看了几分。
    这批人选已是他们百闻楼、紫霄城以及五行宗三派门下,根基最为扎实、法宝功法最为顶尖的弟子了……
    若换成北荒其他宗门乃至散修中的普通金丹,恐怕需要五倍、十倍的人数,才能达到相同效果。
    而进入“拒魔渊”內执行这般艰巨的任务,也不是靠堆人数就有用的。其內不但环境恶劣,灵气稀薄,而且时常伴隨著魔气的侵扰。
    神魂不强,心智不坚者,进入其中,只怕须臾之间就会被同化,转而成为魔族的“帮凶”!
    基於无奈现实的三大派,这才转而去举办北荒天骄战,力求挖掘出一批足够强大的天才金丹。
    “眼下,我们需要做的就是维持现状,继续等待……”
    无为真人缓缓道,目光仿佛穿透了峡谷的魔气,望向了北荒古城的方向,“等待司空朔、上官衍、雷煌等这批天才再做突破,实力更上一层楼,才能完美执行最终的封印加固任务。”
    听到此话后,无尘真人脸上终於好看了许多,点头道:“司空师侄的確天纵奇才,前不久与那位南离州来的闻人真传切磋,虽最终落败,但能其交手不短时间,便足见其骇人实力。”
    隨后两人又谈及上官衍和雷煌,这二人同样正在衝击金丹破限,若是是成功的话,此次行动的成功率也会大增。
    ……
    就在两人谈话间,一阵轻微却稳定的脚步声,自后方山道传来。
    这脚步声並非踏在实地的声音,而是某种韵律与空间微微共鸣產生的道音。
    在这被严密阵法封锁、等閒修士根本无法靠近的地方,此刻竟有人能悄无声息地靠近?
    无为真人与无尘真人同时转身,眼中皆闪过一丝讶然。
    来者是两人。
    前方一位,是身著月白锦袍的翩翩公子,面如冠玉,目似朗星,手中一柄玉骨摺扇轻摇,姿態閒適。
    而落后他半步的,则是一位黑袍中年。此人面容非常普通,浑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但无为与无尘两人见到他时,神態却更为郑重。
    因为此人乃是闻人羽的护道人——谭静渊,一位深不可测的化神真君。
    “见过闻人真传,见过谭前辈。”
    无为真人与无尘真人不敢怠慢,同时微微躬身施礼。
    面对总楼真传与化神前辈,即便他们是北荒百闻楼主事,也需保持足够的敬意。
    闻人羽手中摺扇“唰”地一合,笑容和煦地回礼:“二位长老镇守此地,劳苦功高,不必如此多礼。”
    他语气真诚,並无半分上宗天才的骄矜之气。
    谭静渊亦微笑著頷首还礼,並未多言。
    双方见礼毕,无尘真人按捺不住心中疑惑,开口问道:“闻人真传此行,不是奉总楼之命,巡游北荒,顺便指点一番我北荒有潜力的后辈弟子,为封印之事做准备么?”
    “怎会如此快便返回此地?”
    按照常理,这等指点往往耗时甚久,短则数年,长则十数年也有可能。
    闻人羽闻言,脸上笑意更深,那双朗星般的眸子中闪过一抹奇异的光彩:“本是要多盘桓些时日,细细考察。”
    “不过,在星云海偶遇一人,让在下觉得,或许无需在其余人等身上花费太多功夫了。”
    “哦?”
    无为真人目光微凝,“真传此言何意?莫非我北荒除了司空朔等几人,还有人能入真传法眼,甚至让真传改变原定行程?”
    闻人羽轻摇摺扇,目光转向那魔气翻涌的峡谷方向,悠然道:“確有一人,颇为有趣。不,或许用『有趣』已不足以形容,该说是……令人惊喜。”
    无为与无尘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思索。
    北荒年轻一辈的顶尖人物,他们几乎了如指掌。
    星云海那片区域,虽然有著一位来自听潮剑宫的天才——皇甫卓,但似乎並不足以担得起“惊喜”二字。
    难道……
    忽然,无为真人心中一动,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抹青衫身影。
    无尘真人显然也想到了同一处,正准备抚须的动作微微一顿。
    闻人羽將二人的神色尽收眼底,轻笑一声:
    “看来二位长老已有所猜测。”
    他不再卖关子,直接道出那个名字:
    “正是沈云溪,沈道友!”
    ……
    儘管已有预感,可当真从闻人羽口中听到这个名字时,无为真人心中仍掀起波澜。
    “沈云溪……”无尘真人沉吟,“此子確实不凡。天骄战一鸣惊人,凝结无漏金丹,短短数十年便从新晋金丹修炼至巔峰。”
    “据报,他还在碧霞海域以一己之力斩杀了两头为祸一方的妖帅,挽救千万人族的性命。”
    这些情报都流传甚久,百闻楼自然有记录。
    可无尘真人清楚,这样的战绩虽然亮眼,但还不足以让见多识广的闻人羽如此重视。
    毕竟若是让司空朔若出手,轻而易举也能做到。
    这时,闻人羽忽然转向无为真人,笑道:“无为长老,您当年主持北荒天骄战,对此子想必颇为欣赏,否则也不会特批古城洞府助其结丹。”
    “但在您心中,是否认为,此子天赋虽好,可受限於出身与资源,其成就上限,终究难以超越有完整传承的司空朔,甚至连上官衍、雷煌二人,他也未必能追得上?”
    无为真人沉默片刻,坦然点头:“不错,老夫当时確有此想。司空朔乃我北荒百闻楼悉心培养的天才,上官衍与雷煌二人同样如此,他们皆有完整的传承指引,再加上门內资源的无尽供应。”
    “沈小友能以散修之身夺得榜眼,而后又做出如此壮举,天资心性皆属上乘,老夫甚为欣喜。但要说他能超越这三人……”
    “非是老夫小覷於他,实是修仙之路,天赋、心性、资源、指点、机缘,缺一不可。散修之路,太过艰难。”
    这是很现实的考量。
    一个天才,从零开始摸索,和一个天才,站在巨人肩膀上由更高巨人指引前行,其效率与成就,在相同时间內,差距可能大得超乎想像。
    闻人羽听罢,脸上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神色。
    他轻轻吸了口气,缓缓说道:“那么,若我告诉二位长老,就在不久前,我曾与这位沈云溪道友,有过一次切磋呢?”
    无为真人眼神陡然锐利如剑:“结果如何?”
    “三招之约。” 闻人羽摺扇在手心轻轻一敲,“他接下了我三招。而我那三招,並未有多少保留。”
    话音落下,仿佛连凛冽的罡风都瞬间凝固了。
    无为真人与无尘真人,两位歷经无数风雨、修为通玄的元婴大修,此刻脸上同时浮现出不可置信之色!
    闻人羽是何人?南离州百闻楼总楼第八真传!
    其真意领悟深度与掌握的功法秘术皆非北荒天才可比。
    他虽只是金丹修为,但其真实战力,只怕足以击败元婴后期修士!
    这等实力,放在北荒,已经足以纵横一方,称宗做祖了。
    司空朔前不久与闻人羽切磋,能够支撑片刻方才落败,已被无为真人视为北荒千年不出的奇才。
    可现在,闻人羽说什么?
    那位他原本认为上限甚至可能不及雷煌二人的散修沈云溪,竟然接下了闻人羽未有多少保留的三招?
    这怎么可能?!
    “闻人真传,此言……当真?”
    无尘真人声音有些乾涩,他需要再次確认。
    “千真万確。”
    闻人羽肯定道,他眼中也流露出回忆与讚嘆之色。
    “而且,我感觉得到,他接我三招,虽显吃力,但並未到极限。其灵力之雄浑精纯,简直匪夷所思。”
    “更难得的是,此子竟然选择走那极为艰难的五行同参之道,还尽皆破限!此等人物的天资堪称我生平仅见。”
    “尽皆破限……”
    闻听此言,无为真人喃喃自语,眼中的震撼渐渐化为一种更深沉的明悟与骇然。
    沈云溪同修五行之事,他自是清楚,还知道他所修的《五曜周天功》来源於万年前名动北荒的逍遥散人。
    当时的他,其实並不看好沈云溪所走之路,逍遥散人能同修五行,功参造化,以金丹逆伐元婴,並不代表其他人也可以。
    可如今获悉的消息却告诉他,此子竟然也做到这种程度?
    这意味著沈云溪不仅只是金丹破限,五行真意刚刚超过三成界限那么简单,而是达到了一个极为可怕的层次!
    难怪会令这位来自南离州的天才感到惊喜…….
    一旁的无尘真人同样陷入了呆滯。
    他实在是想不通,一个没有无上传承的指引、没有顶级宗门背景的散修,竟然在天骄战之后的短短六七十年的时间,就拥有了能与硬接下闻人羽三招而仍留有余力、堪比元婴后期的战力?!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天才”二字的认知范畴了!
    ……
    无为真人怔立良久,脸上种种神色变幻,震惊、不解、恍然、喜悦……最终,所有情绪化为一声复杂无比的轻笑:
    “呵……没想到当初那个筑基境的小傢伙,竟然成长到了这种地步,倒是我小覷了他!”
    他摇了摇头,目光再次投向魔气翻腾的峡谷,只是这一次,那目光中的沉重,似乎被一抹骤然亮起的光芒冲淡了许多。
    “五行同参,根基浑厚至此,战力堪比元婴后期……”
    无为真人低声自语,又像是说给在场几人听,“若是以沈云溪为核心进入『拒魔渊』,再辅以司空朔、上官衍、雷煌等人从旁策应……那么,清扫通道內魔族障碍,抵达核心封印之地的任务……”
    “或许,会比我们之前想像的,要容易和轻鬆不少了。”
    话落,无为真人嘴角终於扬起一抹带著希望弧度的笑容。
    无尘真人闻言,也长长舒了一口气,一直紧蹙的眉头,终於完全舒展开来。
    原本,他一直担心,仅凭司空朔等人,即便成功破限,实力大进,可想要完成封印加固任务,也需付出惨重代价。
    可如今,有了沈云溪。
    一个在金丹境便可战元婴后期、同修五行、没有丝毫短板的怪物,此次任务的成功率將会达到九成以上,乃至最后的损失也能降到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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