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並没有立刻暴起发难。
    多年的解尸生涯让他养成了一种近乎冷血的冷静,越是危急时刻,他的心跳反而越发平稳。
    他维持著原本瘫软的姿势,仿佛真的已经力竭昏迷,只是那掩在袖袍下的右手,已然悄无声息地扣住了一枚泛著幽蓝光泽的腐骨钉,指尖更是逼出了一滴碧绿的本源毒血,隨时准备给来犯者致命一击。
    “哗啦……”
    碎石滚动的声音响起,那片阴影终於被打破。
    借著周围发光苔蘚那惨澹的幽绿萤光,五道佝僂的人影缓缓走了出来。
    待看清来人,陈默原本紧绷到了极致的神经,却是微微一跳,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异色。
    並不是追杀而至的正道盟修士,也不是那恐怖的灵蛊门行走。
    这是一群丧家之犬。
    五人皆身穿阴尸宗外门弟子的服饰,只是那原本代表著身份的黑袍早已破烂不堪,沾满了泥浆与黑血。他们个个带伤,有的断了手臂,有的胸口塌陷,脸上写满了惊恐与疲惫,就像是一群刚从屠宰场逃出来的牲畜。
    领头的是一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壮汉,修为大概在练气四层初期,只是气息虚浮得厉害,显然受了不轻的內伤。他手里提著一把卷了刃的鬼头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依靠在巨石后的陈默,贪婪与凶狠在其中交织。
    “咳咳……师兄,是个落单的。”
    壮汉身后,一个瞎了一只眼的瘦小修士低声说道,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看他那样子,也是从上面掉下来的,估计快不行了。”
    “身上的血腥味这么重,储物袋肯定还没丟。”另一人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握紧了手中的骨刺。
    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绝境,同门之谊就是个笑话。对於这些已经绝望的溃兵来说,每一个遇到的弱者,都是行走的补给包。
    领头的壮汉没有说话,只是提著刀,一步步向陈默逼近。
    十丈……八丈……五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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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距离,对於修士来说,已经是必杀的范围。
    陈默心中飞快盘算。
    若是全盛时期,这一群残兵败將他根本不放在眼里,只需放出金背噬铁虫便能顷刻杀光。但此刻他灵力枯竭,肉身更是遭受重创,若是硬拼,哪怕杀了这五人,自己也定会伤上加伤,甚至可能阴沟里翻船。
    杀人,是下策。
    “既然不能力敌,那就只能……”
    陈默眼中的杀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使身处绝境也依旧保持著的高傲与淡漠。
    就在那壮汉即將暴起发难的前一瞬,陈默突然动了。
    他並没有祭出法器,而是极其费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白玉瓶,“砰”的一声,重重地拍在身前的岩石上。
    “怎么?连丹堂的人也敢动?”
    陈默的声音虽然虚弱沙哑,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厉,“还是说,你们这群蠢货觉得自己能在身中剧毒的情况下,活著走出这地下暗河?”
    这一声厉喝,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在了这群杀红了眼的溃兵头上。
    壮汉的脚步猛地一顿,那把提起来的鬼头刀僵在半空。
    “丹堂?”
    他惊疑不定地打量著陈默。
    此时的陈默虽然狼狈,一身黑袍破烂,但他那双手却异常白净修长(长期戴手套解尸保养的结果),而且身上那股混杂著血腥味的药香(其实是长期吞服毒丹和处理尸体留下的味道),確实与那些只知道杀伐的战斗弟子不同。
    “你是丹堂的弟子?”壮汉眯起眼睛,眼中的贪婪並未消散,反而更浓了,“丹堂的弟子怎么会在这里?”
    “前线阵法崩塌,我隨执事大人採药,不慎被乱流捲入。”
    陈默面不改色地扯谎,眼神中带著几分轻蔑,“看你们这副鬼样子,是从血磨盘逃出来的吧?若是想活命,就收起那点小心思。我虽重伤,但毁掉身上这几瓶救命的丹药,还是做得到的。”
    说著,他的手指轻轻搭在那白玉瓶的瓶塞上,作势欲毁。
    “慢著!”
    壮汉身后那名瞎眼修士急忙喊道。在这缺医少药的地下,一个丹师,哪怕是个学徒,其价值也远超一堆死物。
    “你说你是丹堂的,有什么凭证?”壮汉依旧警惕,手中鬼头刀並未放下。
    陈默冷笑一声,並没有去拿什么身份令牌——那东西容易造假,也容易被抢。
    他目光扫过五人,最后落在那个捂著大腿、脸色惨白的年轻弟子身上。那人的大腿被某种妖兽撕掉了一块肉,伤口发黑流脓,显然已经感染了剧毒。
    “这毒,若是再不处理,一刻钟內就会攻心。”
    陈默指了指那人,语气淡漠,“去那边的岩壁上,刮下三钱『幽荧苔』,那是二阶伴生菌,最喜阴煞。再混合我这瓶中的『定灵散』,敷在伤口上。信不信由你。”
    那受伤弟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看向壮汉。
    壮汉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
    很快,幽荧苔被取来。陈默隨手倒出一点白玉瓶中的药粉(其实是普通的止血散混合了一些解毒粉),手法极其嫻熟地將其调配成一种墨绿色的药膏。
    “忍著点。”
    陈默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指尖一弹,药膏准確地覆盖在那人腐烂的伤口上。
    “滋滋——”
    一阵白烟冒起,那弟子发出一声惨叫,但紧接著,他原本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脸上浮现出一丝血色。
    “不……不痛了!那种麻痒的感觉没了!”
    受伤弟子惊喜地大喊。
    这一手“枯木逢春”的手段,彻底震慑住了在场眾人。
    壮汉眼中的凶光终於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算计。在这个隨时可能丧命的鬼地方,队伍里如果有一个能解毒疗伤的“奶妈”,生存机率將大大增加。
    “原来真是丹堂的师弟,失敬了。”
    壮汉收起鬼头刀,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拱了拱手,“在下外门黑煞堂赵猛。刚才多有得罪,还望师弟海涵。”
    这就成了师弟了。
    陈默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副倨傲的神色,缓缓收回白玉瓶:“好说。既然误会解除了,那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他作势欲起,却故意踉蹌了一下,险些摔倒。
    “哎,师弟哪里话。”
    赵猛立刻上前一步,看似搀扶,实则隱隱堵住了陈默的去路,“这地下暗河危机四伏,师弟孤身一人,又带著伤,实在不安全。不如与我们结伴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这是要把他强行绑在队伍里了。
    陈默心中早已料到,故作迟疑了片刻,才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也罢。我虽有丹药,但战力確实受损。那就麻烦几位师兄了。”
    就这样,陈默凭藉著精湛的演技和那一手因“久病成医”练就的製药手段,成功从“猎物”摇身一变,成了这支溃兵队伍中不可或缺的“丹师”。
    队伍再次出发,顺著暗河岸边的乱石滩向下游摸索。
    陈默被安排在队伍中间,名为保护,实为监视。
    但他丝毫不慌。
    只要入了局,这盘棋怎么下,就由不得这些人了。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赵猛突然放慢了脚步,凑到陈默身边,目光在那只白玉瓶上打转。
    “陈师弟,你看我这几位兄弟身上也都带著伤,你那药粉……”
    这才是他的真实目的。
    陈默瞥了他一眼,並没有拒绝,而是大方地倒出了一些药粉给其他人处理伤口。
    只是,在给赵猛处理背部的一道抓痕时,陈默的眼神突然变得幽深起来。
    “赵师兄,你这伤……不对劲啊。”
    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只让赵猛一人听见。
    赵猛浑身一僵:“什么意思?”
    “你最近是不是经常感觉到脊椎发凉,尤其是子时过后,丹田隱隱作痛,像是有一根针在扎?”
    陈默的手指轻轻按在赵猛背后的“神道穴”上。
    赵猛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露出一丝骇然:“你……你怎么知道?”
    这是他这几天的隱疾,连身边最亲近的兄弟都没告诉。
    “这是尸毒入髓的徵兆。”
    陈默收回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之前应该和高阶殭尸近距离接触过,吸入了尸煞之气。这毒若是浮在表皮还好,一旦入髓,哪怕是筑基期修士也难救。如果不加干预,最多三个时辰,你就会全身僵硬,变成一具新的行尸。”
    “什么?!”
    赵猛脸色瞬间惨白,双腿一软,差点跪下。他丝毫不怀疑陈默的话,因为那种症状太准了。
    “陈……陈师弟!不,陈神医!救我!”
    赵猛一把抓住陈默的袖子,那股凶狠劲儿荡然无存,只剩下对死亡的恐惧。
    “救是可以救,不过……”
    陈默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目光似笑非笑地看著赵猛,“我这解毒的方子,需要消耗不少灵力和珍贵药材。我现在两手空空……”
    “我懂!我懂!”
    赵猛也是个明白人,立刻从怀里掏出那个沾满血污的储物袋,手忙脚乱地倒出一堆灵石,大概有三四十块,一股脑推到陈默面前。
    “这些……够不够?”
    陈默看都没看那些灵石,只是淡淡道:“我要那块红色的。”
    赵猛一愣,那是他在战场上捡到的一块中品火灵石,一直视若珍宝。但他咬了咬牙,还是拿了出来:“给!”
    陈默这才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收起灵石。
    “张嘴。”
    赵猛依言张嘴。
    陈默屈指一弹,一颗黑乎乎的药丸落入他口中。
    “这是『拔毒丹』,能暂时压制你的尸毒。想要根除,还得等出去后慢慢调理。”
    其实那不过是一颗普通的辟穀丹,外面裹了一层陈默特製的、能让噬心蛊產生感应的微量毒蜡。
    赵猛吞下药丸,只觉得一股热流涌入腹中,背后的阴冷果然消退了不少(心理作用加上陈默刚才按穴位输送了一丝火灵气),顿时对陈默千恩万谢,態度更是变得恭敬无比。
    经此一事,陈默彻底確立了自己在队伍中的超然地位。
    这哪里是什么待宰的肥羊?这分明就是掌握著他们生死的活祖宗!
    队伍继续前行。
    陈默走在赵猛身侧,一边恢復著灵力,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著周围。
    在经过一段狭窄的溶洞时,那名之前受伤的弟子因为腿脚不便,落后了几步。陈默很是“热心”地上去搀扶。
    “师弟小心,这里路滑。”
    “多谢陈师兄……”那弟子感激涕零。
    然而,就在两人身体接触的一瞬间,陈默的手指如同一把灵巧的镊子,神不知鬼不觉地探入了那弟子破烂的靴筒夹层。
    刚才用神识扫视时,他就发现这靴子里有微弱的灵力波动。
    手指一勾,一挑。
    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布袋便滑入了陈默的袖口。
    动作行云流水,快若闪电,甚至连那弟子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陈默若无其事地鬆开手,脸上依旧掛著温和的笑容:“好了,跟紧点。”
    他在袖中捏了捏那个布袋,里面硬邦邦的,至少有十几块灵石。
    蚊子腿也是肉。
    这种顺手牵羊的习惯,早已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又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前方的溶洞空间逐渐变得开阔起来,空气中的流动速度也变快了,似乎离出口不远了。
    眾人精神一振,脚步也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然而。
    就在这时。
    “咳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而压抑的咳嗽声,极其突兀地从前方拐角处的阴影里传来。
    那声音听起来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肺叶都咳出来一般,带著一种破风箱般的嘶鸣。
    但这並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咳嗽声中,夹杂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属於上位者的灵压余威。
    队伍瞬间停下,赵猛等人面色大变,握紧了武器,如临大敌。
    而走在人群中的陈默,听到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瞳孔却是骤然一缩,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仿佛都凝固了。
    这声音……
    哪怕化成灰,他也能听出来。
    李长青!
    那个把他当棋子、当炮灰,最后被他狠狠摆了一道的后勤处执事!
    他竟然也没死?而且还逃到了这里?
    陈默低下头,將被血污遮盖的脸庞藏在阴影中,袖中的手死死扣住了那枚已经修復了大半的锁魂环。
    冤家路窄。
    宿命的齿轮,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再次转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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