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凤华……
    徐家长女,徐龙象的胞姐,那个在北境时总是温柔地叫她“清雪妹妹”,会给她带江南点心的女子……
    她怎么会……
    她不是嫁到江南赵家了吗?不是已经为人妇六年了吗?
    怎么会……
    入宫?
    做秦牧的妃子?
    荒谬!
    这不可能!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或许是同名同姓?
    对,一定是同名同姓!
    天下姓徐的女子何其多,叫凤华的也不在少数。
    怎么可能是她认识的那个徐凤华?
    姜清雪猛地站起身,动作太急,眼前甚至黑了一瞬。
    “娘娘!”秋儿惊呼,连忙上前搀扶。
    姜清雪推开她的手,声音颤抖:“我要……我要出去看看。”
    “娘娘,这……”秋儿犹豫道,“外面人多眼杂,而且陛下刚回宫,各处都忙乱著,您这时候出去,恐怕……”
    “我要去。”姜清雪的语气异常坚定。
    她必须亲眼確认。
    必须亲眼看看,那个被秦牧带回来的“华妃”,到底是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徐凤华。
    如果是……
    如果是……
    姜清雪不敢想下去。
    她只觉得浑身冰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蔓延全身。
    如果真的是徐凤华……
    那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徐龙象的姐姐,也落入了秦牧手中。
    意味著徐家,在北境之外最重要的布局。
    江南商路和情报网的核心人物,被秦牧连根拔起。
    更意味著……
    徐龙象会如何反应?
    那个將姐姐看得比性命还重的男人,那个在北境雪原上对她发誓要保护她一辈子的男人……
    当他知道,自己的姐姐也被秦牧夺走时……
    姜清雪不敢再想下去。
    她推开秋儿,快步朝殿外走去。
    月白色的裙摆拂过门槛,在秋日的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却与她此刻冰冷慌乱的心境形成鲜明对比。
    ........
    承天门外。
    庞大的皇家仪仗缓缓停下。
    两千铁甲护卫分列两侧,肃立如林,將围观的人群隔在百步之外。
    礼官上前,高声通传:
    “陛下回宫——!”
    “华妃娘娘入宫——!”
    沉重的宫门缓缓洞开。
    鎏金御輦的车帘被掀开,秦牧率先走了出来。
    他依旧是一袭月白广袖长袍,银线云纹在阳光下流转著淡淡光华。
    长发未冠,仅用乌木簪松松綰著,姿態慵懒隨意。
    但他的出现,却让原本嘈杂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跪伏在地,不敢抬头。
    秦牧的目光淡淡扫过跪了一地的人群,然后转身,朝御輦內伸出手。
    一只纤细白皙、涂著蔻丹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掌心。
    然后,一道深紫色的身影,缓缓从御輦中走出。
    当那道身影完全出现在阳光下时,围观的人群中,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吸气声。
    太美了。
    深紫色的宫装华美至极,紧紧包裹著纤细却挺直的身躯,裙摆拖曳在地,绣著金线凤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长发梳成繁复的飞天髻,插著金凤步摇,两侧各簪一朵新鲜的芍药。
    妆容精致,眉如远山,唇若点絳。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眸。
    清澈,深邃,此刻平静无波,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任由秦牧牵著她的手,姿態端庄,脊背挺直。
    仿佛不是被强夺入宫的臣妻,而是本就该站在这个位置的女主人。
    人群中,姜清雪挤在最前面。
    当她看清那张脸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真的是她。
    徐凤华。
    那个在北境听雪轩里,会温柔地教她绣花,会给她讲江南故事的女子。
    那个在她出嫁前夜,握著她的手说“清雪,照顾好自己”的女子。
    那个……徐龙象最敬重、最爱护的姐姐。
    此刻,却穿著妃嬪的宫装,站在秦牧身边。
    站在那个夺走她贞洁、摧毁她人生的男人身边。
    姜清雪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她死死咬著嘴唇,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却浑然不觉。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徐姐姐……你为什么要入宫?
    是自愿的?
    还是……被迫的?
    如果是被迫的……
    姜清雪的目光落在秦牧脸上。
    那张俊朗含笑的脸,此刻在她眼中,如同恶魔。
    是他。
    一定是他。
    他不仅夺走了她,现在连徐姐姐也不放过。
    他要將徐家彻底摧毁。
    要將徐龙象在乎的一切,都夺走。
    好狠……
    好毒……
    姜清雪的眼中,不受控制地涌上泪水。
    但她死死忍住,不让泪水滑落。
    不能哭。
    不能在这里哭。
    不能让人看出端倪。
    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低下头,混在人群中。
    她最后看了一眼徐凤华。
    徐凤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朝她这边扫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交匯。
    姜清雪看到,徐凤华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复杂的情绪。
    有惊讶,有担忧,有安抚?
    但很快,那情绪就被平静掩盖。
    徐凤华移开目光,重新看向前方,任由秦牧牵著她的手,朝宫门內走去。
    深紫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沉重的宫门后。
    宫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內外。
    也隔绝了姜清雪最后一丝侥倖。
    真的是她。
    徐姐姐……真的入宫了。
    姜清雪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秋日的阳光温暖明媚,她却觉得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娘娘……娘娘?”
    秋儿不知何时挤到了她身边,低声唤道。
    姜清雪回过神,看著秋儿担忧的脸,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没事。”
    “我们回去吧。”秋儿低声道,“这里人多,不宜久留。”
    姜清雪点点头,任由秋儿搀扶著,转身朝毓秀宫的方向走去。
    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脑海中,反覆迴荡著刚才那一幕——
    徐凤华穿著妃嬪宫装,站在秦牧身边。
    平静,端庄,却……陌生得可怕。
    那不是她认识的徐姐姐。
    她认识的徐姐姐,是会在北境雪原上纵马奔驰,是会在听雪轩里弹琴作画,是会为了弟弟的理想暗中谋划的女子。
    而不是现在这个……深宫妃嬪。
    到底发生了什么?
    徐姐姐为什么会入宫?
    是秦牧强迫的吗?
    还是……徐姐姐另有打算?
    无数个问题在姜清雪脑海中盘旋,却找不到答案。
    她只知道,从今天起,很多事情都將改变。
    徐姐姐入宫,意味著宫中將多一个“自己人”。
    但也意味著,徐姐姐將面临和她一样的困境,甚至……更危险。
    秦牧为什么要纳徐姐姐为妃?
    是为了羞辱徐家?
    是为了控制徐龙象?
    还是……有更深的目的?
    姜清雪越想越心惊。
    如果真是这样……
    那她和徐姐姐,岂不是都成了秦牧的玩物?
    而徐龙象……
    姜清雪不敢想下去。
    她只知道,从今天起,她必须更加小心。
    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徐姐姐。
    回到毓秀宫,姜清雪独自坐在窗边,望著院中那几株开始落叶的梅树,久久未动。
    秋儿为她换了乾净的衣裙,又奉上热茶,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下。
    殿內一片寂静。
    只有秋风穿过窗欞的细微声响。
    姜清雪端起茶盏,轻啜一口。
    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却驱不散心头的寒意。
    但除此之外,她似乎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异样感觉。
    好像是一种轻鬆,甚至是解脱和释然的感觉。
    仿佛看到徐姐姐也和她一样后,她心中的包袱点放下了不少。
    姜清雪不能明白这种情绪从何而来,但却无法忽视。
    她幽幽的嘆了口气。
    心情复杂的看向远方,思绪万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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