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
    说是大帐,其实也就是临时搭建的一个遮阳棚子。
    许元大马金刀地坐在胡床上,手里端著一杯凉茶,轻轻抿著。
    两排玄甲亲卫手按横刀,杀气腾腾地站在两侧,如同两尊尊黑色的铁塔。
    片刻后,一个身穿真腊服饰、皮肤黝黑、满身金银饰品的中年男子,昂著头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著两个隨从,也是一副鼻孔朝天的模样。
    这真腊使者走进大帐,並没有像其他小国使臣那样卑躬屈膝,甚至连腰都没有弯一下,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行礼。
    “我是真腊摄政王希瓦达塔大人的特使,特来见大唐统帅。”
    使者说著一口有些生硬的汉话,语气傲慢得像是他在接见许元。
    张羽站在一旁,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眼中杀机毕露。
    这蛮夷,好大的狗胆!
    竟敢在侯爷面前如此无礼!
    许元却摆了摆手,示意张羽稍安勿躁。
    他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打量著这个使者:
    “我是许元。”
    “有什么屁,赶紧放。”
    那使者被许元这粗俗的话语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怒色,隨即冷哼一声:
    “许侯爷,我们摄政王让我带句话给你。”
    “真腊王室更迭,乃是我真腊的內政,与大唐无关。”
    “大唐乃是礼仪之邦,怎可无故兴兵,干涉他国內政?”
    “现在退兵,我们摄政王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甚至还可以给大唐进贡一些特產。”
    许元掏了掏耳朵,一脸不耐烦:
    “说完了?”
    使者见许元这副態度,心中的火气更甚,声调也不由得拔高了几分,带著明显的威胁之意:
    “许侯爷,我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知道大唐兵马强壮,在北方横扫草原。”
    “但这里是南方!是丛林!”
    “这里到处都是瘴气、毒虫、沼泽!”
    “你们的骑兵在这里跑不起来,你们的重甲在这里只会把人热死!”
    使者上前一步,直视许元的眼睛,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
    “更何况,我们在边境陈列了一万五千大军,更有五百战象!”
    “那些战象,每一头都能轻易踩碎你们的骨头!”
    “若是真的打起来,只怕你们这三万人,都要变成这丛林里的肥料!”
    “许侯爷,听我一句劝,趁早回去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大帐內,一片死寂。
    只有使者那囂张的声音在迴荡。
    两侧的亲卫,手中的横刀已经拔出了一半,寒光闪烁,只等许元一声令下,就要將这狂徒乱刀分尸。
    然而,许元却笑了。
    “呵呵呵……”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竟变成了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要出来了。
    使者被笑得有些发毛,厉声喝道:
    “你笑什么?!”
    许元猛地收住笑声,身体前倾,那双原本慵懒的眸子,此刻却像是两把刚刚出鞘的利剑,寒光凛冽,直刺人心。
    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杀气,让使者浑身一僵,仿佛被一头猛虎盯上,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我笑你家那个希瓦达塔,是个坐井观天的癩蛤蟆!”
    “还真腊內政?还大象?”
    许元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使者面前。
    他比使者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对方,如同看著一只螻蚁。
    “回去告诉希瓦达塔。”
    “老子这次来,不是来跟他讲道理的,也不是来听他废话的。”
    “两天。”
    许元伸出两根手指,在使者眼前晃了晃。
    “两天后,我的大军就会抵达边境。”
    “让他把那些大象洗乾净了,把那些破铜烂铁都摆好了。”
    “这一仗,老子不用什么阴谋诡计,也不搞什么偷袭。”
    “我就从正面,堂堂正正地碾过去!”
    许元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让他睁大狗眼看清楚,到底是大唐的刀快,还是他的大象皮厚!”
    使者被这气势嚇得连退三步,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想要说什么狠话找回场子,却发现在许元那恐怖的威压下,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滚!”
    许元一声暴喝。
    使者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衝出大帐,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看著使者仓皇逃窜的背影,张羽忍不住啐了一口:
    “什么东西!也敢在大唐军营里撒野!”
    隨即,他有些担忧地看向许元:
    “侯爷,咱们真的要正面硬刚那些战象?”
    “虽然咱们不怕死,但若是硬拼,兄弟们的伤亡恐怕……”
    许元转过身,脸上的怒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狡黠的笑容。
    他走回胡床边,拿起那杯还没喝完的凉茶,一饮而尽。
    “硬拼?”
    “谁说我要跟那帮畜生硬拼了?”
    许元从怀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圆球,隨手拋了拋。
    那是火药包,特製的,加了猛料。
    “大象这东西,看似威猛,其实胆子最小。”
    “尤其是怕火,怕响声。”
    许元看著张羽,眼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
    “希瓦达塔以为靠几头大象就能拦住大唐的脚步?”
    “这一次,我要让他知道,时代变了。”
    “传令下去!”
    许元把火药包扔给张羽,声音冷静而坚定:
    “全军加速!”
    “所有的震天雷、火油弹,全都给我搬出来!”
    “是!”
    ……
    隨后的行军,变得有些诡异。
    说是打仗,倒更像是游山玩水。
    三万大军在官道上拖得老长,若是从天上看去,就像是一条慵懒的长蛇,在丛林边缘缓缓蠕动。
    许元也不催促,甚至还下令埋锅造饭的时候多弄点肉食,让士兵们养足了精神。
    他在等。
    等一个人,也是在等一个消息。
    第二天下午,日头偏西,丛林里的湿气开始升腾,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报——!”
    前锋营传来一声长啸。
    一骑快马穿过层层队列,直奔中军而来。
    马上那人,正是消失了数日的赵五。
    此时的赵五,那一身原本精干的斥候轻甲早已变成了布条,脸上涂满了不知是泥巴还是草汁的迷彩,身上还掛著几根不知名的藤蔓,活脱脱像个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野猴子。
    但他那一双眼睛,却亮得嚇人。
    “吁——”
    赵五在许元马前勒住韁绳,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单膝跪地:
    “属下赵五,幸不辱命!”
    许元勒住马,看著赵五这副狼狈模样,扔过去一个水囊:
    “看来这真腊的林子不好钻啊。”
    “喝口水,慢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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