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应危抿了抿唇。
    他知道自己应该收摊了,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天已经暗下来了,再等下去也不会有別的客人。
    如果不卖,今天就要亏了,进菜的钱是花出去的,卖不出去就得全砸手里。
    他把青菜一把一把拢起来,把萵笋一根一根码好,把香葱捆成一小把。
    灰扑扑的外套还搭在旁边,沾了地上的泥水,他也没顾上抖一抖。
    “这些青菜两块,萵笋三块,香葱一块。”
    声音越说越小,像是有点不好意思。
    “一共是六块钱。但是菜淋过雨了,没有原来那么新鲜。您给五块就行。”
    迟疑一瞬,又补了句:
    “要不,四块五也行。”
    楚斯年的目光落在那张因为纠结而微微皱起的脸上,唇边那点弧度没有收回去。
    “不用,按原价就好。”
    声音还是那样温和,像这雨丝一样轻轻落下来,说完侧过头,看向身后还举著伞的王志明。
    “王叔,您带现金了吗?”
    王志明正盯著少年出神,被楚斯年这么一问才猛地回过神来。
    “啊?哦,现金,有,有的。”
    慌忙用脖子夹住伞柄,腾出手往口袋里掏。
    钱包拿出来,打开,翻了一遍,里面的钞票面额都不小,最小也是五十的面额。
    他有些为难地抬头看了楚斯年一眼,摸不透这位到底在想什么。
    楚斯年接过钞票,转回身,递到周应危面前。
    “这些你拿著吧,菜我都买了。”
    周应危的眼睛睁大了一些,低头看了看五十块的钞票,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个人。
    “不行,我不能收这么多。”
    他摇头,摇得有些急,被雨水打湿的碎发在额前晃了晃,声音里带著点慌张。
    这些菜只值六块钱,他已经说了可以便宜些,四块五就行。
    五十块太多了,多到他根本不敢接,他攒了那么久才攒出二十几块,每一分都是掰成两半花的。
    五十块够他买一周的菜,够他给饭卡充半个月的钱,够他把那双已经磨破的鞋子再撑一阵子。
    可他没那么多的零钱找给楚斯年,也不能莫名其妙收別人这么多钱。
    又不是做慈善的,谁的钱都不是大风颳来的。
    嘴唇抿了抿,眉心拧成一个小小的结。
    他在想,如果收了这笔钱,后天就不用为书本费发愁了。
    三十五块,交了之后还能剩下十五块,够给饭卡充一点,中午能多吃半个馒头。
    如果省著点花,兴许还能撑到下个月。
    可这样真的可以吗?
    周应危抬起眼睛,目光移开,落在楚斯年的皮鞋上。
    黑色的,皮面很亮,一看就是好东西。
    可现在鞋面上沾了好些泥点子,鞋帮那里还有水渍,是被雨淋过的痕跡。
    他想起刚才这个人是从雨里跑过来的,跑得那么急,连伞都没打。
    眼睛忽然亮了一下,他抬起头,对上那双浅色的眼睛。
    “我给您擦鞋吧。保证给您擦得很乾净。”
    说著低头翻了翻裤子的口袋,从里面掏出一块乾净的帕子。
    “或者您之后需要买菜的话,我一直都在这个地方,下雨也来。您可以让人来买,我给您挑新鲜的,算便宜些。”
    说完又小心翼翼地看向那张脸,紧张得心跳快了些,攥著帕子的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怕眼前这个人不答应,又觉得自己有点得寸进尺。
    给人擦一次鞋就想多拿这么多钱,凭什么呀。
    他麵皮薄,想著想著耳根就烧起来,一点红从耳尖蔓延到脸颊,在苍白的肤色上格外显眼。
    低著头,睫毛垂下来,遮住眼睛,只露出一点点泛红的颧骨和抿紧的唇角。
    楚斯年看著他,想了想。
    “我家里有一点乱。如果你帮我收拾一下的话,我多给你几百,好不好?”
    周应危猛地抬起头,眼睛亮起来,像暗处突然点了一盏灯。
    “真的吗?”
    楚斯年笑著点头,笑意从眼睛里漫出来,让整张脸都柔和了几分。
    “真的。”
    周应危抬头看了看天。
    雨小了些,天色还早,应该不到五点。
    好不容易有人愿意招自己干活,这种机会错过就没有了。
    他也来不及想这人到底是不是骗子,骗子哪会这么好心给这么多钱?
    脑子一热,立刻就点了头。
    “好,我干。”
    楚斯年伸出手,接过他手里装了菜的塑胶袋,又把手伸到他面前,掌心向上。
    “那你跟我走吧。”
    周应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瘦得皮包骨头,指缝里还沾著洗不掉的泥印子,手背上有一道没癒合的小口子结著暗红的痂。
    他飞快把手缩回来背到身后,在衣服上狠狠蹭了蹭。
    蹭完了也没敢再伸出去,只是抬起头,朝楚斯年抿著嘴角笑了笑,跟在他身侧站起来。
    楚斯年没说什么,只是从司机手里接过另一把伞,撑开,举到周应危头顶。
    雨丝被挡在外面,伞面明显偏向少年,自己半边肩膀露在雨里。
    走到车门前,周应危愣住了,黑色的车亮得能照见人影。
    他不知道这车叫什么名字,但一看就知道很贵,贵到他这样的人连摸一下都不该。
    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灰扑扑的长袖湿透了贴在身上,裤腿短了一截,沾著泥点子,脚上那双破鞋还在往外渗水。
    他往后退了半步。
    楚斯年绕到他身后,打开车门,温声说:
    “进去吧。”
    周应危抬起头,试探地看了他一眼。
    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嫌弃,只是安静地望著他。
    他咬咬嘴唇,低下头钻进车里。
    坐下去之前,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刚才想用来擦鞋的乾净帕子,仔细铺在座椅上,这才敢坐下去。
    脊背挺得笔直,像课堂上被老师点名站起来回答问题的学生,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併拢,一动也不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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