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才被两个人架著往外拖,脚在地上蹭出一道一道的印子。
    他拼命扭头往后看,脸上又青又肿,嘴角的血痂裂开,渗出新血。
    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挣了一下,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被架著他的人硬生生提起来。
    “大哥,大哥求求你们了……缓几天,缓几天行不行?这么多钱我一下子拿不出来,求你们宽限几天……”
    声音从肿得老高的嘴里挤出来,含含糊糊的。
    王志明走在后头,听见这话侧过头看了周德才一眼,嘴角扯了扯。
    “宽限?行啊。”
    周德才愣住了,没想到这人这么好说话,愣了两秒,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一天一千,宽限几天你自己算。从明天开始算,什么时候还完什么时候停。”
    声音慢悠悠的,像钝刀子割肉。
    周德才的脸色彻底灰了,一天一千的利息,他哪里还得上。
    架著他的人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一只手直接捂上去,把他那张肿脸盖得严严实实。
    周德才呜呜了几声,只剩下鼻子里出的粗气。
    陈凤霞就没这么好对付了,两个人才刚碰到她胳膊,她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弹起来。
    一双手在空中乱抓,指甲又尖又长,照著离她最近的那张脸就挠过去。
    那人头一偏躲开了,她扑了个空,整个人往前栽,被人一把拽住后领提回来。
    “放开我!你们这些天杀的!土匪!强盗!”
    脚在地上乱蹬,拖鞋早就飞了,光著的脚丫子使劲踹,踹不到人就踹空气。
    头髮散了,乱糟糟披下来,衬著那张瘦长脸活像从哪个疯人院跑出来的。
    “来人啊!救命啊!杀人了!抢劫了!”
    尖利的嗓门在楼道里迴荡,震得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却没人出来制止。
    楼上楼下的门关得紧紧的,有些连灯都灭了。
    有几户窗帘动了动,很快又恢復原样,像是怕被人看见。
    这栋老楼隔音不好,刚才那阵动静早就把邻居们都惊动了,更何况现在还是吃饭的点。
    可惊醒归惊醒,没人愿意出来。
    出来干什么?帮忙报警?劝架?还是替那家人说情?
    说出来都嫌脏了嘴。
    自从这家人搬到这儿,整栋楼的安生日子就结束了。
    周德才那个老东西,见了年轻姑娘就挪不动腿,眼珠子恨不得黏人家身上。
    楼下老李家的闺女才上高中,每次放学回来都要被他盯得绕著走。
    老李媳妇气不过上楼理论,被陈凤霞叉著腰骂了半个小时,什么难听话都往外蹦。
    什么“你闺女长成啥样自己不清楚吗”,什么“我们家老周可看不上你家闺女”,气得老李媳妇回去哭了一晚上。
    陈凤霞就更別提了,整栋楼没有她不吵架的。
    楼上脚步声重了要吵,楼下孩子哭要吵,隔壁做饭油烟飘过来也要吵。
    最绝的是有一回,楼下王奶奶晾被子挡著阳光,她愣是堵著人家门口骂了三天,从早上骂到晚上,骂得王奶奶心臟病都犯了,打了120拉走才算完。
    还有下水道。
    这小区老了,管道本来就不行,这家人倒好,什么东西都往下水道里扔。
    烂菜叶子,剩饭剩菜,抹布,塑胶袋,有一回不知道扔了什么,堵得整栋楼都返水,粪水从一楼的地漏里冒出来,漫了一屋子。
    周磊更是个祸害,偷外卖是最轻的。
    快递放门口,一转眼没了,晾在楼下的衣服,好的那件不翼而飞,楼上张阿姨在楼道里放了几盆花,第二天连盆带花都没了。
    都知道是他偷的,可没证据,报警也没用。
    有一回送外卖的小哥等在楼下打电话让人下来取,一扭头的功夫,车后座的外卖箱被人翻了个底朝天,两盒麻辣烫不翼而飞。
    小哥气得在楼下骂了半小时,周磊就趴在窗户上看著,还笑。
    就这种人,谁愿意管他们家的事?遭报应了才好呢!只求別殃及池鱼,就当什么都没听见。
    陈凤霞被拖到门口的时候还在挣扎,一口咬下去,差点咬到架著她那人的手,被人一把推开,脑袋撞在门框上“咚”的一声闷响。
    她嗷了一嗓子,骂得更凶了。
    周磊比他爸强点,没求饶也没挣扎,就是两条腿发软,几乎是被人拖著走的。
    他脸上白得嚇人,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喉咙里咕嚕咕嚕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周应危被夹在中间往外走,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喊,又该喊什么,喊给谁听。
    只是紧紧抿著嘴唇,一步一步跟著往前走。
    好在这些黑衣人也只是围著他,没对他强制动手。
    楼道里的灯一路亮著,又一路在他们身后灭掉。
    一楼,单元门,外面冷得很。
    几辆黑色的车停在楼下,车门大开著,周德才被第一个塞进去,脑袋撞在车门框上,又发出一声闷响。
    他被推进去,整个人蜷在后座上,捂著嘴的手终於鬆开,他只是大口喘气,什么也说不出来。
    陈凤霞被拖到第二辆车门口,整个人往后坠,两只手死死扒著车门框不肯进去。
    “我不去!你们凭什么抓我!放开!放开!”
    指甲抠在车门框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有人去掰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她又死死攥住。
    脚乱蹬乱踢,踢在车门上,踢在那些人腿上,动作幅度大到头髮彻底散了,盖住半边脸像个疯婆子。
    最后还是被人硬塞进去的,两个人一左一右架著她,第三个人在后面推,把她整个人塞进车里。
    她还想往外爬,被人一把推回去,车门“砰”的一声关上,把她的尖叫声闷在里面。
    周磊被塞进第三辆车,软得像一摊泥。
    周应危站在最后一辆车旁边,不知道该不该自己上去。
    有人在身后轻轻推了他一下,他往前走了两步,自己爬进车里。
    车门关上的声音接连响起,直到车尾灯彻底消失在小区门口,引擎声远去,令人心烦的哭喊也终於听不见了。
    小区里安静了几秒钟。
    隨后像是约好了一样,刚才熄灭的灯光又一盏接一盏重新亮了起来。
    窗帘被拉开一条缝,有人小心地探出头,朝著周家黑洞洞的窗户和空荡荡的楼下张望。
    有人乾脆推开窗户,朝著那个方向“呸”地吐了口唾沫。
    “该!”
    不知哪家传来一声压低的咒骂。
    “老天爷可算开眼了,让他们家嘚瑟!”
    “听听那母老虎叫的,跟杀猪似的,活该!”
    “也不知道惹了哪路神仙,总算有人收拾他们了!”
    低低的议论声在重新亮起灯光的窗口间传递,带著一种压抑许久后终於释放的快意。
    周家在这片老小区横行了多少年?占便宜、耍无赖、吵闹打架,陈凤霞那张嘴更是得罪遍了左邻右舍。
    平时大家敢怒不敢言,今天这一出虽然看著嚇人,但心里头都觉得像三伏天喝了冰水,从头到脚都透著股解恨的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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