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对吧...
    见到对方还没有崩溃。
    幻朧有些急了。
    岁阳以情绪为食,以生物意识的崩溃为乐。
    但问题是,格拉默集群意识没有任何情绪和意识的反馈。
    “战斗状態下,铁骑的个体情绪会被压制到最小,整体呈现为高效的战斗状態。”
    流萤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来任何的情绪。
    幻朧被这话给刺激到了,这正是她目前遭遇的最大的困境。
    但她不信有自己无法吞噬的精神存在。
    於是,幻朧开始寻找集群意识的中枢。
    “蜂巢意识”肯定有个“女皇”。
    而这个“女皇”在幻朧看来,就是临渊,那位格拉默的皇帝。
    好消息,幻朧找到了中枢。
    坏消息,都是。
    她再次失算。
    “都什么年代了,还玩“蜂巢集群意识”?”
    “俺家都是中枢!”
    格拉默集群意识是“去中心化”的。
    一开始集群意识的確是临渊主导的中央集权,但隨著发展,临渊就果断放弃了集权。
    因为那只適合初期发展。
    在个体层面,血肉之躯並非不朽。
    但在网络层面,个体的意志,每个人的创造与选择,通过融入集群意识来成为永恆共识的一部分。
    实现了另一种意义上的“不朽”。
    “个体因融入集体而获得不朽维度,集体因个体闪耀而拥有无限可能。”
    这才是集群意识的本质,临渊是协调者,而非统治者。
    因此,人人如龙。
    而针对幻朧这种可以夺舍的存在,集群意识有自己的防御机制。
    幻朧擅长寻找“自我”的缝隙,植入“本我”的欲望。
    但在格拉默网络中“自我”和“本我”边界被共识模糊了。
    个体最大的欲望被模糊成了“履行共识”。
    当幻朧试图引诱一个节点时,她面对的可能是整个网络对其“诱惑”的机械逻辑驳回。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幻朧不信那个邪。
    她坚信自己看到了格拉默集群意识的本质。
    所谓的“共同价值”不过是集体对个体最彻底的毁灭。
    她的逻辑自洽,认为这就是“毁灭”,因此她就该以这个为突破口。
    个体在庞大的网络共识面前,哪有真正的“说不”的能力?
    集群意识的网络结构默认了任何节点都可被牺牲和替换,所谓的个体意识早就贬值成为可以批量处理的“数据备份”。
    她以为自己触摸到了这个文明光鲜外壳下那符合“毁灭”的命途美学。
    一种以集体永恆之名,对个体个性进行制度化的终极毁灭!
    幻朧定位了一个节点。
    编號996007,一名普通的铁骑。
    幻朧感受到了他的孤独。
    996007,自我起名为纽玛,很孤独,因为她想找个男朋友,但她觉得自己创造的价值不够...而且还懒...
    幻朧那由毁灭美学构筑的意识,几乎要发出愉悦的猪叫声。
    这是一个缺陷!
    她將自身的一缕意识,偽装成铁骑內心自然涌现的自我对话。
    『是啊,一个人,多孤单!你不行?是不是因为“价值系统”本身就不公平?』
    『你的愿望如此简单,只是想有个伴。这个愿望本身有错吗?为什么连这样基本的温暖,都要和“创造价值”掛鉤?』
    幻朧耐心地要引起这名铁骑心中的怨恨。
    “so?”
    编號为996007的火萤iii型铁骑纽玛十分疑惑。
    自己能力不足找不到合適的对象跟集群意识有毛线关係?
    不应该想著如何提升自己么?
    “淦!”幻朧有些莫名其妙。
    因为这个铁骑的负面情绪,质地很不同。
    不尖锐,不黑暗。
    不瀰漫著绝望或控诉。
    反而带著一种“坦然的沮丧”。
    就像是你发现你手机坏了,第一反应不是去干掉卖给你手机的商家或者是製造手机的厂商。
    而是先看能不能修,不能修就换一个。
    这种情绪对幻朧来说毫无美味可言。
    它不提供崩溃,不孕育墮落,甚至无法通过这种情绪来腐蚀其他人。
    幻朧终於意识到一个令她有些错愕的事实。
    在格拉默这个系统里,甚至连失败者和失意者都被自我塑造成了一种高度理性,对集群意识保持基本信任,並將矛盾自我消化的“健康负面情绪持有者”。
    他们的痛苦是要自我改进,而非对外进行破坏的。
    摧毁一个愤怒的灵魂是幻朧的艺术,但如何摧毁一个能平静认识到自身不足並理性规划改进路径的灵魂呢?
    幻朧悄然撤回了那缕意识,留下那个铁骑依旧带著她坦然的孤独。
    她意识到,要想撼动格拉默,不能从个人的微观层面入手了!
    她需要寻找更宏大,能撬动底层共识逻辑的槓桿!
    幻朧:“给我一个槓桿,我能撬动格拉默。”
    绝灭大君幻朧女士的行动向来都是高效的。
    高效的她找到了一根搞笑的“槓桿”。
    “繁育虫群”
    虫群是格拉默的生死大敌,是刻在每个铁骑遗传记忆与集群歷史最深处的生存威胁原型。
    这种恐惧与仇恨,早已超越个人情绪,升华为一种文明的条件反射级应激程序。
    幻朧想看在面对虫群的时候,那种强调集体价值的共识,是否会崩解?
    是否会陷入保护个体还是保护集体的混乱?
    她要逼迫集群意识的理性失控,被更本能的生存恐惧覆盖。
    这是幻朧常用的手段,“触动最深的创伤”、“製造逻辑困境”以及“逼迫理性失控”。
    所有被幻朧毁灭过的文明都有过以上三种情况。
    但是...
    当第一缕虫群的精神波动特徵注入到集群意识的时候。
    整个格拉默集群意识没有爆炸。
    而是瞬间凝固了。
    一个庞大复杂的网络瞬间停止了原本的运转,转而去遵循一条早已刻在骨子里的绝对指令。
    “確认,繁育虫群波动...”
    “执行最终清除协议。个体存在意义暂时归纳於此协议。”
    “除军工农业相关生產全部停止,格拉默进入战时状態。”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幻朧也是成功。
    她真的撬动了格拉默。
    別管是怎么动的,你就说动没动吧。
    战爭动员也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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