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大鹿岛特產雪盐
    第065章陈应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两个多月前,他被傅应星拖著离开时,这里还只是一个一片荒芜的小岛。
    连房子几没有几间,海滩上乱石嶙峋,荒草丛生,而现如今,自码头开始,有三条路延伸向远处。
    这三条路,都是用夯实的土路,有些路段铺设了石条,条石垒得整整齐齐,都是可以供四辆马车並行,码头上人流如织,力工喊著號子装卸货物,监工拿著册子来回巡视,秩序井然。
    距离码头的东南方向,十几座高达六丈有余的烟窗,正在冒著黑烟,冶炼炉工坊附近,一座座工坊正在开工,石通道相连,推著矿石车、焦炭车的工匠穿梭其间,远望去像忙碌的蚁群。
    “妾身苏媚,恭迎指挥使大人回岛!”
    她敛衽一礼,动作乾脆利落,再无丝毫柔媚之態。
    陈应盯著她,半晌才道:“苏姑娘————苏管事。这岛上的变化,实在让本官难以置信。当初我离开时,岛上存粮不过支撑半个月,人力不足三万,建材紧缺。你是如何在两个多月做到这一步的?”
    陈应离开大鹿岛的时候,向毛文龙借了五千石粮食,可问题是,五千石粮食,仅仅可以支撑半个月,哪怕是甘延寿又送了三万石粮食,也仅仅可以勉强支撑。
    苏媚微微一笑,侧身引路:“指挥使请隨妾身边走边看。此事说来话长,但归根结底,不过人尽其才、物尽其用、严明赏罚、分毫必爭十六个字。”
    苏媚其实也是非常无奈,她跟锦衣卫达成合作,可以免除她的弟弟苏威充军的处罚,別看是充军罚劳役,基本上是九死一生。
    苏威在辽东军后劲营充当养马的劳役,不曾想却被一匹烈马踢中小腹,差点当场暴毙,苏媚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方寸大乱。
    她本想以为可以借著伺候陈应的机会,成为陈应的侍妾,只要陈应开口,从辽东军要一个役卒,无论是后劲营的参將,还是辽东军总兵,怎么也会给陈应面子。
    只是非常可惜,陈应走得太匆忙了,她根本就没有机会,拿下陈应,但是,她的弟弟却坚持不了多久,无奈之下,她就借著与陈应近距离接触过,反正,她与陈应共处一室,陈应现在不在大鹿岛,她就以陈应的侍妾自称。
    苏媚在陈应走后的第二天,就以陈应的名义,召集全岛队长以上的头目,各工坊行首议事,她清点了陈应在岛上的所有家底,粮食、工具、建材、船只、金银细软,乃至每个人会的手艺能出的力气,全部登记造册,分门別类。
    她做的第二件事,是立规矩。她与陈继德商谈,了解过永城农具督造局、以及沙河守御千户所的规矩,整理了大鹿岛的规矩。
    偷奸耍滑剋扣口粮,斗殴滋事者鞭二十;手艺出眾、工效超群者,每日加粮一升,提出改良工艺、节省物料者,视情重赏。
    口粮按劳分配,每日一清算。干得多、干得好的,晚上就能多喝一碗稠粥,甚至领到一点咸鱼、酱菜。干得少、偷懒的,对不起,只有维持不饿死的稀汤。
    苏媚別看是一个女人,可问题是,她是锦衣卫的密探,也是一个狠人,最初几天,有人闹事,苏媚亲手当杀了十三个挑头的,扣了五个小头目的口粮。之后,再无人敢懈怠。
    物尽其用,这是苏媚乾的第二件事,毛文龙与朝鲜上堂金事堡的金福顺全作,毛文龙利用他的东江军的工匠,冶炼钢铁,打造鎧甲和兵刃,与金福顺做生意,別看明朝朝朝打造的鎧甲十二两银子,但卖到朝鲜却值一百多两银子。
    卖到日本,每副鎧甲价值五百多两银子,金福顺太过贪婪,赚了这么多银子,不懂得分润利益,苏媚就利用锦衣卫的渠道,联繫朝鲜咸镜北道的锦衣百户蒋和,通过蒋和,联繫到了朝鲜的洪斐。
    洪辈是李舜臣的三女婿,也算是朝鲜的实权派,你金福顺可以把茂山的铁矿卖给大明,获得利益,我洪辈就卖不得了?
    更为关键的是,蒋和是锦衣卫,他打著锦衣卫的旗號,洪辈就组织朝鲜百姓,挖铁矿,然后卖到大鹿岛。
    苏媚与洪辈达成合作以后,派大鹿岛上的擅长探矿的六百余名工匠,乘船往朝鲜海岸,一个月內,我们找到了两处小煤矿,三处石灰石矿,还有一处品位不算高但足以应急的铁矿脉。虽然量不大,但支撑初期的试验和建设。
    苏媚又利用大鹿岛上產出来的盐、布、铁器等交换粘土和焦煤,朝鲜那边这些东西不值钱,换起来容易。
    她在最短的时间內,完成了大鹿岛盈亏。
    陈应听著苏媚的介绍,发现这真是一个人才,她虽然打著陈应的旗號行事,推迟偿还陈应还借的五千石粮食,又以陈应的名义,借了一万石粮食,以市价七成的价格,把冶炼出来的钢铁卖给了毛文龙。
    “现在这里有多少人?”
    陈应虽然没有看详细的帐薄,却可以判断,现在岛上的工匠应该不低於五万人。
    苏媚笑了笑道:“岛上的两万九千多人,除去老弱病残,能出力者近两万。
    妾身將他们分为三班,一班开山取石、烧制砖瓦;一班修建码头、工坊;一班筑城、建房。三班轮换,昼夜不停。所有工程,都按图纸分解成小段,包干到各队,限期完成,提前有赏,延误受罚。”
    “其实最开始,很多人连锤子都拿不稳,石头也凿不齐。妾身就把工匠打散,每个小队配一两个老师傅,边干边教。一个月下来,生手也成了熟手。如今岛上会砌石、会木工的人,比两个月前多了十倍不止。”
    “至於钱粮————”
    苏媚苦笑道:“毛帅借的一万五千石,傅爷送来的三万石,听起来多,但养活五六万人,撑不过两个月。妾身斗胆,做了几件不合规矩的事!”
    “说。”
    “妾身以尚未產出的铁料和未来海贸份额为抵押,通过锦衣卫的渠道,向津门、登莱的几家商號购了价值十万两的粮食、布匹、工具。还款期限是半年。”
    陈应眼皮一跳,十万两银子,这女人胆子也太大了。
    “妾身组织岛上妇孺,利用换来的布匹,岛上自產的葛麻,日夜赶製军服、
    被褥、帆布。成品除自用外,部分通过往来船只,销往朝鲜沿岸,换回粮食、药品!”
    苏媚继续道:“高炉出铁后,第一批熟铁並未全部自用,而是拿出一半,打造农具、刀具,同样外销。虽然利薄,但细水长流,贴补了不少。这些事,妾身未曾提前请示,擅作主张,甘受任何责罚。”
    陈应望著眼前这个身姿挺拔的女子,忽然想起她曾是刑部郎中之女,家破后被充为官奴,又被锦衣卫培养成暗桩。
    这般身世,磨礪出的恐怕不仅是坚韧,更有常人所不及的机变、胆识,以及————对人性的深刻洞察。
    “你做的没错。”
    陈应淡淡地道:“非但无过,而且有大功。苏媚,这大鹿岛总管之位,从今日起,你名正言顺地担著。我要给你请功。”
    “谢指挥使大人信任,妾身不敢居功,只是尽了本分。如今岛上万事初兴,但隱患犹存粮食储备仍只够月余,高炉出铁质量尚不稳定,船坞缺乏大木料,城池防御更是空白。再者,岛上人员庞杂,来自四方,虽以严法约束,但时日一长,难免生变。这些,都需指挥使回来定夺。”
    陈应点点头,望向烟囱林立、人声鼎沸的大鹿岛:“粮食的事,我来解决。
    从明日开始,我要在岛上建军,沙河卫的兵额,该用起来了。大鹿岛,不仅要成为工坊、港口,更要成为一座永不沉没的海上堡垒。”
    大鹿岛的城池,並不叫大鹿岛,而是叫陈家堡,这也是算是苏媚的人情世故。
    陈家堡签事房,烛火通明,陈应坐在案后,面前摊开著苏媚整理出的密密麻麻的帐册、文书。
    苏媚侍立一旁,屏息静气。
    “大牛!”
    陈应淡淡地笑道:“我们沙河卫朝廷许招七千兵额,给你两千兵额!”
    “啊————”
    陈大牛满脸震惊:“两千兵额,这是一个什么编制?”
    “大鹿岛守备营!”
    陈应淡淡地道:“儘快完成兵额招募,另外,咱们要成立咱们的沙河水师,战舰製造马上开展!”
    陈应通过天启皇帝,拿到了大明万历三十四年封舟,这是一种超大型的战舰,由夏子阳负责督造的,长约十五丈,宽约两丈九尺,深约一丈四尺,长宽比约五点一比一,容积约四千四百料。
    满载排水量约为一千四百余吨,载重约八百吨左右。
    陈应可没有实力督造这样的战舰,当然,大明这艘船再破,破船还有三斤钉,夏子阳前大明兵科右给事中。万历三十四年(1606年)作为册封琉球国正使,代表明朝册封尚寧为中山王。
    夏子阳为了彰显大明国威,歷时三年时间,督造封舟,只是非常可惜,现在督造封舟的工匠,大部分都已经老了,就算是当年的学徒工,现在也垂垂老矣。
    苏媚有些不解:“指挥使大人,咱们现在大鹿岛的船坞,仅能造两千料以及三千料海船,贸然督造四千四百余料的战舰,是不是有点冒险了?”
    “时间来不及了!”
    陈应也非常鬱闷,对於他这个主角来说,其实郑芝龙拿的才是主角的剧本,十七岁的郑芝龙跟著他的舅舅黄程前往澳门打工,后来转道去了马尼拉,被日本大海商李旦看中,收为了养子。
    郑芝龙十九岁的时候,就被李旦当成继承人培养,天启五年七月,李旦病故,李旦没有儿子,就把他的所有遗產、船队共计六百余艘武装商船送给了郑芝龙。
    天启五年九月,郑芝龙的结拜兄弟,开台王顏思齐病故,郑芝龙在眾人的推举下,成为顏思齐的继承人,继承了顏思齐在台湾的十六个屯垦点,以及一百余艘战船,三万四千余私兵。
    郑芝龙经过两年时间消化,就成了拥有六万余士兵,七百多般战舰的海王,郑芝龙也从一个穷小子,一跃成了为身家数百万两银子的巨富。
    陈应吭吭哧哧干了一年多的时间,他的身家还不如郑芝龙的十分之一,现在陈应需要发展他的海军,要不然,大鹿岛就是別人嘴里的一块肥肉。
    陈应想造这种四千四百料的大型战舰,就是为了抢占先机,要不然,等郑芝龙完全发展起来,未来就更难了。
    陈应看到苏媚弟弟苏威的简单记录,苏威,年十七,充军辽东后劲营养劳役。天启四年五月初九,被烈马踢伤腹脏————”
    如果苏媚没有表现出她的能力,陈应还真不会多管閒事,人家辽东军总兵马世龙可是武职正二品,比他这个沙河卫指挥使高多了。
    人家给面子,还好,要是不给陈应面子,他只会更加尷尬。
    但马世龙是武將出身,送给马世龙一批军械,结个善缘问题不大,可问题是,陈应听过关寧军可是后金的皇协军,送给马世龙军械,弄不好就会落在建奴手中。
    “盐。”
    陈应突然想起大鹿岛上的盐场,苏媚已经开设了两千五百余亩的盐场,可以生產不少盐,但问题是,大明的海盐,有大量的杂质。
    而且马世龙其实不缺盐,陈应作为穿越者,他太清楚食盐提纯的基本原理了。
    明代已有相对成熟的煮盐、晒盐技术,但限於过滤和结晶工艺,无法得到高纯度精盐。而他在上大学的时候,就知道如何利用简单的溶解、过滤、重结晶来提纯。
    “苏媚,你立刻去准备。”
    陈应吩咐道:“我需要几十口大铁锅,上好的海盐,洁净的细麻布多层,大量木炭碾成细末,还有乾净的淡水。再找几十个绝对可靠手脚麻利的工匠!”
    “妾身这就去办!”
    接下来三天,大鹿岛东南角一处僻静的工棚里,陈应亲自带著五十名签了死契的老工匠埋头试验。
    步骤並不复杂,就是溶解,过滤除杂,二次净化,蒸髮结晶,收盐乾燥。
    待锅中析出大量洁白晶体,停止加热,用细孔竹筛捞出盐晶,置於铺有乾净细麻布的竹匾上,利用工坊区的余热慢慢烘乾。
    当第一批成品出来时,连见多识广的老工匠都惊呆了。
    那盐洁白如雪,颗粒细腻均匀,在阳光下晶莹剔透,抓一把在手,乾燥清爽,毫无潮湿粘腻之感。
    尝一点,唯有纯正的咸味,毫无苦涩异味。
    “这————这真是盐?”
    一个晒盐的老工匠激动的快要哭出来了:“这真是盐吗?”
    “是盐,也不是寻常的盐。”
    陈应拈起一小撮,任其从指缝流下:“如沙如雪,此乃雪盐。”
    粗盐价格低廉,木炭、麻布、人工是大头,但规模化生產后,成本可进一步压低。而这样的品质,在市面上绝对有价无市。
    “今日参与製盐之人,赏银十两,但需立誓,製法绝不外传。”
    陈应认真地道:“即日起,此工棚列为禁区,由亲卫队把守。苏总管,你挑选可靠人手,扩大生產,先备下六百斤。要用特製的木匣封装,务必精致。”
    “这六百斤,是送给马世龙的见面礼。另外,再备二十斤,分装十个小罐,我另有用处。”
    五日后,陈应带著一支小型船队离开大鹿岛,北上辽东。船上除了一百亲卫便是六百二十斤精心包装的雪盐,以及一些沙河所產的精品铁器样品。
    ps:今天差点完犊子了,因为天气太冷,在屋里烧木炭取暖,结果从下午一点多,睡到晚上十点,若非小猫抓我,恐怕就醒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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