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新城南门外,瓮城废墟。
    三座土法红砖高炉拔地而起,黑烟直衝漫天大雪。
    风口里全是焦炭硫磺味,还夹杂著生肉烤糊的腥臭。
    两万多个脸上顶著“汉奴”死印的白帐降兵,在地上来回蠕动。下半身裹著破布条,上半身精光。冰凌子刮在肉上,留下一片片发紫的死斑。
    谁也不敢停。
    大明监工提著蘸足高浓度盐水的牛皮鞭,死死盯著。
    一个体格壮过牛犊的白帐千夫长,硬扛著两百斤的矿砂筐,脚指头死抠木栈道,一步步往高炉口挪。
    一蓬火星从炉膛喷出,砸他满背烂鞭痕上。
    皮肉滋滋冒黑烟。这千夫长牙床都咬出血,连声哼唧都没敢出。腰一塌,两百斤矿砂全倒进翻滚的铁水里。
    十丈高的栈道边,往下看一眼就眼晕,跳下去一了百了。可他不敢。大明监军立了规矩:谁敢寻死,燕山卫直接按图索驥,去草原把他全家老小剁碎餵狗。
    他认命往后缩,刺棍当即捅上腰眼,催他去扛下一筐。
    底下槽口,通红铁水咕嘟嘟往外倒。
    工部七品督造刘老实,脑袋裹著脏毛巾,光膀子顶在风口。八十斤铁锤抡圆,“哐当”砸碎沙土模子。
    一截半人高的粗壮铁管落地。
    俩力士拿长铁钳架住管子,一把撅进旁边冰雪坑。
    白烟冲天而起,淬火完毕。刘老实连正眼都不看,扭头去砸下一个模子。大明这条流水线,压根就是把降兵当拉磨的牲口使。
    点將台上。
    两百门三十六斤重的虎蹲炮,大头朝前,排满全场。底下的八字生铁腿带著尖刺,死死扎进冻土。
    朱允熥罩著那身黑铁冷锻甲,战靴踩得积雪嘎吱响。朱棣和蓝玉跟在后头,两双眼睛全粘在这堆新式杀器上拔不出来。
    朱棣上前扯掉铁手套,直接去摸带余温的炮管。管壁足有三指厚,药仓又肥又大,能塞进去的火药比寻常火銃多出两倍不止。
    “好货色!”朱棣拍著炮管,转头盯住极北布政使陈迪。
    陈迪裹著破灰棉袄,搁冷风里哆嗦著盘帐。
    “一天一夜。”朱棣大手压在剑柄上,“陈大人,一晚上抠出两百门炮?”
    陈迪合上黄册。
    “回燕王。大明百姓垒炉子,战俘扛沙子,铁水没断过。”陈迪大声报数,“昨夜活活累死八百七十口子。尸体全填了西城墙的地基。这是拿人命硬填出来的產能!”
    朱允熥转过身,声音被黑铁面甲滤过,透著数九寒天的凉意。
    “四叔。”
    朱棣抱拳领命,腰杆笔直。
    “燕山卫的马餵饱没?”朱允熥开口。
    “回殿下!四万轻骑,两日吃饱喝足,全打了防滑新马掌!”朱棣直视太孙,“弟兄们的刀全开了刃。隨时去取人头!”
    朱允熥脚尖挑起虎蹲炮铁腿。
    “战术打法,孤给定死。”朱允熥排兵布阵,“五人一伍,带两门炮。燕山卫別扎大营,化整为零,呈扇面给孤往界河对岸平推!”
    带血的长戟劈空指向西北大草甸。
    “撞见罗剎人的火枪方阵,谁都不准硬冲!”朱允熥定下规矩,“卡在六十步外落马!炮腿扎泥!塞满散弹开火!放完炮,拎起铁腿上马就换地盘!”
    收回长戟,朱允熥音调转厉:“这块黑土地,孤不要洋人留活口。这波叫火力洗地,降维碾压!”
    朱棣眼睛大亮。这是专门用来放风箏的流氓战法!吃著射程和火力的红利,打一炮换一个地方。
    “臣领命!”朱棣扭头,衝著台阶下的张玉大吼:“去!点两万精骑!把这两百门炮给本王绑死在马背上!半个时辰后,界河冰面起兵!”
    张玉擂胸领命,拔腿就跑。
    边上的蓝玉直搓手,眼红別人吃大肉,急得后槽牙直痒痒。
    “殿下!”蓝玉扯著大嗓门请战,“燕王去玩游击,可对面还有六座石头堡垒!这三十斤的小水管可啃不动硬骨头。老臣的神机营重炮还在河边吃西北风吶!”
    朱允熥扫了他一眼。
    “洋人的乌龟壳里,军餉变废纸,火药库自己给炸了。”朱允熥稳坐钓鱼台,“那群僱佣兵正忙著內訌互砍,拿头去守城?”
    指骨点在一张带红戳的大明本票上,朱允熥下达清道夫指令。
    “燕山卫杀人,神机营去收空城。去把死人拖走,能用的铁器全搬去回炉。等开春大明百姓去种地,那六座破堡垒就是现成的屯粮点。”
    蓝玉不再废话,痛快抱拳。大明这部吃人的国家机器,分工全抠到了骨头缝里。
    三百里外,界河西岸死风地带。
    安德烈半截身子全埋在雪窝里,拼了命往前爬。
    红皮军服早成了破布条。冰渣糊在伤口上,冻得失去痛觉。他左手攥著破火绳短銃,右手死护心口油布包。里头装著极北地形图和一张带狼头图腾的大契。
    大明的金融断粮计加上铺天盖地的火炮洗地,一夜就把火枪方阵干碎。这笔血仇,他必须活著带回沙皇跟前,警告极西大军这里蛰伏著一台工业碾压级的东方怪物。
    前面是一道极深的冰裂大峡谷。
    安德烈脚下陡然踩停。狂风中传来密集的冰层碎裂声。沉重、整齐,连底下的冻土都在震颤。这是大股重装骑兵踩踏冰面的动静。
    常年舔刀口练出的直觉,让他一把扑进雪窝,拿冻雪盖住头脸,只剩两只灰蓝色眼睛偷瞄。
    一排狂风颳开雪障。
    底下的冰道上,列著一支压迫感极强的重甲骑兵百人队。
    这群人跨下全是肩高拔尖的顿河巨马。没打旗號,全身套著粗糙扎甲与链甲混编的厚重战袍。
    最让安德烈头皮发麻的是,这帮人根本不是韃子。
    带头的汉子没戴头盔,乱发金黄泛红,深陷的眼窝里全是生吃活肉的凶光。这分明是极西地界的白种人!
    这是金帐汗国大汗真正的王牌底蕴——被蒙古人徵调驱使了上百年的罗斯重甲僕从军。这群人远比普通哥萨克野蛮,只听命於大汗王帐,是纯正的杀戮机器。
    金髮汉子勒住马韁,座下巨马打了个响鼻。
    那人鼻翼翕动,死死捕捉风里的血腥气。接著慢慢歪过脑袋,锁死安德烈藏身的雪坡。
    连个招呼都没打,金髮汉子单手拔出一把两米长的斩马重剑,剑尖直指雪窝。
    “杀!”
    斯拉夫语与蒙古语混杂的嘶吼劈开风雪。
    几十匹重装巨马提速衝锋,带著碾碎一切的威压,直挺挺衝著雪坡踏了上来。
    安德烈心臟差点跳停。刚逃出大明火炮地狱,又一头撞进金帐汗国的绞肉机。
    他拱开积雪,左手破火枪抬起,指骨强压下击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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