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灵风抬起头,望向远处青山的方向。
    暮色渐浓,青山笼罩在一片朦朧的灰靄之中,寂静无声。
    半年了。
    陈师弟闭关衝击金丹,已过去半年。
    洞府那边没有任何动静传来。
    没有异象,没有灵力剧变,什么都没有。
    就像一口深井,投石下去,听不见迴响。
    李灵风知道,凝结金丹非同小可,耗时数年也是常事。
    陈平离去十年,准备应当充分。
    但敌人不会给他太多时间。
    五个月……陈师弟,你能在五个月內成功吗?即便成功,刚入金丹,又能改变多少?
    他心中没有答案。
    只有窒息般的压力,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每一次击退敌人的进攻,都像是在透支宗门本就微薄的本钱。
    他看著联盟军退去后,那些在远处山峦间重新燃起的营火,星星点点,如同围困巨兽的贪婪眼睛。
    小霞从空中落下,走到他身边。“掌门。”她的声音带著明显的倦意。
    “辛苦你了。”李灵风看著她苍白的脸,心中歉然。
    这位陈平长老留下的侍女,这半年来几乎以一己之力,扛住了对方高端战力的主要压力。
    没有她,护山大阵恐怕早已被撕开缺口。
    “分內之事。”小霞摇摇头,也望向青山方向,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担忧,“主人……还没有动静。”
    “金丹大道,岂是易与。需要时间。”李灵风像是在说服她,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小霞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她只是更紧地握住了手中的月轮。
    法宝传来冰凉的触感,让她疲惫的精神微微一振。
    无论如何,要坚持下去。
    直到主人出关的那一天。
    同一片夜空下,云水宗,掌门静室。
    韩道人没有打坐,也没有休息。
    他站在一面光滑的玉壁前。
    玉壁上空无一物,但在韩道人的眼中,却能看到无数纵横交错,细如髮丝的光线。
    这些光线色彩各异,大部分是白色,少数是红色或金色,代表著不同事件、不同人、不同选择的“线”,或者说,是命运轨跡的某种具象化投影。
    这是他那次远古洞府奇遇中获得的一门残缺秘术,名曰“观运术”,可模糊窥见与自身相关之事的气运流向。
    此刻,他的目光死死盯住其中最为粗壮的几根线。
    那几根线,原本一直呈现稳定而明亮的金色,象徵著“攻破青云宗”这件事的顺利推进,气运在他这一方。
    但不知从何时起,那金色开始变得不稳定,光泽暗淡,甚至偶尔会闪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灰黑。
    今夜,那一丝灰黑,似乎比之前更明显了些,虽然依旧细微,但在韩道人敏锐的感知中,却格外刺眼。
    他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脸上没有丝毫因战场占据优势而该有的轻鬆,反而笼罩著一层阴鬱。
    不对。
    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相信自己的“观运术”。
    这门秘术曾多次助他趋吉避凶,夺取机缘。
    金色代表顺利,灰黑则代表阻滯、凶险。
    青云宗明明已是瓮中之鱉,资源枯竭,人心惶惶,为何代表此事的气运会浮现灰黑?
    除非……有变数。
    足以逆转局面的变数。
    他的脑海中,几乎瞬间就闪过一个名字——陈平。
    只有他。
    只有那个屡次破坏自己计划,让自己深深刻骨忌惮的人,才可能成为最大的变数。
    自己放出狠话,说要在他突破时袭杀,更多是一种威慑和干扰,內心深处,何尝没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想的惧意?
    惧意並非来自陈平当时的紫府修为,而是来自他那深不可测的手段,层出不穷的底牌,以及……那种连“观运术”都偶尔会显得模糊不清的命格。
    韩道人一直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那所谓的“祖龙之基”,那冥冥中吸引自己、又让自己感到威胁的源头,很可能不在自己身上,而在陈平那里!
    自己或许只是被捲入这场气运之爭的漩涡,甚至可能是……陪衬?
    这个念头让他心底发寒,隨即又被更汹涌的杀意取代。
    不,无论谁是祖龙,杀了对方,夺其气运,自己就是唯一的祖龙!
    这是大道之爭,没有退路。
    他不能再等了。
    这种钝刀子割肉的打法,固然稳妥,却给了变数滋生的时间。
    那缕灰黑,就是警告。
    韩道人眼中厉色一闪,抬手打出一道传讯符。
    符籙化为火光,没入静室外的夜色。
    不多时,静室的门被无声推开。
    一名身著黑色道袍,发眉皆白的老者躬身走了进来。
    老者麵皮乾瘦,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著金丹一层的灵压。
    他是云水宗的执法长老,也是韩道人的心腹,阴鷙上人。
    “掌门,有何吩咐?”阴鷙上人声音沙哑,带著恭敬。
    韩道人没有转身,依旧盯著玉壁,声音冰冷。
    “传令下去,计划变更。放弃袭扰消耗,集结所有力量,三日內,我要看到联盟所有金丹战力,以及七成以上的紫府修士,抵达青云宗外围。”
    阴鷙上人微微一惊:“掌门,此举是否过於急切?眼下我军虽占优,但青云宗龟缩大阵之內,强攻恐损失不小。且各宗心思不一,全力压上,未必齐心。”
    “损失?”
    韩道人终於转过身,目光如电,射在阴鷙上人脸上。
    “些许损失,与本门千秋大业相比,算得了什么?至於各宗……告诉他们,此战若胜,青云宗所有积累,包括那座六阶升灵大阵,我云水宗只取五成,其余由他们按出力多寡分配。若有推諉避战者,视同背盟,战后清算,其宗门份额,由出力者共分之!”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更有胁迫。
    韩道人深諳此道。
    阴鷙上人感受到了韩道人话语中不容置疑的决心和一丝罕见的急迫,不敢再劝,躬身道:“是!属下即刻去办。”
    “还有,”韩道人补充道,“通知其余宗门的金丹修士,让他们隨我一同前往青云宗。”
    阴鷙上人这次是真的震惊了。
    如此一来,就等於是倾巢而出,率领十位金丹修士进攻青云宗?
    掌门这是要……亲自下场,並压上全部高端战力,雷霆一击,彻底碾碎青云宗?
    “掌门,您要亲征?”
    “不错。”
    韩道人语气森然,“此战,务必功成。我要亲眼看著青云宗山门破碎,看著那陈平……如果他还有机会出来的话,看著他绝望的表情。”
    “属下明白!”
    阴鷙上人不再多言,躬身一礼,迅速退去,身形融入门外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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