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
    冯知府不再看孙绍祖 。
    转向王砚明时,神色顿如春风解冻。
    “王案首。”
    王砚明拱手应道:
    “学生在。”
    “你方才三诗,屏风写遮,扇子写藏,砚台写耕。”
    冯知府目光温和,语含深意道:
    “本府为官二十载,阅卷无数,识人亦眾。”
    “有人三五年磨一剑,有人三五十年仍不得其门,才与不才,非尽由天资。”
    “你以十三四之龄,能道出寸田耕破万言书七字。”
    “足见此心向学,此志不渝。”
    “府尊过誉了。”
    “学生愧不敢当。”
    王砚明闻言,连忙说道。
    “不。”
    “我说你当得起,你就当得起。”
    “非只今日三诗,那篇府试头场文章,本府犹记。”
    冯知府望著王砚明,含笑道:
    “所谓。”
    “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
    “君子不画地自限,不以出身论英雄,不以一时定终身。”
    “你之文章,风骨绝佳,不止大宗师,本府也实爱之。”
    “这一杯,本府敬你。”
    “多谢府尊大人。”
    王砚明怔了一瞬。
    隨即,深深躬身,双手捧杯,一饮而尽。
    满厅寂然。
    而后,不知是谁先带的头,掌声雷动。
    哗啦啦!
    吴教授老怀大慰,捻须笑道:
    “府尊所言极是。”
    “老夫阅卷三十七年,少年成名的见过不少。”
    “天资颖悟者,十岁能属文,才思敏捷者,倚马可待。”
    “但,那些都不难,难的是一颗心不曾被出身所困,不被贫贱所移,不为毁誉所动。”
    “如你这般,后生可畏。”
    眾人闻言。
    顿时满脸激动的看著王砚明。
    能同时得到这么多大佬的赏识,前途简直可以用红的发紫来形容啊。
    王砚明还算淡定。
    再次感谢后,便重新回到了位置上坐下。
    隨后。
    宴席继续。
    ……
    直到尾声將近。
    冯知府才命人给每位学子发放了五两银子的程仪,勉励大家安心备考。
    眾人自然是高兴不已,连连道谢。
    发到王砚明时。
    冯知府特意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递给他道:
    “王案首,方才那几首诗作得甚好。”
    “本官这里有一方旧砚,虽非名品,但石质细腻,发墨如油。”
    “今日便赠与你,望你院试之时,能以此砚写出更锦绣的文章,再拔头筹。”
    “是。”
    王砚明双手接过,打开一看。
    是一方造型古朴的端砚,触手温润,確实不是凡品。
    他连忙躬身道谢:
    “学生谢老公祖厚赐!”
    “定当勤勉,不负期许!”
    这一幕。
    又引得无数目光羡慕。
    宴散之后,王砚明与李俊一同离开。
    走出府衙,李俊低声道:
    “砚明,今日之后。”
    “你在府城士林中的名声,怕是更响了。”
    “不过,孙绍祖与那位白玉卿,恐已成敌,需多加留意。”
    “嗯。”
    王砚明应道。
    並没有將两人放在心上。
    “对了。”
    “你方才那三首诗,什么时候练的这手?”
    “往日可没见你写过!”
    李俊问道。
    王砚明摇头,淡淡道:
    “从前在张家,温书累了,便对著窗外的物件胡乱诌几句。”
    “没给人看过,不算正经诗作。”
    李俊不禁咂舌:
    “这叫不算正经诗作?”
    “那正经起来还得了?”
    王砚明不接话。
    走了几步,李俊又道:
    “不过,那白玉卿也是奇怪。”
    “方才散了宴,我瞧他站在廊下。”
    “盯著你看了好一会儿,想上来又不上来。”
    “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得罪过她?”
    闻言。
    王砚明脚步微顿。
    想起宴中那道审视的目光,无奈一笑道:
    “……不曾得罪。”
    “大约,只是心有不甘罢。”
    李俊点点头,也不再问。
    ……
    傍晚时分。
    两人回到清淮书院。
    简单洗漱了一下后,便早早睡下。
    第二天,一早。
    王砚明收拾好行李,告別李俊和朱平安几人。
    隨即,手持大宗师顾秉臣的亲笔荐书与锦囊中的印信。
    按照指引,来到位於府城东南隅的淮安府学。
    府学门庭比清淮书院更加庄严肃穆,朱红大门,匾额高悬。
    门前立著文武官员至此下马的石碑,透著官办最高学府的威仪。
    向门房说明来意並出示荐书后,很快,便有一名青衣学仆引他入內。
    穿过巍峨的欞星门,绕过供奉著孔圣的大成殿,来到后方的明伦堂一带。
    学仆將他引至一间名为典籍斋的厢房外,恭声道:
    “王公子稍候,陶学正正在里面小憩。”
    “好。”
    王砚明点头道。
    等了片刻,门內便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道:
    “进来吧。”
    王砚明整了整衣衫,推门而入。
    只见,一位年约五旬,面容和蔼,身著青色学官常服的官员坐在书案后,正翻阅著一卷文书。
    不是別人,正是府学学正陶敬尧。
    “学生王砚明,拜见陶学正。”
    王砚明上前,依礼躬身道。
    陶敬尧抬起头,目光在王砚明身上略一打量。
    当看到他手中拿著的锦囊和信函,眼中闪过一丝瞭然,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说道:
    “不必多礼。”
    “你就是顾大人信中所提的王砚明?”
    “正是学生。”
    王砚明上前两步,將顾秉臣的亲笔信和锦囊中的荐书,印信一併呈上。
    陶敬尧接过信。
    先验看了印信,確认无误,然后,仔细阅读顾秉臣的信函。
    信中除了正式推荐王砚明入府学外,还以私人身份请陶敬尧多加照拂。
    看完信,陶敬尧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几分,看向王砚明的目光也多了几分重视。
    “顾大人信中对你颇为嘉许。”
    “称你少年老成,根基扎实,见识不俗。”
    陶敬尧放下信函,语气温和,说道:
    “能得大宗师如此评价,確属难得。”
    “既持荐书印信,按例,你便可入府学为附生。”
    感谢兰陵散人笑笑生,作者浪里小白龙大大的鲜花!大气大气!
    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龙马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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