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清河镇,柳枝巷。
    午后的阳光带著暖意,洒在青石板路上。
    透过半开的门板,照进巷口那间不大的王记浆洗铺內。
    铺子里,水汽氤氳。
    混合著皂角和清水的气息。
    王二牛蹲在门口的大木盆边,用力搓洗著一件厚重的粗布衣衫,腿脚不自然的抻著,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赵氏坐在屋內光线好些的矮凳上,就著窗口的光,仔细熨烫著已经洗净晾乾的衣物,动作熟练。
    时不时抬眼看看门口和秀儿一同玩耍的女儿王小丫。
    两个小姑娘梳著一样的羊角辫,穿著小褂子,正在玩皮筋,嘴里还哼著不成调的儿歌,小脸上满是无忧无虑。
    铺子里外堆放著不少待洗或已洗好的衣物,近来生意尚可。
    但,也仅是勉强维持一家温饱,供儿子在外读书十分不易。
    就在这时。
    巷口传来一阵嘚嘚的马蹄声和车軲轆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王记浆洗铺门口。
    一架颇为气派的青幔马车,虽不是极奢华,但在这普通民巷中也足够引人注目。
    王二牛和赵氏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疑惑地抬头望去。
    只见,车帘一掀,一个穿著绸缎衫子,圆脸微胖,眉眼带著几分跳脱神气的少年利落地跳下车来。
    正是张文渊。
    “王叔!婶子!”
    张文渊一下车就扯著嗓子喊道,脸上带著笑。
    “张,张少爷?”
    王二牛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站起身,有些侷促。
    赵氏也放下熨斗,牵著王小丫走过来,脸上带著恭敬又有些不安的笑。
    虽然儿子砚明和张少爷现在成了同窗,但,毕竟曾在他家做过书童,主僕尊卑的观念根深蒂固,面对张家少爷,他们总是下意识的恭敬。
    “哎呀!”
    “王叔,婶子,別这么客气!”
    张文渊摆摆手,看了眼铺子里外,直接道明来意,说道:
    “我是从府城刚回来!”
    “受砚明所託,来给你们报信的!”
    “报信?”
    王二牛和赵氏对视一眼,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赵氏下意识握紧了女儿的手,问道:
    “少爷,是不是,砚明他府试没过啊?”
    “不是!”
    “中了中了!”
    张文渊眉飞色舞,大声说道:
    “不但中了,还是头名!”
    “府案首!咱们清河县好多年没出过府案首了!”
    “砚明他这次可给咱们清河,给你们王家,爭了大脸了!”
    “啥?”
    “府,府案首?!”
    王二牛听后,顿时愣住了。
    黝黑的脸上,表情有些凝固,似乎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消息的分量。
    赵氏却已经啊呀!一声,眼圈瞬间就红了,嘴唇哆嗦著,不敢相信的说道:
    “真,真的吗?”
    “砚明他考了第一?!”
    “千真万確!”
    张文渊拍著胸脯,笑著说道:
    “榜文我都亲眼看见了!”
    “王砚明,清河县,甲等第一名!”
    “大红字,就贴在府学宫前头呢!”
    闻言。
    巨大的 喜悦瞬间袭来。
    王二牛猛地回过神来,搓著那双被水浸泡的发白起皱的大手,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
    笑著笑著,眼角也有些湿润。
    赵氏更是忍不住,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却又是笑著的,连忙用袖子去擦,说道:
    “好,好……我儿爭气,爭气了……”
    一旁的王小丫,虽然不太明白府案首是什么意思。
    但,看到爹娘又哭又笑,又听说是哥哥的好消息,也拍著小手蹦跳起来,激动道:
    “哥哥厉害!”
    “哥哥最厉害!”
    这动静,早已惊动了左邻右舍。
    对门的於老丈夫妇最先探出头来。
    於老丈扶著门框,眯著眼问道:
    “二牛家的,这是咋了?”
    “张少爷来了?有什么喜事啊?”
    张文渊听后,扬声对四邻道:
    “喜事!大喜事!”
    “王家砚明,在淮安府府试,高中案首!”
    “头榜第一名!”
    “哎哟喂!府案首?!”
    “了不得了!老王家的儿子出息了!”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恭喜恭喜!王二牛,赵娘子,你们可熬出头了!”
    此言一出。
    小小的柳枝巷顿时热闹起来。
    附近的住户,铺面的掌柜伙计纷纷围拢过来。
    七嘴八舌地道喜,脸上洋溢著真诚的羡慕与祝贺。
    在这小地方,出一个府试案首,那可是了不得的新闻,足够街谈巷议好些日子了。
    於老丈更是颤巍巍地走过来。
    脸上笑开了花,拍著王二牛的肩膀,说道:
    “二牛,好福气!好福气啊!”
    “砚明那孩子,打小我就看他不一般,聪明!”
    “这下可真是鲤鱼跃龙门了!以后你们王家,可就不一样咯!”
    “谢谢,谢谢。”
    王二牛和赵氏不住地向眾人作揖道谢,脸上洋溢著从未有过的光彩。
    赵氏更是忙不迭地要去烧水泡茶,招待张少爷和邻里。
    喜悦过后。
    王二牛才想起什么,看向张文渊,小心翼翼地问道:
    “对了,张少爷!”
    “那砚明他,怎么没跟您一块回来?”
    “是不是府城还有事啊?”
    赵氏也停下动作,关切地望过来。
    眼中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咳咳。”
    张文渊轻咳一声。
    脸上的笑容敛了敛,斟酌著词句道:
    “王叔,婶子。”
    “砚明他暂时回不来了。”
    “他在府试中表现突出,被提学大宗师。”
    “就是咱们南直隶管所有读书人考试最大的官,看中了。”
    “大宗师亲自写了荐书,推荐他进了淮安府的府学深造,那可是咱们一府最好的官办学堂,不是谁都能进的。”
    “机会千载难逢,砚明为了备考接下来的院试,就留在府城了。”
    “他特意托我回来告诉你们,让你们別担心,也別怪他失信。”
    “等他院试考完,无论如何,都会回来看你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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