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大厦,24楼。
    这里是临时划定的“审计禁区”。
    整整七天。
    这里没有白天,也没有黑夜。
    只有日光灯发出的惨白光线,照在一张张堆满卷宗的办公桌上。
    “啪!”
    一支红色的签字笔被狠狠拍在桌子上。
    笔帽飞了出去。
    张正义揉了揉充满血丝的眼睛,第无数次摘下老花镜,看著眼前那份厚厚的放贷记录。
    他觉得自己要疯了。
    “乱搞!简直是乱搞!”
    张正义指著卷宗上的一行字,手指都在抖。
    “王二狗,无业,住网吧,甚至还有过打架斗殴的治安拘留记录。”
    “这种人,银行连门都不让他进。”
    “微光居然借给他一万五?!”
    他对面的年轻审计员小心翼翼地递过一杯水。
    “组长,可是……”
    “可是什么?”张正义瞪著眼,“这不明摆著是坏帐吗?这钱能收回来?这要是能收回来,我把这桌子吃了!”
    “可是……”审计员咽了口唾沫,指了指电脑屏幕,“系统显示,这个王二狗,昨天刚把钱还了,还提前了三天。”
    “什么?”
    张正义愣住了。
    他一把抢过滑鼠,死死盯著屏幕上的流水记录。
    【还款人:王二狗】
    【金额:15,000.00 元】
    【状態:已结清】
    “不可能……”
    张正义喃喃自语,“这不科学,这种社会渣滓,拿了钱肯定去挥霍,去赌,怎么可能还钱?”
    “查!给我查资金来源!”
    “是不是微光找人假扮的?是不是借新还旧?”
    “组长,查过了。”审计员的声音越来越小,“资金来源是……他在美团送外卖的工资,这个月他跑了 1600 单,是站点的单王。”
    张正义僵在椅子上。
    送外卖?
    单王?
    那个有治安拘留记录的混混?
    “还有这个。”审计员又调出一份档案,“李翠花,农村妇女,文盲,借款五千,微光不仅借了,还送了五十块红包。”
    “结果呢?”
    “她用这钱买了仔猪,现在猪出栏了,卖了八千,连本带利全还了,还给微光客服送了一面锦旗。”
    张正义看著那一桩桩、一件件完全顛覆他三十年金融从业经验的案例。
    那种感觉。
    就像是一个拿著牛顿力学教科书的老教授,突然看到了有人在天上飞。
    认知崩塌。
    “不对……肯定哪里不对。”
    张正义猛地合上卷宗。
    他不信。
    他不信这个世界上有不需要抵押、不需要担保的信用。
    “这是倖存者偏差!”
    “这是数据造假!”
    “这五万份样本里,肯定藏著巨大的雷!这只是林彻为了应付检查做的假帐!”
    张正义站起来,在狭窄的过道里来回踱步。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还有最后两小时。”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此时是凌晨四点。
    距离天亮后的听证会,只剩最后的窗口期。
    “把所有审计员都叫醒!”
    张正义吼道,“给我把那些逾期的、赖帐的、失联的,全部挖出来!”
    “我就不信,这五个亿的资金池,全是清水!”
    “只要找到一笔烂帐,明天我就能在听证会上,把林彻钉死在耻辱柱上!”
    ……
    顶层,ceo 办公室。
    这里没有风油精味,只有淡淡的檀香。
    林彻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手里捧著一本书。
    《反脆弱》。
    纳西姆·塔勒布的经典之作。
    窗外,杭州的夜景正在一点点熄灭,黎明前的黑暗笼罩著这座城市。
    “老板。”
    谢宇推门进来,手里提著两套刚刚熨烫好的西装。
    一套深蓝,一套纯黑。
    “楼下还在查。”
    谢宇把西装掛在衣架上,声音里带著一丝担忧,“那个张正义是个狠角色,听说他把我们的伺服器日誌翻了个底朝天,连垃圾桶里的废纸都没放过。”
    “让他查。”
    林彻翻过一页书,头也没抬。
    “查得越细越好。”
    “只有最苛刻的怀疑,才能衬托出最坚硬的真理。”
    他合上书。
    封面上那行字在檯灯下闪著光:“风会熄灭蜡烛,却能使火越烧越旺。”
    林彻站起身,走到衣架前。
    手指滑过那套深蓝色的西装。
    那是他为明天准备的战袍。
    “谢宇。”
    “你知道张正义为什么这么拼命吗?”
    谢宇愣了一下:“因为他想立功?想整死我们?”
    “不。”
    林彻摇了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因为他害怕。”
    “他怕的不是我,也不是微光。”
    “他怕的是失控。”
    林彻系好衬衫的扣子,一颗,两颗。
    动作优雅而从容。
    “在他眼里,金融是精密的水坝,必须严防死守,任何一滴不受控制的水,都可能导致溃堤。”
    “而我。”
    “就是那个在他大坝上凿洞的人。”
    林彻转过身,看著窗外那一点点亮起的天光。
    前世的记忆涌上心头。
    那是 2020 年的深秋。
    也是这样一场监管风暴。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庞然大物,在上市前夜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时候,也是因为傲慢。
    也是因为不懂敬畏。
    但这一次。
    林彻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年轻,锋利,且……有备而来。
    “我不是蚂蚁。”
    林彻对著镜子整理领带,每一个褶皱都被抚平。
    “我也不会暂停。”
    “我要让他们知道,大坝拦不住洪水。”
    “只有把洪水变成运河,才是唯一的出路。”
    ……
    早晨 7:30。
    微光大厦楼下。
    数十家媒体的长枪短炮早已架好。
    闪光灯像是一片白色的海洋。
    几辆黑色的红旗轿车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
    张正义走了出来。
    他顶著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手里紧紧攥著那个黑色的公文包。
    那是他的武器。
    是他熬了七天七夜,准备在听证会上发射的炮弹。
    “张组长!请问微光是否存在非法集资?”
    “张组长!听说微光的坏帐率已经爆表了?”
    记者们蜂拥而上。
    张正义没有回答。
    他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大厦的大门。
    那是通往战场的入口。
    紧接著。
    大门开了。
    林彻走了出来。
    深蓝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
    依然是那种標誌性的、让人看不透的微笑。
    他和张正义在台阶上相遇。
    一上一下。
    目光在空中碰撞。
    没有火花。
    只有死寂。
    “查完了?”
    林彻先开口了,语气轻鬆得像是问邻居吃了吗。
    “查完了。”
    张正义拍了拍手里的公文包,眼神阴鷙,“林总,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是吗?”
    林彻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就走吧。”
    “去给全中国的银行行长们。”
    “上一课。”
    ……
    上午 8:00。
    听证会现场。
    这里不是微光的会议室,而是被徵用的杭州金融会议中心。
    台下坐满了人。
    第一排,是央行、银保监会、证监会的领导。
    第二排,是工、农、中、建四大行的副行长。
    后面,是黑压压的媒体和学者。
    这不仅仅是一场听证会。
    这是审判。
    也是旧秩序对新物种的一次围剿。
    林彻坐在被告席上。
    孤零零的一个人。
    对面,是张正义带领的十二人调查团。
    气势悬殊。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台下,一位头髮花白的老行长摇了摇头,“搞什么行为金融,这不是胡闹吗?”
    “等著看吧。”
    旁边的另一位行长冷笑,“张屠夫手里的包里,肯定装著微光坏帐的铁证,今天过后,世上再无微光分期。”
    只有坐在角落里的谢宇。
    死死抱著怀里的那台笔记本电脑。
    手心里全是汗。
    那是林彻昨晚让他解密的数据。
    那是一颗核弹。
    “安静。”
    审判长敲响了法槌。
    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迴荡。
    “关於微光科技涉嫌非法经营及系统性金融风险听证会。”
    “现在开始。”
    张正义站了起来。
    他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份文件。
    那是宣战的檄文。
    “各位领导,各位同仁。”
    张正义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全场。
    “在过去的七天里,我对微光科技进行了穿透式审计。”
    “我发现。”
    “这是一家极其危险的公司。”
    “他们无视规则,无视风险,把钱借给流浪汉,借给无业游民。”
    “这是对储户的不负责任!是对国家金融安全的挑衅!”
    张正义猛地指向林彻。
    “林彻!”
    “你不是说你的算法很牛吗?”
    “现在当著大家的面。”
    “告诉我们。”
    “你那所谓的『微光分』,到底製造了多少坏帐?!”
    全场的目光。
    几百双眼睛。
    瞬间聚焦在林彻身上。
    等待著他的回答。
    或者,等待著他的毁灭。
    林彻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衣角。
    没有看张正义。
    而是看向了台下的那些行长,那些掌握著中国几十万亿財富的大佬。
    然后。
    他笑了。
    “坏帐?”
    林彻打了个响指。
    “谢宇。”
    “给他们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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