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世昌顿时拳头握紧,怒目而视。
    “苏老爷……”
    赵广富上前一步,“明说了吧,一开始我只想让你们苏家做个安稳的供货商人……”
    “可我给出的价格你又不满意,那没办法了……”
    “我现在要你的酿酒方子!”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
    “交出来,我能给你一笔钱,足够你苏家上下几辈子吃喝不愁……”
    赵广富眼中忽然凶光毕现,恶狠狠的威胁道。
    “如若不交,我也能动用人脉与关係,拖死你苏家全部的產业……”
    “让你苏家在永安县寸步难行,彻底烂在这个小地方!”
    毫不掩饰的以势压人,可以看得出来,赵广富是真的急了。
    苏世昌整个人气的发抖,指著对方的鼻子。
    “你……简直无耻至极!”
    “这是强取豪夺!你眼中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
    赵广富顿时癲狂的笑了起来,“你觉得我现在还在乎王法吗?”
    “再者说了,这一切都只是商贾买卖,合理合法,你就算是捅上了天,也没有谁能给你做主!”
    苏世昌面色铁青,他知道赵广富说得很有可能是真的。
    皇商多年经营,关係盘根错节,想要掐断一个地方商贾的命脉,简直易如反掌。
    而且这赵广富如今算是身败名裂。
    他已经没有退路,这个时候他做出什么事情来都不让人意外。
    就在苏世昌又急又气,几乎要被这无耻的威胁压垮之际……
    “哟!这么热闹啊?”
    一个带著疾风讥誚的声音从厅外传来。
    紧接著,苏洹摇著一把摺扇,晃晃悠悠的走了进来。
    他脸上表情依旧是玩世不恭的二世祖模样。
    先是给苏世昌递了一个“安心”的眼神,这才看向那状若疯狗的赵广富。
    “赵大掌柜,听说您这几天夜夜笙歌,怎么没在驛馆好好休息啊?”
    赵广富猛地转头,恶狠狠的盯著苏洹。
    “小兔崽子!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滚出去!”
    “呵!”
    苏洹顿时笑了,非但没走,反而大大咧咧的在旁边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下巴微抬,带著一股轻佻的倨傲。
    “实话告诉你,我不仅是苏家大少爷,我还是望江楼的东家……”
    “这烧刀子有三成的份子是我的……”
    “换句话说,我只要不点头,谁都別想轻易从苏家把这条根挖走!”
    赵广富瞳孔微缩,重新审视起这个看似紈絝的少年。
    但隨即,他脸上露出了更加讥讽的笑容。
    “黄口小儿,不知道天高地厚……”
    “我早已掐断你们苏家的粮道,封锁漕运,没有原料,没有销路……”
    “你手里那三成份子,就是一堆废纸!”
    “废纸?”
    苏洹笑了,眼神里充满了怜悯。
    “赵大掌柜,你在讲笑话对不对……”
    “你真的以为你所说的这些东西,能威胁到我们苏家?”
    他好整以暇的调整了一下坐姿,慢悠悠的开口。
    “你的那些布局,那些所谓的城府,在我姐夫眼里,简直幼稚的可笑……”
    “我姐夫其实一早就料到你们来者不善,所以他早就让我做出应对之策了……”
    赵广富眉头紧皱,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你说你要断苏家粮道……”
    “简直笑话,我们苏家现在又不酿酒了,要粮道做什么?”
    此话一出,赵广富一愣,“胡说八道!不酿酒,你们苏家靠什么?”
    “说你蠢,你还挺得意……”
    “早在烧刀子出现以前,我苏家就已经是永安数得上號的富商了,难道你不知道吗?”
    赵广富顿时阴狠一笑。
    “那又如何?不管你们苏家是做什么的,我都能让你们寸步难行!”
    苏洹挑了挑眉,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
    “蠢要承认,挨打站稳。”
    “早在你们踏入永安县的那一天……”
    “我就已经按照我姐夫的吩咐,暗中派人前往江州其他郡县……”
    “和那里的酒商们达成了合作。”
    苏洹越说越兴奋,毕竟这种人前显圣的机会可是不多。
    “我们將方子授权给他们使用,他们自己酿酒,自己售卖,自己定价!”
    “而我们苏家,只需要每年安安稳稳的从他们的总利润中抽取三成,旱涝保收!”
    看著赵广富那渐渐变得难以置信和惨白的脸。
    苏洹故意拱了拱手,语气戏謔。
    “当然了,这还得多谢赵掌柜您啊……”
    “以皇商的名义封锁了烈酒的漕运,製造了烧刀子即將与皇商合作的假象……”
    “那些地方酒商们听到这个消息,自然是趋之若鶩,迫不及待的要合作了。”
    “现如今,整个江州境內,几乎遍布烧刀子的酒坊……”
    他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笑容灿烂,“我们苏家,赚大发了!”
    “你……你……!”
    赵广富浑身剧颤,猛地倒退两步。
    “噗!”
    一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狂喷而出。
    他指著苏洹,手指颤抖如风中落叶,脸色灰败如死。
    最终两眼一翻,身形向后倒去,直接被气晕了。
    “唉!”
    苏洹顿时被嚇了一跳,他一下子跳到了椅子上。
    “讹人是不是!是不是讹人!”
    “大家可都看著呢,我可没碰你!”
    苏世昌这个时候也终於是反应了过来,他赶紧招呼门外的僕从。
    “还愣著做什么,赶紧带他去找郎中啊!”
    心里虽然痛快,但也不能真让人死在苏家。
    这要是传出去,那可就有口难辩了。
    ……
    此事过后,赵家父子彻底没了逗留的心思。
    他们甚至都不敢等到第二天,当天晚上就准备好了船只,迫切的要离开永安县。
    当夜,戌时末。
    永安县码头,灯火稀疏。
    皇商大船早已准备妥当。
    县令李茂才带著几名县衙属官,以及零星几个本地商贾聚在码头,算是送行。
    赵家父子的队伍显得格外冷清狼狈。
    赵广富躺在软轿里,面色依旧灰败,显然下午那口心头血伤及了根本。
    至於赵元吉,他披著一件带兜帽的斗篷,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低著头,身体微微佝僂著,仿佛生怕被人看到脸,偶尔不安的左右张望,如同惊弓之鸟。
    苏家也在送行之列,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苏洹看著那父子俩败狗的模样,在人群中笑的那叫一个得意。
    他甚至还故作一脸关切的高声道。
    “赵公子,走啦……?”
    “晚上江风大,可千万裹紧些,別著凉了……”
    “对了,驛馆那些石墩,木桩什么的,需不需要帮您打包带上船?”
    “路上閒著也是閒著,排解一下寂寞啊……”
    “实在不行,我给你牵头猪去啊……”
    这番话一出口,送行队伍之中顿时响起数道憋不住的低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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