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散去后,济尔哈朗离开皇宫,朝著自己的府邸而去,身旁跟著阿尔津和色勒,这二人隶属正蓝旗。
    自旗主德格类去年莫名暴毙之后,正蓝旗的旗主便成了豪格,但德格类莫名暴毙,死前症状和莽古尔泰一致,並且在他死后,皇太极便让豪格执掌正蓝旗... ...
    莽古尔泰和德格类都是莫名暴毙,並且暴毙症状一致,他们死后,大汗的儿子接掌正蓝旗... ...
    这很难不让人產生某种联想,
    是以,正蓝旗內部分化严重,遵从豪格的都被抽调,跟隨豪格去了镇江,不遵从豪格都转向了镶蓝旗旗主济尔哈朗。
    正蓝旗梅勒章京、一等轻车都尉阿尔津,自不必说,无论是原本属旗,还是现今在旗,都是正蓝旗,而色勒原本事正蓝旗固山额真,但因为大凌河之战犯了军事错误,被將为镶黄旗梅勒额真,仍属八大臣之一。
    作为努尔哈赤的侄子,色勒更懂得权力来源以及站队问题。
    正黄,镶黄二旗,並不是好去处,况且他是正蓝旗人,所以无论从权利倾向上,还是现实做事中,都偏向於正蓝旗,
    但德格类莫名暴毙,旗主变成了豪格,他自然而然的靠向了济尔哈朗。
    色勒看了眼阿尔津,对济尔哈朗说道:“岳托重掌兵权,看似对多尔袞有利,实则是他们本家分兵权,他儿子罗洛浑初掌兵权,镶红旗內还不稳,心向岳托之数不少,只不过,如此安排,恐对战事不利。”
    阿尔津接话道:“岳托因莽古尔泰大人之事受到牵连,和硕成亲王虽免死罪,但被贬为多罗贝勒,旗主落到儿子罗洛浑身上,年初战败,皇上为稳国政,恢復他的爵位,现今我们帮他重掌兵权,也算还了恩情。”
    去年八月,皇太极吃了败仗回盛京,本就憋了一肚子气,这时,有人重提旧事,说是曾经莽古尔泰不尊大汗,多次“御前露刃”,心有不臣,但却都被岳托掩盖了下来,
    以及曾经包庇过硕托的战败原因以及掩盖硕托杀人之罪,
    包庇莽古尔泰“御前露刃”之罪,包庇硕托败军之罪,杀人之罪,亲王议罪之后,由说他有离间眾亲王,眾贝勒之最,数罪併罚之下,由和硕成亲王贬为多罗贝勒,剥夺旗主之位,然后,判了死刑。
    期间,正蓝旗旗主德格类替岳托辩驳,一度让亲王议罪陷入僵局,
    岳托是有些懵的,曾经的旧事,为什么要重提?
    但事实就是,皇太极召眾亲王贝勒议岳托之罪,死罪定下之后,
    皇太极强势插手,饶恕了岳托死罪,只將为多罗贝勒,剥夺镶红旗旗主之位,罢免兵部事务,並罚一万五千两白银。
    两个月后,也就是十月,德格类突然暴毙,豪格成为正蓝旗旗主。
    德格类死后,满清开始准备冬季进掠韩战,为了稳住局势,岳托恢復了成亲王爵位,但镶红旗旗主转到了他的儿子罗洛浑身上。
    正因为这层渊源关係,阿尔津才会给岳托扶起绣墩,色勒才会帮他重新拿回兵权。
    两蓝旗並不是后娘养的,而是太亲了。
    莽古尔泰、德格类,都是努尔哈赤的儿子,济尔哈朗是舒尔哈齐的儿子,舒尔哈齐是努尔哈赤的同母胞弟,
    舒尔哈朗和努尔哈赤早年便不合,舒尔哈朗与海西女真乌拉部首领占布泰结亲,先后嫁两女,后娶占布泰的妹妹,后又把一个女儿嫁给李如柏为妾,
    那时,他从军事能力,政治地位,战將兵力,都不输努尔哈赤,
    但最后,他失败了,被努尔哈赤囚禁,还想杀了他的次子阿敏,但被皇太极等一眾贝勒求情保了下来。
    后来,阿敏又被皇太极囚禁,
    自此,舒尔哈齐这一脉的全部財產,资源,都归了济尔哈朗,
    在如此身世背景以及政治条件下,济尔哈朗必须低调。
    对今日暖房议政发生的事情,以及阿尔津和色勒说的话语,济尔哈朗看在眼里,听在耳中,算在心里,但却对此不发表任何意见,也不交代任何事。
    他没有就二人所谈之事说下去,转而说道:
    “此次皇上御驾亲征,你二人须得为马前卒,任何时候,都要听令行事,军令不到,哪怕身处刀山火海,亦不能轻动半步。”
    阿尔津和色勒对视一眼,同时对济尔哈朗低下脑袋。
    隔天,
    皇太极就举行了御驾亲征的仪式,此次他只带了六百白甲兵做亲卫,加上从正黄、镶黄、正白各抽调的一千人,组成三千六百人亲卫军。
    脱產的白甲兵太珍贵,太少了,这些年消耗与补充,勉强维持在四千以內,多数时候只有三千出头,因为实在养不起这么多白甲兵,
    劫掠明朝之战,死了一百多,年初广寧之战又死了好几百,皇太极心疼的几乎滴血,人死了倒也不算什么,关键是白甲兵的一身军备没了,实在肉疼到不行,
    所以,这次就算他是皇帝亲征,也无法带更多白甲兵,从战略分配到粮草供应考虑,六百人,已经是特別勉强之下才硬著头皮带的。
    固山额真谭泰,豫亲王多鐸,超品公扬古力,贝勒杜度,昂邦章京石廷柱、马光远,皆在出征之列。
    如济尔哈朗预料那般,他又被留下了。
    等大军出城之后,济尔哈朗直接回府闭门,不外出,不见客。
    与此同时,
    镇江城內,多尔袞正在开军议,他要明日踩冰过江,进掠朝鲜,见村不抢,遇城不攻,直奔汉城。
    而就在此时,
    豪格走了进来,眾军將转头看向豪格。
    多尔袞见到豪格来了,顿时心中涌起一股不降的预感,不由得蹙眉斥道:“既知军议,为何迟来,你可知罪?”
    豪格微微一笑:“回稟统帅,我刚接到盛京回信,皇阿玛决定御驾亲征朝鲜,不日抵达镇江,所以,统帅的军议... ...算不得数。”
    此言落下,
    眾人皆惊,纷纷转头看向脸色铁青的多尔袞。
    多尔袞忍著心中的惊涛巨浪,压抑著火山喷发般的怒火,咬牙盯著豪格,沉声开口:
    “皇上御驾亲征,本帅怎没有接到消息?”
    豪格笑容不变,言语轻飘的回道:“现在你知道了。”
    堂中眾將瞬时一怔,隨即眼睛瞪的老大,他们不敢有任何动作,只是用余光瞄向多尔袞。
    多尔袞坐在椅子上,沉默了片刻,缓缓起身走向豪格,他走的每一步都带著十足的威势杀气,所有人感觉到了多尔袞的暴怒,豪格也一样,但不同於这些將领的惊惧,
    他,不怕多尔袞。
    豪格笑眯眯看著多尔袞向自己走来,等到了面前之后,多尔袞的眼睛从豪格的视线上移开,挪动脚步,从豪格身旁走过,
    多尔袞走到门口,顿住脚步,微微侧头看向堂中,阴冷眸光从眼角流露出来,
    “既然皇上御驾亲征,此间军议,便散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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