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自量……”
    魔神最后的嘲讽还没说完。
    杨贤手中的雷刀,轻描淡写地挥过。
    魔神的身躯,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湮灭了。
    连同它附著其上的一缕神魂,都在这一刀之下,被彻底抹去,连一粒尘埃都没能留下。
    死了……
    那个让无数人绝望的大魔头,终於死了……
    废墟之上,倖存的南海城民眾们看著这一幕。
    他们没有欢呼,也没有雀跃,第一个反应,放声大哭起来。
    那再也压抑不住內心的情绪,终於得到了释放!
    哭声很快就连成了一片,迴荡在残破的城市上空。
    这不是胜利的欢呼。
    这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是大仇得报的宣泄!
    这是家园尽毁的哀伤!
    这是痛失亲友的悲慟!
    其中有他们的家人,也有那些拋头颅洒热血的武者们。
    就在这时,有人注意到了天空中那道金色身影的动向。
    “你们快看!那位大人……”
    “他朝著那道最大的空间裂隙飞过去了!”
    所有人的心,又一次被提了起来。
    杨贤悬停在那道深渊般巨大的空间裂隙前,周身金光璀璨,將周遭的黑暗尽数驱散。
    他注视著裂隙深处。
    在那无尽的黑暗里,一双紫色眼眸,也正在注视著他。
    它仿佛在无声地挑衅——我们身处两个不同的世界,你又能奈我何?
    “你认为我伤不到你……”
    “但我的刀,空间亦能斩!”
    在下方无数人震撼的注视中,杨贤双手合握,缓缓举起了那柄雷霆战刀。
    下一刻……
    嗡——!
    隨著战刀的上举,杨贤身上的气势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攀升,金色的光芒照亮了半边天穹,连天际翻滚的乌云都被这股力量搅动。
    裂隙的另一端,那双紫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惊恐的情绪。
    魔神怕了!
    这个活了无数岁月,视万物为螻蚁的神明,终於体会到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它想要逃,但从杨贤举起刀的那一刻起,一切都已经晚了!
    “次元斩!”
    直刀挥下。
    一道无形的锋锐划破了苍穹。
    天空中的乌云被整齐地切开,露出了天空的黄昏。
    而那道狰狞恐怖的空间裂隙,也从中间被硬生生斩断,裂隙的另一端,一声充满痛苦与暴怒的咆哮隱约传来。
    那双紫色的眼眸,其中一只被直接斩灭,永远地熄灭在了黑暗之中。
    如果不是杨贤晋升九境的时间太短,对法则的领悟还不够深刻,刚才那一刀,绝对有把握將对方的本体彻底斩杀。
    深渊的威胁,暂时解除了。
    南海城……贏了。
    可是,没有人能为此感到喜悦。
    家没了,家人也没了。
    战爭,从来都没有真正的胜利者。
    杨贤望著天边残阳如血的景象,久久无言……
    ——————
    承武大学旧址。
    杨贤站在两块简陋的墓碑前,墓碑后面是两个新堆起的土堆。
    “梁学长,杜导师……”
    “抱歉,我没能给你们报仇。”
    他低声呢喃,將他们二人的尸首带回这里安葬,是他最后能做的事情了。
    “杨贤?你怎么会在这里?”
    一个苍老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黄校长拖著伤痕累累的身体走了过来,当他看见那两块墓碑上的字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梁高义之墓。
    杜谷之墓。
    怪不得……怪不得战斗结束后,动员所有人,都找不到杜谷和梁高义的尸首。
    他还不死心,特意跑回了学校,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
    再联想到之前那道金色身影抱著梁高义的场景……
    原来那个神秘的九境,竟然是杨贤!
    “杨贤,你是不是已经……”黄校长声音颤抖地问。
    “黄校长,您猜的没错。”杨贤没有回头,平静地承认了。
    “哎!”
    黄校长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懊悔与自责涌上心头。
    “我早该想到的!我早就该想到的啊!”
    “都怪我们这些老傢伙没用!要不是我们无能,怎么会轮到你们这些孩子顶在前面!该死的是我们才对!”
    “校长,別这么说。”杨贤终於转过身,“如果没有你们拼死拖延时间,我和梁学长根本撑不到最后,南海城也早就没了。”
    提到梁高义,两人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片刻后,黄校长像是想起了什么。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给你找个东西,应该还能找到……”
    说完,他便一瘸一拐地朝著行政楼的废墟走去。
    没过多久,黄校长抱著一个满是尘土的匣子走了回来。
    “诺!给你!”
    “这是什么?”杨贤接过来,入手微沉。
    他仔细打量,发现匣子的做工非常考究,上面还刻著承武大学的校徽。
    “这是梁高义那孩子,托我给你准备的东西。”黄校长的声音有些哽咽:
    “本来啊,他是打算在你拿到这次新生大比第一名之后,亲手送给你的。”
    “结果……唉!”
    闻言,杨贤的心猛地一颤,他轻轻打开了匣子。
    匣子里,一柄通体漆黑的直刀静静地躺在红色绸缎上。
    杨贤伸出手,轻轻摩挲著冰凉的刀身。
    刀身狭长,线条流畅,无论是品质还是手感,都属上乘,而且与杨贤自身的气质异常契合。
    他的眼前,仿佛又浮现出梁高义的身影。
    “谢谢你,学长……”
    杨贤低声说道,將这最后的礼物紧紧抱在怀里。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黄校长收拾好情绪,“这件事,你怎么跟你那些红顏知己说?”
    黄校长很清楚,使用了“薪火”,就意味著生命进入了倒计时。
    杨贤剩下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我不打算告诉她们。”杨贤摇了摇头,“我不敢,也不想看到她们伤心的样子。我想……就这样直接离开吧。”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天边的夕阳。
    “至於什么时候告诉她们……能拖多久就拖多久吧。”
    “最好……最好等孩子平安生下来,您再找个机会,跟她们说。”
    隨后杨贤又简单交代了一些后事,其中著重提到了界狼一族在此次事件的巨大帮助,希望人类高层能够给予相应的回报。
    “也行,我尊重你的决定。”黄校长沉重地点了点头,又看到杨贤转过了身去。
    “哎!你现在要去哪?”
    “找一个没人的地方,静静地死去。”话音落下,杨贤的身影便在原地缓缓消散。
    一句轻飘飘的话语在空气中迴荡。
    “我,其实並不属於这里……”
    ——————
    夜色降临。
    杨贤独自一人坐在南海城外的一座山头上,眺望著远方的城市废墟。
    和往日不同,那片曾经灯火通明的城池,此刻只有零星几点微弱的光亮在黑暗中闪烁,更多的是死寂的黑暗。
    “自己又要死了啊……”杨贤靠著梁高义送给他的那柄黑刀,內心出奇的平静。
    “下辈子会去到哪个世界呢?”
    “是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还是又开启一段全新的旅程?”
    “算了吧,人活得太累了,还是不要有下辈子的好。”
    他的意识逐渐下沉,身体里的生命力在飞速流逝,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模糊。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是永恆。
    当他再次恢復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身处一片无尽的漆黑之中。
    不远处,一团柔和的金色光芒吸引了他的注意。
    “你醒了?”
    一个温和的男声从金光中传来。
    杨贤有些茫然:“你是谁?”
    金色的人影似乎思考了一下。
    “我是谁?让我想想……”
    片刻后,那道金色人影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看不清的面庞。
    “对了!”
    “他们都称呼我为……”
    “华国武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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