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心照不宣
    按理说,换做旁人,面对丈夫和婆婆的训斥,作为儿媳的她再怎么样也应该闭嘴了,可王夫人却依旧不管不顾。
    她紧紧抱著贾政的官服下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哭得声嘶力竭,就连鬢角的珠釵也歪斜著,整个人看上去狼狈不堪,还带著一股近乎疯狂的执拗。
    “老爷————大哥是我的亲哥哥,他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王家可就完了。
    老爷,求求您,救救大哥吧!”
    王夫人语无伦次地哀求著,她的手指死死攥著贾政的官服,仿佛要將那布料撕碎一般。
    贾政看著王夫人那张扭曲的脸,终於忍不住,抬手就给了她一记耳光,破口骂道:“你以为我是苏瑜吗?
    我只是一个区区六品的工部主事,在陛下面前连一点面子都没有,我拿什么去救你哥哥?”
    然而,贾政这句脱口而出的话,却如同醍醐灌顶一般,瞬间点醒了沉浸在绝望与疯狂中的王夫人。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哭声戛然而止。
    那双肿胀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丝近乎灼热的希望。
    对啊————还有苏瑜!那个刚刚被封为二等子爵兼神枢营总兵,得到太上皇恩宠的苏瑜,他不是自家老爷的侄子吗?他不是和贾府也有亲戚关係吗?
    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王夫人原本涣散的眼神瞬间聚焦。
    她鬆开贾政的官服,转而抓住他的手臂:“老爷————对啊——————还有苏瑜。
    苏瑜不是得了皇上和太上皇的恩宠吗?他刚被太上皇封了爵,又和我们贾家有亲,他一定能帮上忙的。
    老爷,你快去找苏瑜,求他去替大哥求情,求求他了!”
    王夫人一边说话,脸色也变得潮红起来,眼神里充满了狂热,她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这番话,让原本就表情复杂的贾母,脸色变得更加阴沉,而贾政,更是被她这番话震得呆若木鸡。
    贾母看著王夫人那恍若疯魔般的模样,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儿媳一般,平日里端庄持重、讲究体面的王夫人,此刻为了娘家,竟能放下所有的尊严与理智,变得如此歇斯底里。
    贾政更是哑口无言。
    他看著那张近乎扭曲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从未见过妻子这般失態,这般疯狂,这也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和陌生。
    面对恍若失去理智般的王夫人,贾母心中最后一丝耐心也消耗殆尽。
    她不再浪费半个字,沉著脸对著门外候著的丫鬟婆子吩咐道:“来人,把太太给我请到佛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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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刚落,两个身材壮硕、面容严肃的老嬤嬤便躬身走了进来。
    她们是贾母身边最得力的管事嬤嬤,平日里负责执行家法,此刻她们的眼中没有丝毫情绪走到王夫人身后。
    王夫人一见这阵仗,哪里不明白自家婆婆这是要来真的,嚇得喊了起来:“老太太,我没错,只有苏瑜能救我大哥,老爷————你快去啊!”
    然而,贾母根本不理会她的哭喊,只是把手一挥。
    两个老嬤嬤当即一左一右,架住王夫人的胳膊,力道之大,让她无法挣脱。
    王夫人被强行从地上拖拽起来,她双脚乱蹬,头髮散乱,嘴里依旧在疯狂地咆哮著:“放开我————你们这两个狗奴才赶紧放开我!
    贾政————你这个懦夫————老太太,你不能这么对我!”
    贾母看著她这副疯癲的模样,又冷冷地补充了一句:“让她在佛堂里好好抄写佛经,静静心。十天后再放她出来!”
    “是————老太太。”
    两个老嬤嬤应了一声,便不由分说地將王夫人强行押了下去。
    王夫人那绝望的挣扎声和歇斯底里的咆哮声,从堂屋一路传到院外,渐渐远去,最后只剩下微弱的迴响,最终归於沉寂。
    听著王夫人临走前那不甘的嘶吼,贾母缓缓闭上眼睛,身子无力地靠在引枕上,她想不明白,自己当年怎么就瞎了眼,千挑万选,竟替儿子挑了这么一个只顾娘家、遇事便方寸大乱的媳妇。
    她原以为王夫人端庄持重,能当好一个宗妇,却不想,在真正的风浪面前,竟是这般不堪一击。
    贾政站在一旁,看著妻子被强行押走,他嘴唇动了动,却终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对著贾母,颓然地躬下了身子。
    就在这时,门外的丫鬟进来通报:“老太太,史大姑娘、二奶奶、三位姑娘、宝二爷和林姑娘过来给您请安了。”
    贾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烦乱,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一些:“让她们进来吧。”
    很快,一阵环佩叮噹声传来。
    一名身著大红衣裳,长著苹果脸的漂亮女孩跑了进来,一下就衝到贾母旁边搂住了她脆声笑道:“老祖宗,我又来看你了。
    17
    来人不是別人,正是史家的大姑娘史湘云。
    看到史湘云到来,贾母原本阴沉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她摸了摸史湘云的秀髮:“你这丫头,这么久了都没来看我这老婆子。”
    “这些日子两位婶婶总是教人家规矩,把我关在家里不让出来,我有什么办法。”史湘云委屈的说道。
    说话间,依旧是一身华丽张扬妆扮,脸上带著笑容的王熙凤和三春、宝玉、
    黛玉走了进来。
    眾人进来后,规规矩矩地给贾母和贾政请了安。
    宝玉显然是进来的时候看到自己母亲被两名嬤嬤押去佛堂,刚请完安,便迫不及待地凑到贾母身边,拉著她的袖子,用他那惯用的撒娇语气说道:“老祖宗,孙儿刚看到母亲她被押去了佛堂————她是不是惹您生气了?母亲她不是故意的,您就饶了她这一回吧,让她出来好不好?”
    然而,向来对他有求必应、疼爱到骨子里的贾母,这次却一反常態。
    沉下了脸,用罕见的严肃口吻训斥道:“这件事你不用管,你母亲做错了事,就该受罚!这事不许你再提,再替她求一句情,连你也一併关起来!”
    宝玉还从未看到贾母如此严厉地跟他说话,那冰冷的眼神和毫不留情的训斥,让他瞬间嚇得缩了回去。
    他张著嘴,呆愣在原地,脸色发白,像一只受了惊的鵪鶉,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旁边的史湘云、王熙凤和三春等人,看到宝玉这副懦弱的模样,也是眉头微蹙。
    性子最为果决的探春忍不住道:“二哥哥————你怎么能————呜————”
    探春的话没说完,就被王熙凤捂住了嘴巴,以至於后面的话没能说出口,只发出了呜呜的声音。
    贾母看著下面一眾想问又不敢问的儿媳、孙媳和晚辈,轻嘆了口气。
    “罢了,既然你们都来了,老婆子也就不瞒著了。”
    贾母瞟了一眼王熙凤和探春,“前几日,你们大舅老爷,也就是王子腾,在追击瓦刺、蒙古联军时,不慎中了埋伏,五万京营精锐,只回来了三万人马。”
    她的话语如同惊雷,在眾人耳边炸响。
    史湘云惊呼一声,白皙的俏脸嚇得煞白,赶紧捂住了嘴巴。
    王熙凤和三春则是面面相覷,黛玉也是俏脸微白,只有宝玉尚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有些不解的看著贾母,好像在说就这点事?
    贾母继续说道:“皇上得知此事后龙顏大怒,已下旨將你大舅老爷革职查办,打入天牢,听候发落了。”
    此言一出,荣庆堂內顿时一片寂静,针落可闻。
    眾人皆是心头一凛,王子腾的倒台,对於贾、王、史、薛四大家族而言,无疑是一件天大的事。
    “宝玉他娘————”
    贾母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她得知此事后,便跑来荣庆堂,哭天抢地地求我,要我入宫去向皇上求情,救她哥哥。”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扫过眾人,眼中带著一丝无奈:“可你们也知道,如今我们贾家,早就大不如前了。
    当年国公爷在世,还能在朝中说得上话。
    可如今呢?政儿虽然在工部任职,也只是个六品主事,平日里连面圣的机会都少之又少,哪里有面子去向皇上求情,赦免你大舅老爷这等重罪?”
    贾母声音中带著一丝悲哀:“这件事情,牵扯到军国大事。咱们躲都来不及,可宝玉他娘却还想拉著咱们贾家扑过去,这不是找死吗?”
    说到这里,贾母怒道:“宝玉他娘在荣庆堂里又哭又闹,甚至说起了胡言乱语。
    我实在无法,这才让人將她关入佛堂,让她在里面好好冷静几天,抄抄佛经,也算是为你大舅老爷祈福了。”
    眾人听完贾母的解释,这才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
    王熙凤听完后心中早已是波涛汹涌,王家可是她的本家,她和王夫人之所以能在贾家有这么高的地位,全仗著王家在后面撑著,一旦王子腾倒台她们这两个从王家嫁过来的媳妇绝对没好果子吃。
    宝玉则是一脸茫然,似乎还未完全消化这些信息。
    黛玉的眉宇间也多了一丝忧虑,按理说王子腾倒台跟她没有半毛钱的关係,可看著贾家这幅如丧妣考的模样,她心中第一次涌起父亲將自己送来贾家寄养是否正確的怀疑。
    贾母看著下面各怀心事的晚辈们,沉声叮嘱道:“这件事情,关係重大,谁也不许外传!若是让外人知道,平白惹出是非,我绝不轻饶!”
    眾人闻言,心中皆是一凛,连忙恭声应道:“是,老祖宗,孙儿们(儿媳们)记下了。”
    经过这一番折腾,贾母也已是心力交瘁,再无心情与她们周旋。
    她挥了挥手,示意眾人散去:“好了,老婆子也累了,你们都回去吧。”
    眾人鱼贯而出,离开了荣庆堂。
    傍晚的阳光斜斜地洒在庭院里,拉长了每个人的影子,却驱不散眾人心头的阴霾。
    王熙凤走在前面,凤眼微眯,眼底闪烁著精光。
    宝玉则垂头丧气地跟在后面,刚刚贾母那番前所未有的严厉训斥,让从小被宠到大的他受到了极大的衝击,整个人都蔫了下来。
    邢夫人作为长辈,与这群小辈本就没什么话说,加上心情烦闷,便找了个“要去瞧瞧老爷”的藉口,带著自己的丫鬟,从另一条岔路先走了。
    在这沉闷的氛围中,唯有初来乍到的史湘云,天性爽朗的她看著身旁眉尖若蹙、我见犹怜的林黛玉,只觉得这位刚来的黛玉虽然看著弱不禁风,但言谈举止间却有种说不出的灵气与聪慧,两人一见如故,竟在路上低声交谈起来,颇为投缘。
    “林姐姐,跟你们在一起真好玩,这里可比我们家那里的好多了。”史湘云由衷地讚嘆道。
    黛玉被她那份天真烂漫所感染,浅浅一笑道:“云妹妹谬讚了。若是喜欢,便常来玩。
    如今天色尚早,不如到我那去坐坐,喝杯清茶如何?”
    史湘云闻言,立刻拍手笑道:“好呀好呀!正想去瞧瞧姐姐的住处呢!”
    说完,她扭头对旁边的王熙凤、探春、迎春、惜春以及李紈道:“大伙儿也一起去吧。”
    “好啊好啊————同去同去————”宝玉第一个响应史湘云的號召。
    三春和李紈看到宝玉如此积极,也答应了下来。
    正想著心事的王熙凤原本想拒绝,但看到周围的几位姑娘和李紈都表示同意,自己倘若独自离开岂不是显得太不合群,隨即笑道:“既是林妹妹相邀,我们自然是要去叨扰一番的。正好我也有些日子没去你那坐坐了。”
    於是,三春、李紈、宝玉等人也欣然同意。一行人便联袂穿过花园,朝著黛玉居住的院子而去。
    小院外,凤尾森森,龙吟细细,一派清幽景象。
    此时太阳已经开始下山,光线早已变得昏暗起来。
    然而,当眾人走近那几间精舍时,却都吃了一惊。
    只见那客厅的窗纸上,竟透出一种异常明亮、稳定且纯净的光芒,与平日里摇曳昏黄的烛光截然不同。
    “咦?这是什么光?怎的这般亮堂?”史湘云最先好奇地叫出声来。
    眾人心中也都充满了疑惑,加快了脚步。
    当他们踏入客厅,看清那发光之物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只见客厅的桌案上,静静地立著一盏造型奇特的灯。
    它通体洁白,线条流畅,没有灯油,没有烛芯,更没有丝毫烟火气,只有一个弯曲的颈和一个扁平的“脑袋”,那明亮而不刺眼的白光,正是从那“脑袋”下方发出的,將整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
    “天吶!这是何等宝物!”一群人瞬间围了上去,嘖嘖称奇。
    宝玉更是看得两眼放光,伸手就想去摸,被王熙凤眼疾手快地拍了一下手背:“你仔细著点,別毛手毛脚地把林妹妹的宝贝给碰坏了!”
    史湘云更是瞪大了那双杏眼,她绕著檯灯转了两圈,小巧的鼻子几乎要凑到灯罩上,她满脸兴奋地拉住黛玉的袖子,追问道:“好姐姐,快告诉我,这宝贝是哪儿来的?是宫里的赏赐吗?我可从没见过这般神奇的灯!”
    看到檯灯的一瞬间,黛玉心中就已经暗叫一声“不好”,有些后悔没提前让紫鹃把灯收起来。
    此刻被史湘云这么一问,她那张本就白皙的俏脸顿时浮上一层淡淡的红晕,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说是自己的吧,不大合適,可要说不是吧,又摆在自己房里。
    就在黛玉支支吾吾之际,一旁嘴快的雪雁却没想那么多,她见眾人好奇,便一脸骄傲地脆声说道:“这灯呀,是东跨院的瑜大哥差人送来的!说是给姑娘晚上看书用的,不费眼睛呢!”
    雪雁话音刚落,除了不明所以的史湘云外,在场的所有姐妹,包括王熙凤和李紈在內,全都齐齐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哦————”,那声音拖得长长的,充满了心照不宣的揶揄。
    一时间,黛玉只觉得脸颊滚烫,那抹淡淡的红晕迅速蔓延开来,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整个人羞得俏脸緋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嗔怪地瞪了雪雁一眼,那含羞带怯的模样,落在眾人眼中,更是坐实了其中的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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