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五百亩水田,在普通百姓眼中,足可抵得上五百两黄金。
    唯有孙寡妇一家,还在猜测那位女子可能的死因。
    在家人的逼问下,鲁清一五一十,將他与该女子交往的过程,和盘托出。
    “娘,我真的没杀她。”
    孙寡妇瞪了小儿子一眼:“你还有理了?这件事,为什么不早说!以咱家的光景,又不是娶不起她,何至於落得如今这般田地?”
    “她,我跟他提过娶亲的事儿,可她有时候肯,有时候又不肯的……”
    大儿子鲁泽的媳妇王氏觉得有异,便开口说道:“娘,这事儿透著邪呀!谁家的大姑娘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勾搭男人?而且真勾搭上了,肯定是要给自己谋个名分的,都怕情郎变心,为何她却要退三阻四?难道她是什么金枝绿叶,咱的小叔叔配不上?”
    鲁泽也道:“今日那个赵员外,看著也有些古怪,像是跟那姓胡的唱双簧一般。而且我听有些人嚼舌头,说那女人身上的刀,分明是赵员外扎上去的。”
    孙寡妇喜道:“那赵员外才是凶手?”
    鲁泽道:“……听他们说,是那女人死后,赵员外才扎上去的。”
    孙寡妇重重嘆了一口气:“你们说的都有理,但都没什么用。现在田契已经给了胡家,咱们又不占理,哪儿哪儿都不对。唉!多好的水田啊!”
    鲁清急道:“娘,不能就这么算了!”
    “还不是为了你这孽障?你有种,那你来说,咱家该怎么办?”
    “这……”
    “怎么,一到要紧的时候,你就没辙了?”孙寡妇站起身来,指著小儿子继续输出:“为娘叫你读书上进,还给你请託了周先生,你却偏偏不好好读,整日惹是生非,还被人从私塾赶了出来,一天天的没个正形,现在又出了这档子事儿……你看看你,哪里比得上你大哥了……”
    孙寡妇心中悲苦,数落几句后,自己又放声大哭起来。
    一家人俱都陪著流泪。
    鲁清边哭边道:“娘,我明天就去周先生家,向他磕头赔罪,日后一定好好读书……”
    ……
    过了几日,鲁清便在大哥鲁泽的陪同下,向西走了两日,进入成武县,拜访颇具名望的读书人:周老夫子。
    周老先生消息灵通,也听说了那状祸事,对鲁清的为人有些看法。
    听两兄弟一解释,心中復又疑惑起来。
    “鲁泽,那女子真是脑袋向后仰,肢体僵直,窒息而死?”
    “不错。周先生,这种体態,是否有什么说法?”
    周先生想了一会儿,走到旁边,从书架上取下自己的笔记瞧了瞧,隨后道:“没错,恐怕就是此物。老夫游歷剑南时,曾经听人说过,这天下剧毒之物,有乌头、牵机、鉤吻、见血封喉等等。其中牵机毒发时,全身无力,腹痛无比,死时头足相就,十分悽惨,倒与此女的死状吻合。”
    “这么说,她的死因,是剧毒?”
    “不好说,老夫也只是猜测而已。”
    鲁泽將此事暗暗记下,隨后道:“周先生,我这个不肖的弟弟,就交给您了。若有作奸犯科之事,您儘管责罚。”
    周老爷子嗯了一声,转头对鲁清说道:“看在你娘的份上,老夫再给你一次机会。读书之要,在於明理,望你能汲取这一次的教训,往后能静下心来认真读书,凡事三思而后行,莫要再行祸事。”
    鲁清躬身作礼:“罪徒谨遵先生教诲!”
    周老爷子摆手道:“若你不是凶手,那便没有重罪,顶多只是年少风流罢了。但这也不是小事,少年慕艾而生命案者,老夫见得太多。鲁泽,你回去跟你娘商量商量,给你这弟弟说一门好亲事,有个女人管著,总会规矩一些。”
    “多谢先生提点!”
    就这样,鲁清便跟隨周先生读起书来。
    而他的哥哥鲁泽返回家中,又听说一些消息。
    那五百亩水田,被分作两半,胡家占一半,赵家占一半。
    那具女尸,则被迅速火化,草草葬入乱坟岗內。
    鲁泽留个心眼儿,重金贿赂赵家家丁,得了女尸坟塋的確切消息,便趁著深夜,领家丁到乱葬岗中,掘开女尸的坟塋。
    尸体被火化,一应痕跡尽数消失,但鲁泽也不是一无所获:那坟塋之內的棺槨是竖著埋的;承装女尸骨灰的陶罐上,绘著镇煞的道家法印;墓中还放置著五行牌位,遵照特殊的位置摆放。
    上述布置,说明埋尸者认为:此女为含冤而死,必须要用“制煞”之法,使其永世不得超生,免得將来化作厉鬼来缠自己,让自己也不得超生。
    凡此种种,都指向一种可能性:胡赵两家合谋,用一个女子的生命,从鲁家诈取了五百亩水田。
    鲁泽暗自嘆气,心中不安。
    他另外换了乾净棺槨,將那女尸骨灰放进去,选个地方,好生葬了,並在坟前祭拜祷祝之。
    实际上,古人的迷信全无道理,那冤死者並未化作厉鬼报仇雪恨。
    而胡赵两家得了良田后,运势甚至比之前更好,又做下几桩“大事”。
    孙寡妇一家虽然知道怎么回事,但苦於没有证据,只能看著那两家风风光光,自己心中恨得牙根发痒,却又无可奈何。
    君子之仇,十世尤可报之。
    转过年来,齐王李祐再入山东,创办“均平社”,连著做了几桩事,整治了不少恶霸、道士,另有收养弃婴、均平田土的举措,大得民心。
    很多受了冤屈的百姓,求告无门,便去找“均平社”诉冤。
    跟隨周先生读书的鲁清,也听说了“均平社”的存在。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大半年,鲁清也重入私塾读书,但他心里还是时常想起这件事,其心中的愤怒惆悵並未消散。
    尤其是说亲时,很多鱼台县的闺女,听闻鲁清“杀女”的“名声”,都不愿理他,婚姻之事更是无从谈起。
    鲁泽和孙寡妇费尽心机,但根本找不到合適的人家结亲,谁都不愿意將女儿嫁给他们家。
    鲁清也知道了这件事,心中耿耿於怀,便在暗中打听,希望能找“均平社”的英雄好汉,来为自己和家人主持公道。
    此时的均平社,已经在成武县公开化,官府也知道他们,甚至有些忌惮。
    没费多大的劲,鲁清便找到加入均平社的人,將自家的情况报了上去。
    李祐看到这一案件,觉得有些意思,便召见了鲁清。
    “你就是鲁清?”
    “正是小人。”
    “坐!”
    李祐指了指屋子里摆著的交椅,让鲁清坐上去。
    鲁清以前没见过这玩意儿,两只手搭在扶手上,腰往后一靠,觉得很是舒服。
    见麾下诸人整日跪坐,颇有些受罪,李祐便找来木工,跟他们交流一番,没用几天便捣鼓出了交椅。之后会客开会,都让大家坐著说话。
    “人真不是你杀的?”
    “但有虚言,愿受斧鉞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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