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斐仁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李斯不等他反应,当即转身,对著皇帝拱手道:
    “陛下!此人面带喜色,毫无悲痛之意,分明是对亡父不敬!如此不孝之人,岂能姑息?请陛下明察!”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王斐仁脸上。
    王斐仁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极了。
    王斐仁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极了。
    那兴奋还没来得及完全收起,就被李斯一句话钉在了脸上,僵硬得如同戴了一张人皮面具。他的嘴角抽搐著,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可那慌乱之下,分明还藏著几分不甘和恼怒。
    ——这个李斯!老子招你惹你了?!
    他在心里疯狂咒骂,可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
    李斯的声音还在耳边迴荡:“面带喜色,毫无悲痛之意,分明是对亡父不敬!”
    四周的目光如同利箭,齐刷刷地射向他。
    那些平日里和他称兄道弟的同僚们,此刻一个个眼神复杂,有看热闹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暗暗替他捏一把汗的。
    王斐仁的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陛下明鑑——!”他的声音带著哭腔,额头重重磕在地上,“臣对父亲一片孝心,天地可表!臣……臣只是……只是……”
    他“只是”了半天,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能说什么?
    ——说自己是因为继承了万贯家財所以兴奋?
    ——那不是找死吗?
    他的脑子飞速转动,汗水顺著额头流下来,滴在地上。
    李斯站在一旁,双手抱胸,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王烁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
    “大哥,你这是要把这小子往死里整啊。”
    李斯嘴角微微勾起:
    “谁让他爹得罪了我?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王烁嘿嘿一笑,不再说话。
    皇帝站在鑾驾前,看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王斐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当然知道王斐仁为什么兴奋。
    王元明死了,这个废物儿子就能继承那庞大的家业,从此呼风唤雨,享尽荣华。换做任何人,恐怕都会忍不住高兴。
    可问题是——
    这事儿能说出来吗?
    不能。
    所以王斐仁现在只能跪在这里,像一只被捏住脖子的鸡,连喘气都得小心翼翼。
    皇帝的目光,落在李斯身上。
    这小子,是故意的吧?
    他当然知道李斯和王元明之间的恩怨。昨晚那场大战,锦衣卫虽然没有参与,但该知道的,皇帝一件都没落下。
    现在王元明死了,李斯还不肯放过他的儿子——这是要把王家连根拔起啊。
    皇帝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疾不徐:
    “王斐仁。”
    王斐仁浑身一颤,额头贴地,不敢抬头:
    “臣……臣在。”
    皇帝看著他,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令尊突然离世,你悲痛欲绝,朕能理解。方才面带异色,想必是伤心过度,神情恍惚所致。朕不怪你。”
    王斐仁愣了一下,隨即眼中涌出狂喜。
    ——这是……这是要放过自己?!
    他连忙磕头,声音里带著哭腔——这一次是真的哭出来了:
    “多谢陛下!多谢陛下体谅!臣……臣对父亲一片孝心,绝无半点不敬之意!臣一定厚葬父亲,让他老人家……让他老人家……”
    他说不下去了,趴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这一次,是真的在哭。
    ——嚇的。
    皇帝摆了摆手,语气里带著一丝疲惫:
    “行了,起来吧。令尊是朕的肱骨之臣,他的丧事,朕会亲自过问。你且好好操办,莫要辜负了令尊的期望。”
    王斐仁连连点头,爬起来,低著头退到一旁,再也不敢看李斯一眼。
    李斯站在原地,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抽搐。
    ——这就完了?
    ——这皇帝,还真是……护短啊。
    他转过头,对上皇帝的目光。
    那目光里,带著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仿佛在说:差不多得了。
    李斯收回目光,不再说话。
    ……
    王府內,灵堂已经布置妥当。
    皇帝带著群臣走进灵堂,对著王元明的灵位,恭恭敬敬地上了三炷香。
    群臣紧隨其后,依次上香。
    李斯站在人群中,看著那高高掛起的白幔,看著那写著“辅政大臣王公讳元明之灵位”的牌位,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王元明啊王元明。
    ——你活著的时候,风光无限。
    ——死了,也能让这么多人给你上香。
    ——值了。
    他走上前,拿起三炷香,点燃,插入香炉。
    烟雾裊裊,升腾而起。
    他看著那烟雾,仿佛看见了王元明那张苍老的脸,那张临死前满是恐惧和绝望的脸。
    ——下辈子,投个好胎。
    ——別再遇见我。
    他转身,走出灵堂。
    李斯走出王府大门,脚步轻快地朝自己的轿子走去。
    刚走出没几步,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
    东厂的飞鹰。
    两人四目相对,都愣了一下。
    李斯率先反应过来,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飞鹰大人,好手段啊。”
    飞鹰的脸色,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他当然知道李斯在说什么。
    王元明的死,最后的收尾工作是他亲自处理的。那个“马上疯”的说法,也是他一手炮製出来的。
    可这事儿,能认吗?
    不能。
    打死也不能认。
    飞鹰脸上堆出一个標准的官场笑容,不卑不亢道:
    “李大人说笑了。在下不懂李大人说的是什么。”
    李斯看著他,也不戳破,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让飞鹰心里有些发毛。
    就在这时,皇帝从王府內走了出来,身后跟著一眾隨从。
    李斯见状,当即上前一步,拱手道:
    “陛下。”
    皇帝停下脚步,看向他:
    “嗯?李斯?有事?”
    李斯的目光扫过一旁的飞鹰,然后正色道:
    “陛下,东厂自魏康倒台之后,一直群龙无首,事务荒废。卑职以为,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东厂乃天子亲军,职责重大,不可久悬其位。”
    皇帝点了点头:
    “嗯,说得有理。那你觉得,何人可当此任?”
    李斯微微一笑,指向身旁的飞鹰:
    “卑职觉得,飞鹰大人就是很好的人选。他身为东厂大档头多年,熟悉东厂事务,忠心耿耿,勤勤恳恳。由他接任督主之位,定能让东厂重振旗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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