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狗屁怀璧其罪!”
    赵多鱼真的怒了。
    这个平时看起来憨厚老实、甚至有点没心没肺的富二代,此刻双眼猩红。
    他猛地踏前一步,咬牙切齿地低吼道:“司长,我师父给国家做了多大的贡献,你应该最清楚吧?”
    “远的不说,就说这次在东南亚边境!为了端掉那个人口贩卖魔窟,我师父一个人、两根鱼竿,顶著高浓度神经毒气,硬生生杀穿了十几名全副武装的精锐僱佣兵!他连命都快豁出去了,才换回那些被当成『器官容器』的孩子!”
    赵多鱼猛地转过身,粗壮的手指颤抖著指向icu玻璃,眼底泛起泪光:“他人现在还在里面躺著呢?领导们就这么著急过河拆桥吗?”
    此话一出。
    在场的三人脸色都变了。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瞬间凝固,甚至连走廊里中央空调吹出的冷风都带上了一股肃杀的寒意。
    说实话,这种大逆不道的话,等同於直接当面抽领导层的脸啊!
    赵天衡反应极其迅速,猛地一把將赵多鱼拽了回来,厉声怒斥道:“混小子,你乱说什么?!我看你是气糊涂了,还不给司长道歉!”
    然而,赵多鱼却像一头倔强的公牛般抿著嘴,十分不愿。
    他凭什么道歉?他师父做错了什么?!
    面对这对父子的反应,一直沉默不语的李司长却缓缓嘆了口气。
    李司长摆摆手,並未生气,只是十分无奈:“他没有说错什么。”
    他转头看向病床上的陈也,声音低沉:“这件事,確实有些著急了......”
    其实,李司长对上层的决定,理智上是理解的,但情感上是不赞成的。
    他太了解陈也了。
    这小子虽然平时看著满嘴跑火车、没个正形,但骨子里却是个极度纯粹、底线极高的人。
    如果陈也真的有治疗癌症的方法,越是用这种手段逼他,他越不会交出来。
    相反,李司长更相信陈也手上是没有这种方法的,虽然他也不清楚陈也是如何把赵天衡治好。
    但如果这种方法真的有普適性、能够量產造福全人类,以陈也的性格恐怕早就昭告天下了,根本不会密而不发。
    李司长伸出手,拍了拍赵多鱼那僵硬的肩膀,语气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深谋远虑:“请相信国家,这么做,也是想通过这件事,把那些隱藏在民眾里的蛀虫全部引出来。”
    这番话一出,赵天衡和张国栋都猛地抬起了头。
    是啊,这件事发酵得这么快。
    要说国內没有人推波助澜那是不可能的。
    从外网的爆料,到国內各大短视频平台的统一口径、精准推送,甚至能够拿到那份绝密的ct报告,这背后隱藏的跨国资本势力和国內被渗透的间谍网络,简直庞大得令人不寒而慄。
    国家,这是在拿这场史无前例的舆论风暴做“饵”,准备下一盘惊天大棋!
    “只是......”
    赵多鱼张了张嘴,原本满腔的怒火在听到国家层面的考量后,瞬间熄灭了大半。
    但他的眼里,依然满是为师父感到的委屈。
    为了抓蛀虫,就要把他那个还在昏迷的师父架在火上烤吗?
    李司长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轻声说道:“现在最重要的,还是陈也醒来。”
    就在几人商討得气氛有些沉闷的时候。
    “吱呀!”
    走廊的门再次被推开。
    进来的是李司长的助理。
    “司长,不好了,医院门口聚集了大量群眾,他们在拉著横幅在喊,让陈也出来解释。”
    几人脸色一变。
    果然还是来了吗?
    其实当有人把陈也目前的位置发布到网上的时候 ,他们就隱约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出。
    只是谁也没想到,事情的发酵速度和民眾的疯狂程度,竟然比想像得要快得多。
    李司长眉头一沉,临危不乱。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给在场的三人投去一个眼神:“放心,我们和公安部那边早有预案,群眾那边我们会安抚和解释,不会打扰到陈也休养。”
    说完,他就带著匆忙的脚步离开了。
    剩下三人面面相覷,並没有出去凑这个热闹。
    尤其是赵天衡,这位两百斤的“弥勒佛”此刻可谓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他要是被群眾围了,被认出是那个“被治癒的癌症首富”,恐怕得警察出动才能把他救出来。
    毕竟在那些绝望的病患家属眼里,他就是唯一的活体奇蹟。
    赵多鱼气呼呼地坐回椅子上,双手死死地抓著头髮,破口大骂道:“特么的一群没脑子的键盘侠!气死我了!”
    “我师父他......”
    张国栋见状,苦笑著嘆了口气,宽慰道:“別被这些人影响,最重要的还是陈也赶紧醒过来。”
    “是啊。”赵天衡坐到儿子旁边,那张圆润的脸上此刻满是愁容和愧疚。
    说到底,陈也也是为了救他,才会埋下这么大颗雷。
    赵天衡搓了搓有些发冷的手,转头看向张国栋,犹豫了片刻后,低声问道:“其实,老张,说句老实话,你有没有调查过陈也的身世?”
    张国栋听到赵天衡这个问题,显然愣了一下,他端著保温杯的手微微一顿,没有想到对方会突然提起这个。
    赵天衡有些勉强地笑了笑,补充道:“我先说,我有调查过。”
    张国栋沉默片刻,这位患有严重“陈也ptsd”的老刑警,脑海中闪过陈也那些离谱画面,隨后默默点了点头 。
    “是啊,陈也这个人太神奇、也太不可思议了。” 张国栋苦笑著摇了摇头,“谁能想到,他竟然是在福利院长大的。”
    赵多鱼从一开始听到父亲说调查师父,还本能地感到有些不满,但听到这句话后,瞬间转变成惊讶。
    他跟陈也待在一起的时间最长,可谓是形影不离的“钓鱼佬师徒”。
    但他从未听陈也提起过家里的情况,陈也平日里表现得就像是一个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无牵无掛的孙猴子。
    原来......
    “师父,是孤儿?” 赵多鱼瞪大了眼睛,声音中带著一丝难以置信。
    张国栋看著病房里插满管子的陈也,眼神十分复杂:“在警务系统里,他父母因为交通意外去世了。但是他奇蹟般活下来,然后被福利院收养。”
    “直到完成义务教育,才离开的。”
    听到这里,赵多鱼十分不解地皱起了眉头:“不应该啊,按理来说,师父如果还是个婴儿的时候,被人领养的概率应该很大吧?”
    毕竟在这个国家,健康、年幼的孤儿,向来是许多因为身体原因无法生育的家庭的领养首选。
    赵天衡嘆了口气,解释道:“我派人去调查过,据当时那位院长说,陈也小的时候,除了吃,就是睡......”
    啊?
    赵多鱼张大了嘴巴,脑门上仿佛飘过了一排问號。
    “没错,他比正常小孩睡的时间长很多很多。” 赵天衡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这也导致他几次快被领养,都失败了。”
    领养家庭来挑选孩子,都希望看到活泼可爱、会笑会闹的婴儿。
    结果陈也倒好,人家逗他,他呼呼大睡;人家拿玩具哄他,他睡得直冒鼻涕泡。
    好几次有家庭想领养,都因为担心这孩子是不是有先天性智力缺陷或者严重的脑部疾病,最终纷纷打起了退堂鼓。
    赵多鱼:......
    合著这嗜睡的问题,从小的时候就有了?
    赵多鱼被这离谱的真相搞得有些哭笑不得。
    但转念一想,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可笑的理由,师父或许早就在一个幸福的家庭里长大了,不用在孤儿院里熬过那些漫长而孤独的岁月。
    师父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呜呜呜~
    赵多鱼眼眶一酸,看著玻璃窗內的陈也,心中翻涌起一阵强烈的保护欲。
    哪怕与全世界为敌,他也绝不允许任何人把他的师父当成小白鼠!
    ……
    与此同时。
    医院外。
    聚集的人群和规模,超过了所有人的想像。
    从高空俯瞰下去,黑压压的人头犹如一片沸腾的黑色海洋。
    里三层、外三层,粗略估算已经將近万人了!
    这直接导致周边的交通直接瘫痪,长长的车队堵得一眼望不到头,刺耳的喇叭声在此起彼伏。
    公安和武警部队已经以最快的速度接管了现场,成百上千名全副武装的警力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在现场维持秩序。
    但效果甚微 。
    不是因为这群人有多么暴躁、多么具有攻击性。
    恰恰相反。
    因为这些人大多数是家里有患癌家属或者乾脆自己就有癌症。
    在这近万人的方阵中,你能看到坐著轮椅、戴著呼吸机的老人;你能看到头髮掉光、戴著毛线帽,面色苍白如纸的年轻人;你更能看到无数举著確诊病歷单、眼神中透著无尽绝望的父母。
    他们除了偶尔喊那么几句,也不闹,也不暴力冲卡。
    他们就聚集在那里,眼巴巴地看著医院大门。
    那种几万道夹杂著对活著渴望的目光,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比任何重火力都要沉重万倍的恐怖压迫感。
    他们就像是溺水在深海深处的人,突然看到了一根名为“陈也”的救命稻草。
    似乎在期盼著陈也出来救他们一命。
    这,就是人世间最真实的修罗场。
    在这份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求生欲面前,任何的解释、任何的阴谋论,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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