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气氛有些压抑。
    苏云正在灶坑前烧火,听见动静跑出来,一听说林子里进了黑瞎子,还要去打,嚇得烧火棍都掉了。
    她衝上来紧紧拽住陆青河的袖子,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青河,咱不挣这钱了行不?那可是黑瞎子啊!咱们现在日子过得挺好了,犯不上拿命去拼啊!”
    陆青河看著妻子焦急的模样,心里一软。
    他轻轻拍著苏云冰凉的手背安抚:
    “媳妇,你放心,我心里有数。这事儿不光是为了钱。”
    他扶著苏云的肩膀:
    “你想想,这熊尝著甜头了,以后肯定赖在这片林子不走。
    以后到了秋天,咱爹,还有村里的老少爷们进山采蘑菇、打松塔,那得多危险?
    这熊不除,以后这就是个雷,隨时能炸。”
    苏云咬著嘴唇,虽然知道丈夫在理,可手还是紧攥著他的袖口不松。
    这时,一直坐炕头没吭声的陆大山动了。
    老爷子默默下地,一瘸一拐走到墙根。
    他取下墙上那杆掛了有些年头的“撅把子”猎枪。
    枪身油光鋥亮,那是陆家两代人的依仗。
    陆大山用旧布仔细擦了擦枪管,转身郑重地递给儿子。
    “老三,带足了药。”
    老爷子声音沙哑,透著股老猎人的狠劲儿,
    “別硬顶,那是畜生,不懂人情。实在不行就上树,保命要紧。”
    陆青河接过猎枪,熟练地拉开枪机检查。
    “咔嚓”一声脆响,枪机闭合严密。
    他走到柜子前,翻出个铁皮盒子。
    打开一看,里面躺著几颗黄澄澄的独头弹。
    这玩意儿是一整块铅铸成的,威力大,专门对付野猪、黑熊这种皮糙肉厚的大牲口。
    近距离一枪轰过去,石头都能崩个坑。
    陆青河把独头弹压进弹带,系在腰间。
    天彻底黑透了,黑瞎子屯一片漆黑。
    陆青河穿上厚棉大衣,背著枪,提著大號手电筒。
    “突突突——”
    嘉陵70的引擎声在院子里炸响,车灯瞬间照亮了前路。
    苏云抱著丫丫站在门口,眼泪止不住地流,却不敢出声,怕分了丈夫的心。
    陆青河跨上摩托,回头看了眼灯火通明的家。
    他没多话,冲父亲和妻子点点头。
    隨后,他一拧油门,红色摩托车轰鸣著冲了出去,一头扎进通往深山林场的夜色里。
    ……
    摩托车被留在了离採集点二里地的山坳里,陆青河没敢开灯,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著积雪摸进了林子。
    那股子发酵的甜腥味儿越来越冲,混杂著野兽特有的臊气,熏得人脑仁疼。
    借著斑驳的月光,地上一片狼藉,碎陶片像是一张张咧开的嘴。
    陆青河没在地面停留,这地方现在就是个阎王殿,谁站这儿谁死。
    他抬头扫了一圈,相中了离那堆碎罈子不到十米的一棵老红松。
    这树有些年头了,树皮像龙鳞一样炸裂开,两个人合抱都费劲,枝椏粗壮,正好能藏住人。
    他从怀里掏出一小罈子特意留下的樺树汁,“哗啦”一声全倒在了树根底下。
    浓郁的甜香瞬间在冷冽的空气里炸开,这味道对饿了一冬的黑瞎子来说,比娘们儿的脂粉味还要勾魂。
    做完这一切,陆青河手脚並用,像只灵巧的狸猫窜上了树。
    他在离地五六米高的一处粗壮树杈上坐定,解下腰间的牛皮带,把自己和大树牢牢绑在一起。
    这是老猎人的保命手段,万一要是打盹或者被震下来,这条带子就是最后一道鬼门关。
    夜风像把剔骨尖刀,顺著衣领袖口往里钻,刮在脸上生疼。
    陆青河把领口竖起来,缩著脖子,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截枯木,只有鼻端那一团团白气,证明树上还蹲著个活物。
    时间一点点流逝,后半夜的林海雪原,冷得能冻裂石头。
    突然,原本还在远处啼叫的夜梟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紧接著,四周细碎的虫鸣风声仿佛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了,整个林子一下子静得出奇。
    来了。
    陆青河眼皮微微一跳,右手缓缓摸向了横在膝头的“撅把子”。
    “咔嚓。”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从下风口传来,那是枯枝承受不住重压断裂的声音。
    紧接著是沉重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口上。
    借著惨白的月光,一个庞大的黑影晃晃悠悠地从林子深处的阴影里挤了出来。
    即便陆青河两世为人,见惯了猛兽,此刻瞳孔也不由得一缩。
    真是一座肉山。
    这头黑瞎子直立起来怕是有两米高,那一身黑毛油光鋥亮,隨著走动在皮肉上翻滚,目测至少得有四百斤往上。
    它走得不快,甚至带著几分慵懒的傲慢,仿佛这片林子就是它的后花园。
    那头巨兽走到树下,並没有急著去舔舐那些诱人的樺树汁。
    它停住了,巨大的头颅左右晃动,湿漉漉的鼻子在空气中剧烈耸动,发出“呼哧呼哧”的抽气声。
    这畜生,成精了。
    它闻到了生人的气味。
    陆青河屏住呼吸,心跳被强行压制在一个平缓的频率。
    他在等,等一个最有把握的时机。
    黑熊的动作突然停滯,它猛地转过头,那双在黑夜里泛著绿光的小眼睛牢牢锁定了陆青河藏身的大树。
    喉咙深处,像是滚雷一般,压榨出一声低沉暴虐的咆哮。
    它发现了!
    就在这一瞬间,陆青河不再隱藏,枪托瞬间抵肩,冰冷的枪口在月光下一晃,直指黑熊的脑门。
    手指搭上扳机,预压。
    “吼!”
    黑熊显然被树上这个挑衅的小虫子激怒了,它没有转身逃跑,反而凶性大发。
    只见它后腿猛地蹬地,庞大的身躯竟然人立而起,像是一辆失控的坦克,带著腥风向著红松狠狠撞来。
    “轰!”
    一声闷响,整棵大树剧烈颤抖,仿佛遭遇了地震。
    树冠上积攒了一冬的厚重积雪,被这一撞之力震得簌簌落下,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瞬间迷住了陆青河的双眼,冰冷的雪沫子灌进了脖颈,视线里只剩下一片白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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