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团长!”
    龚膤立正站好,身姿挺拔。
    “嗯,稍息!”王团长点点头,上下打量了她一下,目光从她的头髮丝看到脚踝,像是在检查一件珍贵的装备,“出去一趟,没鬆劲儿吧?”
    “功可別落了!外头再热闹,根得扎在这里!”她指了指脚下的木地板。
    “报告团长,没有!我每天都有坚持练!”龚膤回答,声音清晰。
    在坎城期间,她確实每天都儘量找时间练功。
    酒店房间狭窄的空地,清晨无人的海边沙滩,都留下过她独自练习的身影。
    这是多年训练刻进骨子里的习惯,也是她保持內心秩序的一种方式!
    “那就好!”王团长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那是对自己麾下最优秀士兵的认可。
    她示意龚膤跟她到旁边说话!
    两人走到排练厅角落的窗前,这里相对安静些,窗户开著,能看到外面院子里枝叶茂盛的梧桐树。
    “坎城那边,怎么样?还顺利吧!?”王团长问,语气比刚才隨意了些,更像长辈询问晚辈的远行。
    “挺顺利的,团长,见了世面!”龚膤回答,依旧言简意賅,这是她一贯的风格。
    “得奖了?”王团长看著她的眼睛,直接问道。
    她对自己团里的尖子演员是了解的,龚膤性子清冷,骨子里却极要强。
    如果没得奖,绝不会主动提起得奖二字,刚才韩巧月的嚷嚷和她模糊的回答,王团长都听在耳里!
    龚膤放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隨即鬆开。
    她迎上王团长的目光,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嗯,得了一个!”
    王团长哦了一声,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具体是什么奖。
    在她看来,电影节嘛,各种奖项名目繁多,什么评审团奖、最佳女演员奖、艺术贡献奖等等。
    龚膤作为主要演员之一,凭藉出色的外形,和符合角色气质的表演,拿个最佳女主角提名或者类似的小奖,安慰性质的奖项,也是可能的,值得鼓励。
    但看龚膤这平淡的,甚至有些迴避详细提及的样子,估计不是什么大奖,或许就是个鼓励性质的奖项。
    女孩子脸皮薄,没拿大奖不好意思细说,也正常。
    她不想给龚膤压力,更不想在团里造成不必要的比较或议论。
    便很自然地不再追问,转而拍了拍龚膤的肩膀,算是鼓励。
    “得奖是好事,说明你的表演得到了认可,也给团里爭了光!”王团长语气温和了些,“回来得正好!”
    “八一建军节马上到了,今年的慰问演出任务下来了,规模不小,要去南方几个军区,时间紧,任务重!”
    “你是团里的台柱子,这次肯定要挑大樑,可能不仅要跳主舞,而且还有好几场独唱,担子不轻!”
    龚膤眼神一凝,身体微微挺直,清晰地回答:“是!团长,我隨时准备著。”
    “嗯,有你这句话就行。”王团长满意地点点头,隨即像是想起什么,沉吟了一下,说道,“这次慰问演出,除了《红色娘子军》、《白毛女》这些保留节目,团里也想排一两个新节目!”
    “特別是歌曲方面,最好能有首贴合当下,又能鼓舞士气,战士们喜欢听喜欢唱的新歌。”
    “你之前从学民同志那里得来的《十五的月亮》《军港之夜》《送战友》都非常的不错,都非常的受欢迎!大街小巷都在放,连军区首长开会都夸!旋律好,歌词也提气!”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你看,这次下部队慰问,时间紧,任务重,团里创作组的同志挖空心思,一时也拿不出特別满意的新歌。”
    “你要是方便,能不能……再去麻烦一下学民同志?请他帮咱们团,再写一首適合慰问演出的新歌?”
    “主题就围绕军民鱼水情,歌颂新时代战士风貌,要昂扬向上,能打动人,最好还能有点流行性,让战士们容易学、喜欢唱。”
    “当然,不白要,该给的创作费,团里出,按最高標准给!”
    让学民再帮团里写首新歌?
    龚膤怔了怔!
    她没想到王团长会突然提出这个请求!
    脑海里瞬间闪过那张清俊而沉静的脸,他现在必然是事务缠身,压力巨大的时候。
    国內还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著他,有多少事情等著他处理……
    自己怎么好再去拿这种,为文工团写慰问演出歌曲的小事麻烦他?
    可是,王团长眼中的期待是真切的!
    这不是私事,是任务,是为了团里的演出效果,是为了给战士们带去更好的节目。
    作为文工团的一员,她有责任尽力!
    而且……內心深处,一个极细微的声音告诉她,这或许也是一个再去见他一面的,正当的理由。
    龚膤抿了抿嘴唇,那淡色的唇瓣微微抿成一条直线,又鬆开。
    她抬起眼,看著王团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清晰:“好的,团长!我……我这两天抽空去一趟燕影厂,跟他说说看!”
    “但他最近肯定特別忙,不一定有时间……”
    “我明白,我明白!”王团长连连点头,脸上的笑意真切了几分,“就是提一下,问问看。成不成都没关係,別有压力!”
    “毕竟人家现在是大导演,是给国家立了大功的改开先锋,忙是肯定的。”
    王团长將龚膤的反应看在眼里,却是心知肚明!
    可惜了!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那个学民同志怎么就这么早,成家了呢?!
    现在好啦!
    她们总政文工团的台柱子,后面还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龚膤倒没有察觉王团长內心的想法,仅仅是低声应道:“嗯,我知道了,团长,我试试!”
    “好,那你先归队,抓紧恢復训练,把出去这短时间可能落下的功找补回来。具体出发时间和节目安排,等队里通知。”
    王团长交待完,又转身迈著利落的步伐,去指导另一边几个练习跳跃动作的演员了。
    龚膤走回把杆旁,拿起军用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里面晾凉的白开水。
    清凉的水滑过喉咙,却似乎压不住心头泛起的那一丝微澜。
    要去跟他说再见,还要请他写歌……
    她靠在冰凉的把杆上,望著窗外熟悉的,在夏日阳光下闪著油亮光泽的梧桐树叶。
    思绪却飘向了城市另一端的燕影厂,想著那个人此刻在忙些什么,面对怎样的局面。
    却是没想到,当天晚上燕京电视台的新闻联播,就播报了相关报导!
    就跟著第二天上午,排练间隙,文工团的政委亲自拿著几份还带著油墨香的《人民日报》,衝进了排练厅。
    通常,重要的社论或新闻,会由政委在集中学习时宣读!
    但今天,政委脸上带著激动兴奋的红光,一进来就用力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同志们!安静一下!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跟大家分享,也让我们所有人都学习学习!”政委的声音洪亮,带著抑扬顿挫。
    演员们停下动作,好奇地围拢过来。
    王团长也走了过来,有些疑惑地看著政委!
    政委抖开手中的《人民日报》,指向头版头条,那巨大的,加粗的標题和下方配发的程学民在坎城领奖的照片,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看看!大家都看看!这是今天的《人民日报》头版头条!”政委激动地念道,“我国电影《救赎》荣获法国坎城国际电影节最高奖金棕櫚奖,创匯突破五千万美元!”
    “同志们!金棕櫚奖!这是世界电影的最高荣誉之一!五千万美元!这是多么了不起的外匯贡献!”
    “这是我们国家的骄傲,也是我们文艺战线的巨大胜利!”
    他的声音在排练厅里迴荡,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份报纸,投向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程学民,年轻,沉稳,手握金色的棕櫚叶奖盃,目光平静地看向前方。
    “程学民同志,好样的!为我们中国的电影人,爭了光,添了彩!”政委继续说著,语气充满自豪。
    排练厅里安静了几秒钟,隨即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金棕櫚奖?最高奖?”
    “五千万美元?我的天!”
    “真的是他!报纸上都登了!”
    “昨天新闻联播也报了!我妈还打电话问我认不认识呢!”
    “龚膤!龚膤不是刚跟他从法国回来吗?龚膤!”
    “龚膤,你快来看!报纸!头版头条!”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报纸转移,聚焦到了站在人群外围,依旧靠著把杆的龚膤身上。
    那目光里有难以置信,有巨大的震惊,有狂热的兴奋,还有后知后觉的恍然和一丝被“欺骗”的讶异。
    韩巧月第一个衝过来,一把抓住龚膤的胳膊,用力摇晃,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龚膤!龚膤!你看见了吗?金棕櫚奖!最高奖!五千万美元!”
    “你昨天怎么不说啊!你就说得了个奖!这哪是得了个奖!这是天大的奖啊!我的老天爷!”
    其他演员也呼啦一下围了上来,七嘴八舌:
    “龚膤,你也太低调了吧!”
    “就是!这可是能吹一辈子的事!”
    “快跟我们说说,领奖的时候啥样?是不是全是外国人?”
    “那奖盃真是纯金的吗?重不重?”
    “你怎么都不告诉我们!太不够意思了!”
    龚膤被围在中间,胳膊被韩巧月攥得有些发疼。
    她看著眼前一张张激动、兴奋、写满好奇与惊嘆的脸,耳边是嘈杂的追问,一时间有些无措。
    她没想到,王团长和团里大多数人,竟然还不知道《救赎》获得的是金棕櫚,创匯五千万美元!
    她以为,昨天新闻联播一播,今天《人民日报》一发,所有人都应该知道了。
    她习惯性的低调和迴避细节,在信息尚未完全同步的此刻,造成了巨大的认知落差。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不知从何说起!
    解释自己並非刻意隱瞒?
    似乎没必要!
    描述领奖场景?那似乎又违背了她不想张扬的本意。
    “都围在这儿干什么?不用练功了?”王团长的声音响起,带著惯常的威严,但细听之下,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她分开人群,走到龚膤面前,目光先是在龚膤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复杂极了,有惊讶,有恍然,有被蒙在鼓”的些许尷尬。
    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置信和隨之而来的巨大震动!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政委手中,那份报纸的头版头条上,那加粗的黑体字和醒目的照片,像锤子一样敲在她的认知上。
    金棕櫚奖!
    最高奖!
    五千万美元!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代表的份量,与她之前以为的得了个小奖,简直是天壤之別!
    她想起昨天自己还轻描淡写地安慰龚膤“得奖是好事”,想起自己还让她去问问程学民能不能帮忙写歌!
    语气里那种“对方是大忙人,试试看,不成也没关係”的意味……现在想来,简直……
    王团长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但多年的歷练让她迅速控制住了情绪。
    她深吸一口气,从政委手里几乎是夺过了那份报纸,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头版头条,看了足足有十几秒钟。
    排练厅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著王团长,看著龚膤!
    终於,王团长放下报纸,抬起头,再次看向龚膤。
    这一次,她的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隨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甚至带上了几分她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面对重要人物相关者时的小心翼翼。
    “龚膤!”王团长的声音比平时缓和了许多,甚至有些乾涩,“这……报纸上说的,都是真的?”
    “《救赎》得了坎城的最高奖?还创匯五千万……美元?”
    龚膤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静,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是真的,团长!金棕櫚奖,创匯……是五千多万美元。”
    儘管有了心理准备,因为人民日报的头版头条,能开玩笑的?
    但亲耳从龚膤口中得到確认,还是让排练厅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五千多万美元!
    对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人来说,这是一个无法想像的天文数字!
    王团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她看著眼前这个依旧清清冷冷,仿佛只是陈述一件平常事的女孩。
    突然觉得自己之前对“得了个奖”的理解,是多么的肤浅和可笑。
    这不是什么拿不出手的小奖,这是震惊世界,载入史册的辉煌成就!
    而龚膤,作为这部电影的女主角,亲自参与了这一切,却如此轻描淡写,如此……低调!
    这种低调,此刻在王团长看来,不再仅仅是性格使然,更透露出一种见过大世面后的沉静,一种与巨大荣耀相匹配的,惊人的淡定。
    她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烫,是为自己之前的误解,也是为那份说出口的,让龚膤去问问程学民写歌的请求。
    让一位刚刚获得世界电影最高奖,为国家创下惊天外匯收入的导演,为一次普通的部队慰问演出写歌?
    这……这请求的分量,和之前想像中,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这不再是一个可以隨意开口的帮忙,而是一个需要郑重考虑,甚至可能有些冒昧的请求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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