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出她们所料,信里全是少年人青涩的表白话,落款正是孙庆发。
    看完信,二姐皱著眉说:“现在咋办?要不要把信给妹妹?”
    大姐想了想,摇了摇头:“不能给!她不知道这事儿最好,这么小的年纪,处什么对象,耽误学习不说,还容易被骗。”
    二姐突然笑了,故意逗大姐:“那你咋处对象呢?”
    大姐的脸一下子红了,赶紧辩解:“我跟她能一样吗?我都不念了,处对象也不影响啥。你和小妹还在上学,尤其是小妹,可不能瞎胡闹。”
    二姐撇了撇嘴,又问:“那现在这事儿咋解决啊?总不能让那小子一直惦记小妹吧?”
    大姐琢磨了一会儿,说:“你明天去学校,先找人打听打听这个孙庆发是谁,看看他长啥样,中午再跟我说。咱俩找个机会跟他谈谈,让他別再骚扰小妹就行。”
    就这么定了主意,姐妹俩把情书藏在了大姐的抽屉里,国仙梅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自己书包里曾有过一封表白信,更不知道,这封信已经掀起了一场不小的风波——她和乔爽一样,都被蒙在鼓里。
    第二天一早,二姐到了学校,找了同班几个相熟的女生打听,很快就知道了孙庆发是谁,还趁课间偷偷看了他几眼。中午放学,她赶紧跑到校外找大姐,把打听来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
    姐妹俩蹲在路边商量:“在学校里说不行,万一被小妹或者她同学看见,传出去就不好了。”
    “那就在放学路上等他,他每天放学都走这条路,咱们在前面路口堵他。”
    本来俩人商量好,就只是警告孙庆发几句,让他別再惦记国仙梅,以后离她远点就行。可真到了路边等的时候,二姐心里的火气却上来了——大姐有对象,连小妹都有人写情书,自己都上初三了,长得也不比姐妹俩差,凭啥就没人追?越想越委屈,火气就全撒到了孙庆发身上。
    所以俩人一看见孙庆发过来,二姐没等大姐开口说话,上去就给了他一巴掌。大姐一看二妹动手了,怕她吃亏,也赶紧上前帮忙,俩人手忙脚乱的,把发子打得晕头转向。
    等姐妹俩骂骂咧咧地走了,洪立果才赶紧扶著发子坐下,看著他脸上的血痕,又心疼又无奈:“你说你这事儿办的,表白没成,还挨了一顿揍,也太倒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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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子捂著脸,眼圈有点红,却没说话——他心里那点关於爱情的期待,就这么被两记耳光打散了,只剩下委屈和失落。
    第二天早上,洪立果去找发子一起去学校,发子推著自行车出来,却不肯上车,扭扭捏捏的,似乎很害怕去学校似的。
    走了一段路,发子跟洪立果说:“你今天给我请一天假吧!我,我不想去学校了。”
    “为什么?”洪立果回过头来问他。
    发子脸一下子红了,没有说因为什么,但洪立果看到发子脸上那几道手指印,心里立马就猜到了——发子肯定是因为脸上有伤不好意思去学校,害怕被同学们看到了笑话他。另一方面,他也害怕国仙梅找他的麻烦,不知道国仙梅今天会有怎样的表现,是当眾指责他,还是像张巧云那样公开情书让自己难堪,他是真的有些怕,便让洪立果给他请一天假,还叮嘱洪立果留心国仙梅的態度,看看她会不会找自己的麻烦。
    洪立果说:“那你去哪儿?”
    发子想了想说:“还能去哪儿,撞球厅躲一天唄!放学的时候我再回来。”
    那个时候乡下没有歌厅舞厅游戏厅,唯一可去的地方就是撞球厅,撞球厅也成了所有逃学旷课学生的避难所。洪立果也去过。
    洪立果到了学校,刚坐下就听见同桌问:“发子咋没来啊?是不是请假了?”
    他心里一紧,赶紧掏出纸笔写了张假条,找老师说明情况:“老师,孙庆发昨天放学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脸上蹭破了皮,不好意思来学校,让我帮他请一天假。”老师没多问,签了字就同意了。
    课间的时候,洪立果看著国仙梅坐在座位上安静看书的样子,没见她有任何反常的地方。心里忍不住嘆气——发子心心念念的爱情,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破灭了,连个正经的答覆都没得到。他又想起自己那封石沉大海的情书,突然觉得,少年人的喜欢,有时候真像一阵风,来得快,去得也快,还没等抓住,就已经散了。
    同桌的崔志国神神秘秘地低声问他:“听说昨天放学的路上,孙庆发让人挠了,是真的吗?”说这话的时候,崔志国脸上还流露出得意的笑。
    洪立果诧异地看著崔志国:“你听谁瞎说的?根本就没有的事儿。”
    “很多同学今天早上都在议论这个事儿,你说没有这回事儿,那他今天咋没来上学呢?往天都是你俩一起来的。”
    “他今天有点不舒服,请假了。”洪立果替发子遮掩著说。
    “我可是听別人说他昨天让俩女的给挠了。”崔志国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让人看了就討厌,洪立果真想抓住他给他一拳。
    这时候,洪立果发现前桌的张玉兰正在偷听他俩说话,还扭过头看了他一眼。
    洪立果也正好看到了她,张玉兰见他看过来,赶紧把头转了回去。
    看著张玉兰那张俊俏的美人脸,一张足可以让人心血澎湃的脸,洪立果心里嘀咕:“张玉兰多好的女生,这发子怎么就移情別恋了呢?到底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他俩有没有相互表白,还是发子暗中试探过觉得没把握而知难而退了?”
    崔志国还想问什么,洪立果没理他——他实在討厌崔志国这副嘴脸。
    这人本就不是个省油的灯,听说在初一的时候就勾搭过女同学,后来在原来的初二班也没老实,总把心思用在討女同学欢心上,现在留级到洪立果他们班,一开始就想打张玉兰的主意,要不是洪立果为了发子暗中警告他,这小子肯定早就下手了。再看他听说发子被挠时那得意忘形的样,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后来的事儿也印证了洪立果的判断:崔志国考上中师毕业后回城里当了老师,结婚很多年后依旧不老实,居然勾搭上了一名年轻的女教师,还跟人同居了。
    为了养这个小情人,他四处借债。那时候洪立果和他已经很久没联繫了,他却通过其他同学找到了洪立果家。
    洪立果当时不知道他的具体情况,出於同学感情,还留他吃了一顿饭。
    他说学校开不出工资,压了好几个月,手头紧,想从洪立果这儿借点钱应急。
    洪立果那几年搞小工程挣了点钱,当时手里正好有钱,老同学张口,他实在不好意思拒绝,就借给了他一笔钱。让洪立果没想到的是,一连几年,崔志国都没提还钱的事儿。
    后来,洪立果找人一打听才知道,崔志国借钱竟是为了养小老婆。再后来事情败露,小老婆离他而去,老婆也闹著要离婚,连吵架都吵到了单位,给他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压力,最后抑鬱了,还得了精神分裂症。虽说婚没离成,却一直和老婆两处分居,再后来,洪立果在城里买了楼房,好巧不巧,竟然和崔志国在同一个小区。
    下课后,很多同学都出去玩了,洪立果收拾好书本刚要出去,张玉兰忽然回过头来问他:“孙庆发今天怎么没来上学?”
    洪立果听她这么问,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她也知道发子被人挠了的事儿吧?”
    “哦!他今天有点不舒服,让我给他请一天假,明天就来了。”
    “不舒服?他咋了?生病啦?”张玉兰一脸关切地问。
    洪立果心里很诧异:“他们之间不是结束了吗?看样子张玉兰还是挺关心他的。难道是发子一只脚想踏两只船?这边没结束,那边还想再开始?臥槽!这小子也太不地道了吧!”
    洪立果没敢多琢磨,赶紧回她:“没啥事儿,小事儿,明天就来了。”
    张玉兰虽然半信半疑,但也没再追问,转身出去了。
    洪立果实在看不懂他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开始了没结束,还是结束了不甘心想继续,又或者压根就没开始?可若是没开始,张玉兰对发子的关心又算什么?这事儿真让他捉摸不透。
    洪立果猜测,张玉兰应该也是听说了发子让人挠了的事儿,才来向他打听的。他心里暗忖:“发子,这回你的脸可丟大发了,全学校的人都知道你挨挠了。”
    午休时间,同学们各自吃完从家里带来的饭菜,有的出去玩,有的伏在书桌上假寐,有的在小声聊天。
    洪立果收拾好餐盒,起身出了教室,想去找军哥他们几个聊天。
    就在这时,他发现国仙梅隨后跟了出来。洪立果猜她肯定是故意跟著自己出来的,便放慢了脚步,想看看她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也正想质问国仙梅:不愿意和发子处对象就直说,谁也没逼著她非处不可,何苦让两个姐姐半路把发子一顿挠,搞得发子都没法上学了。
    国仙梅见四下里没人,紧走几步追上洪立果,开口喊:“洪立果你等一下。”
    其实洪立果根本就没快走,一直在等她叫自己。
    “你叫我有事吗?”洪立果故意明知故问。
    “哦!我,我想问你一个事儿。”国仙梅显得很不自在。
    “什么事儿?你说。”
    “今天,孙庆发怎么没来上学呢?”
    洪立果听到这儿,心里忍不住觉得好笑,暗忖:“因为啥没来上学,你还不清楚吗?你让你俩姐姐把人家一顿挠,这会儿还来打听情况,啥意思?看挠没挠死啊?”
    他有些不高兴地说:“他因为啥没来,你还不清楚吗?”
    国仙梅神色不自然地说:“我听说他,他昨天回家的时候让人给打了,是吗?”
    洪立果心里冷哼:“还是吗?根本就是!而且还是你俩姐姐干的好事!”
    他依旧带著火气说:“这事儿你不比我清楚吗?你还来问我。”
    国仙梅接著说:“我听別人说是我姐姐打的他,是吗?因为啥呀?”
    “因为啥呀?”这话让洪立果很意外——当初国仙梅的姐姐把他和发子拦住,对著发子一顿挠,连他都跟著受了牵连,挨了好几下打,若不是他挡得严实,脸上也得见红。可国仙梅现在却来问他因为啥,难道她真的不知道原因?
    洪立果疑惑地看著国仙梅:“你真不知道因为啥,还是故意揣著明白装糊涂?”
    “我真不知道因为啥!我也是今天一早上到学校,听別的同学跟我说的。我跑过去问我二姐,我二姐说不因为啥,就看他不顺眼,让我別问了,都给我整糊涂了——他怎么会和我姐姐有过节呢?”
    听国仙梅这么说,洪立果觉得她应该是真的不知道原因。这么看来,她肯定也没看到发子给她写的情书,不然她猜也能猜到缘由。
    他忽然灵光一闪,一下子明白了:肯定是国仙梅的姐姐偷看了发子的情书,没告诉国仙梅,私下里去找发子麻烦了。
    “你知道他们有什么过节吗?我姐平白无故的,不可能去打他呀!”国仙梅又追问了一句。
    洪立果想了想,决定说实话:“那我跟你说实话吧!发子给你写了一封信,塞在你的书包里了,你应该能明白我说的话吧?”
    国仙梅比他大两岁,哪能不懂这些。听洪立果这么一说,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声音都有些发颤:“信,我,我没看到啊!我,我真没看到什么信啊!”
    洪立果觉得她不像是在说谎,她应该是真的没看过那封情书,不然也绝不会跑来问自己缘由。
    “你要是真没看著,那你就得去问你那两个姐姐了,肯定是她们俩把信拿走了,要不然她们也不可能找发子的麻烦。”
    “那,我,我去问问我姐。”
    看著国仙梅远去的背影,洪立果猜不透她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只想了解真相,还是想看看那封情书到底写了些什么?看来,一切结果只能等她了解完真相才知道了。
    后来洪立果也不知道国仙梅有没有真的去找她姐姐问清楚,更不知道那封情书还在不在她二姐手上,或许早就被撕了、烧了。他只看到,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国仙梅都表现得很拘谨,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而且,洪立果和国仙梅的这番对话,被王羽新看到了,王羽新当时看起来很生气。
    放学回家的路上,王羽新一直跟著洪立果他们,却一言不发——这跟她以往的性格完全不一样。以前她和他们同行时,总会笑容甜蜜地跟洪立果开心聊天,几乎走一路聊一路。
    洪立果故意放慢车速,等王羽新跟自己並肩同行时,主动问她:“你今天怎么了?看上去好像不高兴呢?”
    王羽新连头都没扭过来,丟给他一句:“关你什么事儿,你只管走你的,开心你的。”
    听她这话里的火气,洪立果知道她確实不高兴,可他根本不知道原因,也不知道该跟她说些什么,只好不再言语,默默陪著她並肩骑行。
    又走了一段路,过了一处弯道,进入了一段不平整的土路,自行车不得不放慢速度。
    路面凹凸不平、坑坑洼洼,王羽新差点摔倒。洪立果赶紧提醒:“加点小心,这块不好走。”
    “不用你管,你只管走你的!我又不是第一天走,我知道咋走。”
    “你好像在生气,因为什么啊?跟谁生这么大的气?”洪立果又追问了一句。
    “跟你。”
    洪立果一听,瞬间懵了:“跟我生气?我又没招你没惹你的,跟我生什么气啊?”
    王羽新没再说话,只是使劲蹬著自行车,仿佛自行车惹了她,非要把自行车蹬碎似的。
    又走了一段路,离王羽新她们屯子已经不远了,她忽然放慢了车速,洪立果也跟著放慢速度。
    这时,王羽新突然开口问:“今天国仙梅跟你说什么了?你俩说了那么半天。”
    哦!洪立果这下明白了——王羽新肯定是看到自己今天和国仙梅说话了,原来她是在为这个生气。
    他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王羽新见他笑,更恼火了:“你还有心思笑!我不理你了!”
    说完,她又加快了车速。
    洪立果赶紧追上前,开口解释:“你知不知道发子昨天挨打的事儿?”
    王羽新再次放慢车速,应声:“听说了。”
    “那你知不知道是谁把发子打了?”
    “我听別人说好像是国仙梅她二姐。”
    “正確,就是她姐打的。”
    “她姐为什么打他?”
    没办法,洪立果只好把发子给国仙梅写情书的事儿说了出来。
    王羽新听完,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看著洪立果问:“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句句都是真的,我没必要骗你啊!今天国仙梅找我,就是问我她姐为什么要打发子,我就把发子给她写信的事儿告诉她了,还说『你不信就去问你姐』。也不知道她去没去问,我估计她不一定敢去。”
    透过晚霞的余暉,洪立果看到王羽新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脸颊还有一丝潮红——那抹伴著微笑的潮红,恰似天边飞升的晚霞,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洪立果心里不禁感嘆:原来王羽新笑起来这么好看,以前自己怎么就没注意到呢!
    也难怪,那时候洪立果眼里、心里、梦里全都是乔爽,根本没心思去留意別的女生。
    “这回知道真相,不生气了吧?满意了吧?”洪立果笑著问她。
    “我生什么气,关我什么事,我有什么满意不满意的。”王羽新两腮緋红,小声反驳著。
    看著王羽新远去的背影,洪立果陷入了沉思:她今天看到自己和国仙梅说话,是无意中看到的,还是特意留意的?难道她在班里一直注意著自己的一举一动?那,那些日子自己偷偷盯著乔爽看,她会不会早就知道了?想到这儿,洪立果的心“砰砰”狂跳起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慌乱。
    现在回想起来,他与王羽新之间的故事,其实从这一刻起,才算是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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