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到山脚,迎面就碰上了杨景邦和李秀梅。
    李秀梅打著手电筒,光柱在林棠二人脸上一晃,顿时惊呼出声。
    “哎哟我的老天爷!文月!这是咋了?发生啥事了?谁欺负你了?”
    李秀梅几步衝过来,上上下下打量著白文月,看见她衣衫不整,脸上还有几道刮痕,头髮乱得跟鸡窝似的,声音都变了调。
    白文月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林棠拦住李秀梅,语速飞快,“二嫂,现在先別问!赶紧回家拿绳子,景业还在后山林子里等著呢!人抓住了,得绑去县城。”
    “是向冬至那个畜生?”
    林棠点点头。
    李秀梅扭头对杨景邦喊:“你还愣著干啥?快去给景业帮忙!我回去拿绳子!”
    杨景邦没多问,把手里的手电筒往李秀梅怀里一塞,转头就往知青点后面的林子跑,几步就消失在夜色里。
    李秀梅拉著林棠和白文月往家跑,三个人气喘吁吁地衝进院子。
    李秀梅衝进杂物间,翻出一捆麻绳,又扯了一条麻袋,一股脑塞给林棠。
    “你们送过去,我去大队部借牛车!” 她说著就往外跑。
    没一会儿,牛车就从第七生產队里驶出来,碾过坑坑洼洼的土路,往县城赶去。
    牛车上坐著五个人,赶车的杨景邦,负责看顾的杨景业,五花大绑的向冬至,还有互相拥抱著、坐在车角的白文月和林棠,几人都是一言不发。
    到了公安局门口,两个值班的警察正在打瞌睡,听见牛车的声音,探出头来看。
    杨景业跳下车,几步走上去:“同志,报案。”
    警察一看这阵势,立马清醒了,赶紧把人往里让。
    审讯室里,警察翻开本子,准备做笔录。林棠心里鬆了口气,这人正是大姐夫周成。
    周成也看见了几个弟弟、弟媳,微微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公事公办地开口:
    “姓名?”
    “白文月。”
    “为何要报案,发生了什么?”
    白文月深吸一口气,开始讲。
    原来今天傍晚,白文月把向冬至约出来,就是因为烦透了,想之前强塞的东西都还给他,再把话说清楚,让他死了这条心。
    向冬至满心欢喜地来,结果被泼了一盆冷水,他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低头看著怀里的东西,又抬头看看白文月,脸色变了又变。
    向冬至挤出个笑,“文月,你这是干啥?我送你的东西就是你的,哪有退回来的道理?”
    “我不要!你以后也別送了,咱俩不合適。”
    向冬至的笑容彻底掛不住了,他一把抓住白文月的手腕,“不合適?你凭啥说不合適?我对你咋样你看不见?我爹是支书,我家条件在村里数一数二,我本人长得也不差,你还有啥不满意的?”
    白文月疼得直皱眉,使劲挣他的手:“你放开我!”
    “不放!你跟我来,咱俩好好说说!”向冬至红了眼,扯著她就往后面走。
    白文月刚发出惊呼声,就被他捂住了嘴,挣不开,被一路拖到了知青点后面的山坡上。那里偏僻,晚上根本没人来。
    到了林子里,向冬至把白文月往树上一按,眼里冒著光:“文月,你今儿必须给我个准话!你要是同意,咱俩就处;你要是不同意……”
    “那可由不得你了!”
    白文月拼命挣扎,可哪里挣得过他?向冬至捂住她的嘴,开始扯她的衣服。
    关键时候,林棠和杨景业找来了,白文月听到自己的名字,拼了命地反抗。
    周成点点头,合上本子,示意旁边的警察:“把那个带进来。”
    向冬至被押进来的时候,脸上还带著泥,衣服皱巴巴的,五花大绑的绳子还没解。他看见白文月,眼神闪了闪,又赶紧低下头。
    “向冬至是吧?说说吧,怎么回事?”
    向冬至低著头,半天不说话。
    周成敲了敲桌子:“问你话!”
    向冬至抬起头,脸上忽然挤出个委屈的表情,“警察同志,我冤枉啊!我跟白文月是两情相悦,谈对象呢!她平时对我笑,跟我说话,还收我送的东西,这不就是愿意的意思吗?今天她叫我去知青点,我还以为是要跟我確定关係呢!”
    他越说越来劲,声音也大了。
    “谁知道到了那儿,她又反悔了!我一时激动,就、就……可那也是因为她先勾引我的!不然我咋会这样?”
    白文月气得浑身发抖,“你胡说!我什么时候勾引你了!”
    向冬至梗著脖子,“你收我东西了!你不愿意收我东西干啥?”
    周成皱起眉头,看著他这副无赖相,冷笑了一声。
    “向冬至,我劝你想清楚了再说!你刚才那番话,我可是全记下来了!要是跟事实不符,那就是做偽证,罪加一等。”
    向冬至的脸色变了变。
    周成继续说:“白文月同志刚才已经说了,知青点有证人亲眼看见你把她拖走。我们已经派人去请了。等证人到了,你这话还能不能站住脚,可就难说了。”
    这话其实是周成故意诈他的,果然,向冬至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周成没错过这变化,继续说:“你最好想清楚,现在交代,还能算你主动坦白。等证人到了,你再改口,那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向冬至的的眼神开始躲闪,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哪里还有刚才那股无赖劲儿?
    “我、我……” 他支支吾吾,额头的汗珠越来越大。
    周成不说话,就那么看著他。
    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外面的风声。
    向冬至的心理防线终於崩溃了。
    “我、我说,是我、是我没忍住,我喜欢她,可她老躲著我,我就是想嚇唬嚇唬她,没真想把她咋样……”
    周成冷笑,“没真想把她咋样?衣服都扯开了,你跟我说没真想?”
    向冬至不说话了,低著头。
    周成在本子上刷刷刷地记著,“所以,你承认是你把人强行拖到林子里,意图不轨?”
    向冬至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嗯。”
    周成合上本子,站起身,冲旁边的警察点点头:“带下去吧。”
    向冬至被押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看了白文月一眼。
    那眼神里,有怨恨,有不甘。
    白文月別过头,不看他。
    做完笔录,从公安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街上冷冷清清的,只有几个扫大街的工人在忙活。
    林棠抬头看了看天,长长地吐了口气,“走吧,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忙了一晚上,大家都飢肠轆轆的。
    到了国营饭店,杨景业买了几个肉包子,一人分了两个。包子还冒著热气,皮薄馅大的。可几个人都吃得心不在焉,白文月那个包子,半天才啃了两口。
    “我去招待所打个电话,请一天假。”今天村里肯定不消停,林棠不放心白文月一个人。
    杨景业点点头:“好,你昨晚熬了一宿,回去好好歇歇。”
    等请了假,几人便赶著牛车往村里走,走到半路,太阳就升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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