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馆的穹顶灯光打在木地板上,哨声的余音还没散尽。
    泽村大地站在网前,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手心全是被汗水浸透的湿滑感。三年了。从那个连凑齐六个人打练习赛都费劲的破败社团,到今天踩在宫城县的最高领奖台上。
    菅原孝支从后面扑上来,一把勒住大地的脖子。眼泪直接糊了大地的后背。
    东峰旭蹲在地上,双手捂著脸,肩膀一抽一抽的。这位平时看著凶神恶煞的王牌,哭得比谁都大声。
    “贏了……”菅原嗓音全哑了,语无伦次地重复著这两个字。
    大地反手抱住菅原和东峰,三个三年级生在场地中央滚成一团,哭得毫无形象。
    陆仁没掺和进去。他呈大字型瘫在底线附近的地板上,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腥味。体能条早就见底了,现在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视野上方多了一张脸。
    月岛萤推了推运动眼镜,居高临下地看著地上的陆仁。
    “你这副样子,真难看。”月岛开口。
    陆仁翻了个白眼,连骂回去的力气都省了。
    月岛转过头,看向替补席那边正在狂欢的山口忠、木下久志和成田一仁。
    “餵。”月岛招了招手,“过来搭把手。”
    几个人跑过来,看著地上的陆仁。
    “干嘛?”陆仁警觉起来。
    “功臣就该有功臣的待遇。”月岛镜片反光,扯起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他弯下腰,一把抓住陆仁的右脚踝。山口忠见状,立刻心领神会地抓住了左脚踝。木下和成田一左一右架住陆仁的胳膊。
    “臥槽?你们干嘛?放手!”陆仁慌了,挣扎著想爬起来。
    四个人同时发力,直接把陆仁抬到了半空。
    “別別別!我怕高!放我下来!”陆仁手脚乱蹬,活像一只被翻过盖的乌龟。
    田中龙之介和西谷夕不知从哪窜了出来,一人一边护驾。
    “走著!游街去!”田中扯著嗓子嚎。
    乌野的半场出现了极其荒诞的一幕。一群人抬著手脚乱舞的陆仁,绕著球场边缘开始巡游。观眾席上的乌野应援团爆发出哄堂大笑,清泽雅芝在看台上笑得直不起腰,拿出手机疯狂连拍。
    “月岛你个混蛋我记住你了!等我恢復体力我弄死你!”陆仁的惨叫声在体育馆里迴荡。
    月岛走在最前面,权当没听见。
    球网另一边,气氛截然不同。
    没有眼泪,也没有抱怨。白鸟泽的队员们默默收拾著地上的水瓶和毛巾。
    天童觉站在网前,双手插在兜里,看著对面闹腾的乌野眾人。
    “再见了,我的乐园。”他轻声嘟囔。
    高中三年的排球生涯,在这里画上了句號。没有遗憾是假的,但他打得足够尽兴。那些跳脱的直觉,那些不讲道理的拦网,全都留在了这片场地上。
    大平狮音走过来,拍了拍天童的后背。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向替补席。
    五色工站在原地,死死咬著下唇。
    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砸在地板上。他不甘心。明明论绝对力量,论身体素质,白鸟泽全方位碾压对面。为什么最后输的是他们?
    一只宽厚的手掌按在五色的头顶。
    五色抬起头。牛岛若利站在他面前。
    这位统治了宫城县三年的绝对霸主,脸上依旧看不出太多情绪起伏。他没有去看胜利者,视线只停留在眼前的学弟身上。
    “別哭了。”牛岛开口,声音平稳得听不出刚才经歷了一场五局的死斗。
    五色胡乱抹了一把脸,眼泪却越擦越多。
    “实力不足,就会输。这就是竞技。”牛岛收回手,“白鸟泽的未来交给你了,王牌。”
    五色的身体猛地一僵。
    王牌。
    这是他一直梦寐以求的称呼。他无数次向牛岛发起挑战,想要夺取这个位置。现在,牛岛亲口把这个头衔交给了他。
    “是!”五色声嘶力竭地喊道,眼泪彻底决堤,“我一定会成为超越您的王牌!”
    牛岛微微点头,转身走向列队区。
    场边,鷲匠锻治双手拄著拐杖,目光越过球网,落在那个正在跟西谷夕击掌的橘色头髮少年身上。
    日向翔阳。
    身高不到一米六五。在排球这项以高度为绝对真理的运动里,这个身高就是原罪。
    鷲匠看著日向,视线有些恍惚。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那个因为身高被拒之门外的自己。他用一辈子的时间去证明,只有將力量和高度磨礪到极致,才是通往胜利的唯一法则。
    今天,这个法则被打破了。
    被一群毫无规矩、用各种奇技淫巧和所谓的“战术机制”拼凑起来的乌野打破了。
    老帅握著拐杖的手紧了紧。
    “少年。”鷲匠在心里默念,“我將用我数十年的排球生涯去否认你。在排球这条路上,单凭那种杂耍般的快攻,你走不远。”
    他转过身,背对球场。
    “但是,我忠实地希望,你可以推翻我的判断。”
    观眾席高处。
    及川彻站起身,把外套甩在肩膀上。
    “走了,岩泉。”
    岩泉一看了他一眼:“不看颁奖了?”
    “看什么?看那群乌鸦得意忘形的样子?”及川彻撇撇嘴,“无聊透顶。牛岛那傢伙居然也输了,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岩泉一没拆穿他。及川彻的双手插在口袋里,指甲都快把掌心掐破了。
    青叶城西倒在半决赛。白鸟泽倒在决赛。
    宫城县的旧秩序,在今天被彻底掀翻。
    及川彻转身走向出口,背影透著一股不甘的执拗。
    颁奖仪式结束。
    仙台体育馆外的过道里,人头攒动。
    陆仁走得很慢。两条腿像灌了铅,每迈一步大腿肌肉都在抗议。清泽雅芝架著他的一条胳膊,半拉半拽地往前走。
    “你刚才在天上飞的时候不是挺精神的吗?”雅芝打趣。
    “那是求生欲。”陆仁翻了个白眼,“你再笑,我就把你偷偷录的视频全刪了。”
    “你敢。”雅芝瞪他。
    两人正斗嘴,前面突然堵住了。
    一群刚散场的观眾围成一个半圆,正对著走廊的拐角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声不断传过来。
    “那是青城的及川吧?”
    “还有白鸟泽的牛岛。”
    “他们怎么对上了?气氛好嚇人。”
    陆仁眉头一挑。乐子人的雷达瞬间启动。
    他拍了拍雅芝的手,示意她鬆开。自己拖著酸痛的腿,硬是从人群的缝隙里挤了进去。
    走廊中央。
    及川彻和牛岛若利面对面站著。
    及川彻脸上掛著招牌式的假笑,眼神却冷得掉渣。牛岛面无表情,像一堵无法沟通的墙。
    “你居然会输给那种队伍,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牛岛。”及川彻开口,语气里全是夹枪带棒的嘲讽。
    “乌野很强。”牛岛回答得很认真,“他们贏了,这就是事实。”
    及川彻最烦牛岛这种油盐不进的態度。他刚想继续输出,旁边突然插进来一个声音。
    “聊什么呢?加我一个唄。”
    及川彻和牛岛同时转头。
    陆仁穿著乌野的13號球衣,双手插在兜里,晃晃悠悠地走到两人中间。
    周围的观眾倒吸一口凉气。乌野的战术大脑,刚才在场上把白鸟泽折磨得死去活来的傢伙,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扎进了两位败者的修罗场。
    “你来干什么?”及川彻收起假笑,脸色沉了下来。
    牛岛看著陆仁,没说话。
    陆仁视线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一个精密如超级计算机的二传手,一个数值拉满的狂暴重炮。
    如果把这两个人装进“奇美拉”系统里……
    陆仁舔了舔发乾的嘴唇。游戏玩家的收集癖犯了。
    “来我的队伍吧。”陆仁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周围每个人的耳朵里,“及川彻,牛岛若利。”
    走廊里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及川彻愣住了。牛岛也微微皱起了眉头。
    “你脑子被打坏了吗?”及川彻气极反笑,“让我去乌野?给那个独裁王者当替补?”
    “別急著拒绝。”陆仁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及川彻,“青叶城西的体系太死板了。你是个天才,但你被那套所谓的『团队配合』绑死了。至於你……”
    陆仁转头看向牛岛。
    “白鸟泽的『绝对力量』就是个笑话。把所有压力全压在你一个人身上,这叫战术?这叫偷懒。”
    陆仁笑出声,极度囂张。
    “白鸟泽和青叶城西,是贫瘠的土地。是开不出鲜花的。”
    这句话一出,及川彻的脸色黑成了锅底。
    “收回你刚才的话。”及川彻咬著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牛岛的眼神也变得危险起来。
    陆仁摊了摊手,完全没有要道歉的意思。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眼看就要演变成全武行的时候,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陆仁身后传来。
    “我可不能当作没有听见啊,乌野的13號。”
    陆仁回头。
    白鸟泽全员整整齐齐地站在那里。天童觉、大平狮音、白布贤二郎……所有人的目光都锁死在陆仁身上。
    站在最前面的,是拄著拐杖的鷲匠锻治。
    老帅一步步走上前,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迴荡。
    他在陆仁面前站定,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盯著这个大放厥词的少年。
    “贫瘠的土地?”鷲匠冷哼一声,“好大的口气。”
    陆仁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做派,站直了身体。面对这位在宫城县排球界深耕数十年的老前辈,他还是保留了最基本的尊重。
    “偶尔的一次胜利,不能代表什么。”鷲匠看著陆仁,语气严厉,“机制也好,战术也罢。排球终究是把球扣在对面场地上的运动。”
    老帅握紧拐杖。
    “少年,如果要证明乌野的土地能开出鲜花。”鷲匠一字一顿地说,“就一直胜利下去,给我看看吧。在全国的舞台上,证明你那套东西是正確的。”
    走廊里的空气紧绷到了极点。
    及川彻看著陆仁,牛岛看著陆仁,白鸟泽全员都在看著陆仁。
    陆仁迎著鷲匠的目光。
    他没有退缩,也没有继续放狠话。
    他笑了。
    那是一个纯粹的、属於玩家拿到新副本入场券时的狂热笑容。
    陆仁弯下腰,恭恭敬敬地向鷲匠锻治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我一定会的。”陆仁直起身,视线扫过眼前的所有人,“全国大赛,我们会把所有的boss,全部首杀。”
    说完,他转身走向站在不远处的清泽雅芝。
    “走吧,雅芝。回去研究新攻略了。”
    两人並肩走远。
    走廊里,旧王们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背影,久久没有散去。新的风暴,已经朝著东京的方向刮去了。

章节目录

排球少年:游戏宅的灾难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欲望社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排球少年:游戏宅的灾难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