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
    忠伯被引到庭院深处的茶室。
    松尾已经换好深灰色和服,跪坐在榻榻米上,面前摆著两杯茶。
    忠伯进门,微微欠身,
    “松尾先生,冒昧来访,失礼了。”
    松尾抬手示意他坐下:
    “关先生客气。请。”
    忠伯落座,目光迅速扫过茶室的陈设——
    简朴,精致,处处透著日本人的讲究。
    对面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气质斯文,眼神却深得像一口井。
    两人寒暄了几句,忠伯便切入正题。
    “松尾先生,
    我这次来,是受我家老爷之託。”
    他顿了顿,“老爷与贵方的池田先生是多年故交,也与尾形先生素有往来。
    听说松尾先生奉尾形先生之命来曼谷主持事务,特命我前来问候。”
    松尾微微頷首:
    “陈老先生有心了,请转达我的谢意。”
    忠伯点点头,拿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沉吟片刻,继续说道,
    “此外,
    还有一事,想与松尾先生商量。”
    “请讲。”
    “陈家与一个叫李湛的中国人,有些恩怨。”
    忠伯的目光落在松尾脸上,捕捉他的反应,
    “此人之前在曼谷活动,与我陈家驻泰国的负责人有些衝突。
    后来他回了大陆,最近……他的人似乎又回来了。”
    他说著,从怀里取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推到松尾面前。
    照片上,是暹罗明珠酒吧的工地门口,
    唐世荣和进哥儿正在跟工人说话。
    “这两个人,是李湛的左膀右臂。
    他们最近在曼谷活动,重建一家叫暹罗明珠的酒吧。”
    忠伯看著松尾,
    “松尾先生对此人……可有了解?”
    松尾拿起照片,仔细看了一会儿,放下。
    “略有耳闻。”
    他的语气平淡,“听说之前池谷先生还在时,此人与陈家有过衝突。
    后来回了大陆,再没出现。”
    忠伯点了点头:
    “正是。
    但如今他的人回来了,我家老爷担心,此人可能会在曼谷有所动作。
    陈家在这边的力量有限,若有贵方相助……”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松尾沉默了几秒。
    陈家的来意很清楚:借山口组的力量对付李湛。
    或者说,借松尾这条线,
    把李湛的情报和威胁分享出来,换取山口组的合作。
    对松尾来说,这是一个送上门的、独立於丁瑶的情报源。
    在山猫回归前,
    他需要一些其他情报源来验证丁瑶的可信度,而陈家,恰好可以提供。
    “关先生,”
    松尾缓缓开口,
    “陈家与山口组多年合作,尾形先生也常提起与陈老先生的交情。
    於情於理,此事我该应允。
    只是……”
    他顿了顿:
    “我初来曼谷,对这边的情况还不甚了解。
    李湛此人,究竟在曼谷有何图谋,还需进一步查证。
    关先生若能提供更多信息,待我查实之后,自会与陈家商议合作之事。”
    忠伯听懂了。
    松尾没有拒绝,但也没有答应。
    他要先拿到陈家手里的情报,再决定怎么合作。
    这是聪明人的做法。
    忠伯点了点头:
    “应该的。
    陈家自会把知道的都告诉松尾先生。
    只是……”
    他也顿了顿:
    “此事若成,陈家希望在对付李湛时,能得到贵方的支持。
    毕竟此人与我陈家,有血仇。”
    松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若那伙中国人確实威胁到山口组的利益,自当相助。”
    忠伯看著他,心里明白。
    这是松尾的底线——帮陈家,可以。
    但前提是,对付李湛这件事,对山口组也有利。
    他点了点头,
    “明白。
    陈家会儘快整理一份详细的资料,派人送来。”
    松尾微微頷首,
    “那有劳关先生了。”
    忠伯告辞后,
    松尾独自坐在茶室里。
    面前那杯茶已经凉了。
    他端起,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枯山水上。
    陈家主动送上门。
    这对他是好事——
    一个独立於丁瑶的情报源,可以用来验证丁瑶的可信度。
    如果陈家提供的信息和丁瑶那边对得上,说明丁瑶没问题;
    如果对不上……那就有意思了。
    但问题是:陈家的情报,可信吗?
    陈家与那伙中国人有仇,自然不会偏袒他们。
    但正因为有仇,他们的情报会不会有夸大、有歪曲?
    松尾需要验证。
    而验证的方法,就是等山猫回来。
    山猫在泰国经营二十二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如果那伙中国人真在曼谷有什么活动痕跡,山猫一定知道些什么。
    等山猫回来,一切都会清楚。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檐廊下。
    庭院里,枯山水依旧寧静。
    但他的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棋。
    ——
    傍晚,东莞。
    李湛和林夏拎著大包小包从商场出来。
    逛了一整天,
    林夏买了三条裙子、两双鞋、一个包,外加一堆乱七八糟的小玩意。
    “累死了!”
    林夏把袋子往后座一扔,瘫在副驾驶上,“但是好开心!”
    李湛笑著发动车子:
    “开心就好。”
    林夏转过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你今天陪我这么久,是不是要走了?”
    李湛沉默了一秒,
    “过来三天了,明天回长安有事。”
    林夏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她早就习惯了,
    “那今晚你得好好陪陪我......”
    李湛看了她一眼,宠溺地笑了笑,
    “好,明天下不了床可別怪我。”
    林夏白了他一眼,伸手握住他的手。
    车子驶入夜色。
    东莞的夜,依旧喧囂。
    而七千公里外的曼谷,一场新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
    傍晚六点,
    南粤军区大院。
    暮色四合,远处山峦的轮廓渐渐模糊在渐暗的天光里。
    几盏路灯次第亮起,在桂花树的枝叶间投下昏黄的光晕。
    周家书房里,灯已经亮了。
    周老爷子坐在那张老式的红木书桌后,
    手里转著那对祖传的核桃,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桂花树上。
    夕阳的余暉透过玻璃,在他脸上投下最后一抹暖色。
    儿子周文韜和女婿林建业分坐在两侧的椅子上,面前的茶杯里,茶水已经续了两道。
    书房里沉默了片刻。
    “这个李湛,”
    老爷子缓缓开口,“比我想像的还要狠。”
    周文韜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我昨晚想了一夜,都没睡著。
    刘天宏这个人,
    我跟他对了这么多年,恨得牙痒痒,但从没想过…让他物理消失。”
    林建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静,
    “你是体制內的人,思维方式不一样。
    李湛是从底层杀出来的,他的世界里,没有『熬』这个字。
    挡路的,要么绕过去,要么搬开。
    绕不过去,就只能搬开。”
    老爷子看了女婿一眼,微微頷首,
    “建业说得对。
    这小子,是个狠人。”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儿子,
    “文韜,你跟刘天宏斗了这么多年,吃了多少亏?
    要不是李湛,你现在还在他手下受气。
    现在机会摆在面前,你还在犹豫什么?”
    周文韜沉默了几秒,终於点了点头,
    “爸,我不是犹豫。
    只是…这件事太大了,万一出点什么紕漏……”
    “所以他才来找我们。”
    林建业接过话头,“他的计划我看了,很周密。
    那个女人、那剂药、那套说辞——只要配合得当,查不出问题。
    关键就在我们这边——调查那一关,得把住方向。”
    他看著周振国,
    “爸,这件事,我能办。
    市局那边,有我的人。”
    老爷子点了点头,目光深沉。
    “刘天宏一死,东莞官场必然震动。
    但震动是暂时的,谁接他的摊子,谁就能稳住局面。”
    他看著周文韜,“文韜,你准备好了吗?”
    周文韜深吸一口气:
    “爸,我准备好了。”
    老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动手里的核桃。
    “那就这样定了。
    等李湛那边动手,建业负责按住调查,文韜准备接手。
    刘天宏留下的那些人,能用的用,不能用的……慢慢清理。”
    林建业和周文韜同时点头。
    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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