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九点半。
    曼谷的太阳已经升得老高,白花花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林家大宅门前的素坤逸辅路,今天被一种极其诡异的狂热氛围所笼罩。
    原本掛著白纱、死气沉沉的宅院大门被完全敞开,
    院子里铺上了一条长长的红地毯。
    数十家曼谷主流媒体的转播车將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长枪短炮般的摄像机和麦克风早早地架设在了正厅的台阶下。
    这是一场西那瓦家族刻意纵容、甚至暗中推波助澜的媒体盛宴。
    上午九点四十五分,
    三辆黑色的防弹迈巴赫在八辆开道摩托的簇拥下,缓缓驶入林家大宅。
    车门推开,
    萍拉帕在一群身材魁梧、戴著墨镜的“黑衣卫”护送下踏上红毯。
    他今天穿了一身极其高调的银灰色定製西装,胸前摺叠著一丝不苟的酒红色真丝方巾。
    闪光灯如同银色的风暴瞬间將他淹没,
    萍拉帕微笑著向两侧的镜头挥手,步履从容得仿佛刚刚贏得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爭。
    在他眼里,这不仅仅是一次资產收购,
    这是他向全曼谷、向素拉那个混蛋、向军方传统派宣告自己正式踏入权力牌桌的加冕仪式。
    正厅內,
    林嘉佑穿著一身黑色的丧服,脸色惨白地站在一张铺著天鹅绒的红木长桌旁。
    桌上,摆放著两份已经列印好的股权转让协议,以及两支纯金的派克钢笔。
    他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目光不自觉地向大厅角落的屏风后瞥了一眼。
    那里是一片阴影,但他知道,老周就站在那里,掌控著全场的节奏。
    “嘉佑,
    你做得很好。”
    萍拉帕走到桌前,居高临下地拍了拍林嘉佑的肩膀。
    那语气里的施捨与傲慢,让现场的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疯狂按动快门。
    “萍拉帕先生……
    能得到西那瓦家族的庇护,是林家的荣幸。”
    林嘉佑按照老周教的台词,把声音压得极低,甚至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颤音,
    活脱脱一个被逼入绝境、卖身求存的败家犬。
    萍拉帕极其受用这种臣服。
    他转过身,面对著大厅外密密麻麻的镜头,清了清嗓子,
    准备发表他那套“助力传统產业转型、维护曼谷经济稳定”的官样演讲。
    然而,
    就在他刚说出“今天,我们见证歷史”这句话的瞬间,异变陡生。
    “轰隆隆——!”
    一阵沉闷而狂暴的重型柴油发动机轰鸣声,
    突然从大宅外围的街道上传来,硬生生压过了现场所有的喧譁。
    连地面都隨著这股轰鸣產生了细微的震颤。
    记者们错愕地回过头。
    只见街角处,
    四辆喷涂著泰国皇家陆军迷彩的装甲运兵车,
    如同四头钢铁巨兽,毫不减速地撞开了警方设立的外围路障,粗暴地碾压著路边的绿化带,直接衝到了林家大宅的铁门前。
    刺耳的剎车声中,车厢后门轰然洞开。
    上百名全副武装、头戴凯夫拉防弹头盔、手持美式m16突击步枪的野战宪兵,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出。
    他们没有喊话,没有警告,动作整齐划一,
    瞬间在林家大宅周围拉开了一道密不透风的警戒线。
    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院子里的记者和萍拉帕的“黑衣卫”。
    “啊——!”
    几名女记者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原本挤在前面的媒体人群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一样,瞬间连滚带爬地向两边退散。
    摄像机被撞倒在地,镜头摔得粉碎。
    萍拉帕的演讲被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那群负责保护他的“黑衣卫”毕竟是总理府外围的安保精英,反应极快,
    十几个人迅速拔出腰间的手枪,將萍拉帕死死护在中间,与外围的宪兵形成了荷枪实弹的对峙。
    空气中瞬间拉满了隨时会引爆的火药味。
    “你们是哪个部队的?!
    疯了吗?
    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知不知道保护的是谁!”
    萍拉帕推开挡在面前的保鏢,脸色铁青地衝著外面怒吼。
    他不相信,在这光天化日之下,还有人敢直接对西那瓦家族的人动刀枪。
    宪兵的方阵自动向两侧分开。
    西里瓦少將穿著笔挺的军装,
    脚踩著一双鋥亮的高帮军靴,踩著那条萍拉帕刚刚走过的红地毯,一步步走上正厅的台阶。
    他的脸上带著一种令人胆寒的军人肃杀,目光扫过萍拉帕,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第一宪兵大队,奉命执行曼谷反黑戒严任务。”
    西里瓦的声音不大,
    但在绝对的武力压制下,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反黑戒严?
    ”萍拉帕怒极反笑,指著西里瓦的鼻子,
    “西里瓦!
    你少拿这种藉口来压我!
    我是来签合法商业协议的!
    你们这是兵变!
    我要给我叔叔打电话!”
    “隨意。”
    西里瓦冷漠地瞥了他一眼,根本不接他的茬,
    而是直接將目光转向了桌旁双腿发软的林嘉佑。
    “林家涉嫌非法走私军火、跨国洗钱。
    巴颂將军手令,即刻起,全面查封林家名下所有码头、仓储及办公地点。
    任何人、任何机构,
    在未经军方审查前,不得转移林家一分一毫的资產。”
    西里瓦走到那张红木长桌前,
    看了一眼桌上那两份还没来得及签字的《股权转让协议》。
    他伸出戴著白手套的手,拿起那两份协议,
    当著萍拉帕的面,当著外围那些趴在地上依然高举著相机的记者们的面,
    “嘶啦”一声,
    直接將协议撕成了两半,然后隨手像扔垃圾一样扔在了萍拉帕的皮鞋上。
    “萍拉帕先生,
    军方办案,閒杂人等,请立刻滚出林家大宅。”
    西里瓦微微倾身,语气里透著极致的羞辱。
    萍拉帕的呼吸变得像破风箱一样粗重,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珠因为极度的屈辱和愤怒而泛起了可怕的红血丝。
    他这辈子,从未在全曼谷的媒体面前,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西里瓦……
    巴颂他敢撕我的合同?他敢让我滚?!”
    萍拉帕的声音嘶哑,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他猛地转身对著身后的黑衣卫怒吼,
    “给我把枪端起来!
    我倒要看看,今天谁敢动我一根头髮!”
    黑衣卫的保险瞬间全部打开,“咔噠”的金属上膛声在死寂的院子里响成一片。
    但西里瓦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哗啦——”
    院外那上百名宪兵同时举枪瞄准,
    几十道红色的雷射制导光束,密密麻麻地交织在萍拉帕和他的保鏢身上。
    只要西里瓦的手落下,这里瞬间就会变成一个血肉磨坊。
    绝对的武力差距面前,萍拉帕的疯狂像是一戳就破的泡沫。
    他看著那些冰冷的枪口,
    感受著胸口那些红色的光点,理智终於战胜了愤怒,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他信的侄子,终究没敢下达开火的命令。
    “巴颂……好……很好……
    ”萍拉帕咬碎了牙,死死盯著西里瓦,
    然后转头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林嘉佑,甩下一句狠话,
    “咱们走著瞧!”
    在宪兵冰冷的枪口注视下,
    萍拉帕带著他那群刚刚还不可一世的黑衣卫,
    如同丧家之犬般,在媒体记者疯狂的闪光灯下,狼狈地钻进迈巴赫,灰溜溜地驶离了现场。
    这绝对是西那瓦家族掌权以来,最耻辱的一天。
    而此时,
    正厅角落的屏风阴影里。
    老周安静地站著,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看著萍拉帕车队离去的背影,
    又看了一眼正大摇大摆开始查封文件的西里瓦,嘴角终於勾起了一抹深沉的冷笑。
    他慢慢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老旧的诺基亚手机,按下了发送键。
    信息只有短短四个字,发送到了东莞长安的那个加密號码上:
    “虎咬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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