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月璃站了起来,椅子被她带得往后滑了一截。
    “楚晏你疯了?你今晚刚带兵围了柳府,这件事现在整个帝都都知道了。姜寰宇恨你恨得牙痒痒,你一个人进皇宫?”
    “那是皇宫。不是柳府。里面有十万禁军。你一个人走进去,跟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別?”
    楚晏站直身体,看著她。
    “他不敢动我。”
    “你怎么知道他不敢?”柳月璃的声音拔高了半截。
    』“万一他一时衝动呢?万一他身边有人攛掇呢?今天晚上他已经被你逼了一次了,再逼一次,谁知道他会不会彻底翻脸?”
    “他不会。”
    “他杀了我,楚家就真反了。他赌不起。”
    柳月璃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知道楚晏说的是事实。
    姜寰宇今晚的退让已经证明了一切。他忌惮楚家的实力,不敢把事情推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但知道归知道,让楚晏一个人走进皇宫,她心里那根弦还是绷得死死的。
    她走到他面前,仰著头看他。
    眼眶还是红的,脸上那道巴掌印在灯光下泛著青紫色。
    “別去了。”
    她的声音突然轻下来了,轻得几乎是在求他。
    “楚晏,別去了。圣旨的事,慢慢来,总有办法。你不用为了我去冒这个险。”
    “只要你信我就够了。全天下的人怎么看我,我不在乎。”
    她伸手抓住他的衣袖,手指用了力。
    “我真的不在乎。你爱我就够了。外面那些人骂我,让他们骂去。早晚有一天真相会大白,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楚晏低头看著她。
    她的指节发白,攥著他袖口的那一小块布料。
    他知道她不是真的不在乎。
    她在乎得要命。
    她只是怕他出事。
    楚晏伸手覆在她手上,轻轻掰开她的手指,十指交扣。
    “月璃。”
    “嗯。”
    “你知道这道圣旨放一天,外面的舆论就多发酵一天。今天是骂你,明天就会有人编段子,后天就变成笑话,大后天就会写进帝国百科的词条里。”
    “等到一个月后,所有人提起你的名字,脑子里只会蹦出四个字——淫荡无耻。”
    柳月璃的身体僵了一下。
    “这种东西,拖得越久越洗不掉。”
    “我必须现在去。趁舆论还在发酵期,趁所有人还在关注这件事,让姜寰宇在最短的时间內收回圣旨。”
    “拖到后面,就算他愿意收了,也没人信了。”
    柳月璃的睫毛抖了抖。
    她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因为楚晏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舆论这种东西,一旦成了定论,翻案比登天还难。
    “我不会去跟他硬碰硬。”
    楚晏鬆开她的手,抬手理了一下她额前散落的碎发。
    “我给他台阶下,他体面,我也省事。”
    “他要是不下台阶呢?”
    “那我就把台阶敲碎,让他自己摔下来。”
    楚晏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柳月璃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垂下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你什么时候去?”
    “天亮就去。”
    柳月璃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她的目光里多了一层坚硬的东西。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进了宫之后,每隔半小时联繫我一次。耳钉里的通讯器保持开著。超过半小时没有消息,我就让周擎带兵去接你。”
    楚晏笑了一下。
    这次是真的笑了,虽然幅度很小。
    “行。”
    凌晨,天还没亮。
    帝都的街道上几乎没有车,路灯的光洒在空荡荡的柏油路上。
    一辆黑色的红旗l5从南城大营驶出,沿著中轴大道一路向北。
    车里只有楚晏一个人。
    没有隨行人员,没有护卫车队。
    周擎把他送到营门口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
    “少爷,让我跟著吧。”
    “不用。”
    “至少带两个人——”
    “周擎。”楚晏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一个人去,是诚意。带著人去,就成了威胁。两个性质。”
    周擎咬了一下牙,没再说什么。
    他站在营门口,目送那辆红旗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他转身回去,把整个旅的待命级別从“休息”调到了“隨时出动”。
    帝都皇宫,正阳门。
    清晨六点一刻,天边刚泛出一线灰白。
    皇宫的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清晰,朱红色的宫墙绵延数里,正阳门前的广场空旷肃穆。
    两排禁卫军站在门洞两侧,全副武装,表情冷硬。
    换岗的號角刚吹过不久,新一班的守卫还带著夜里的寒气。
    一辆黑色红旗从长安街转过来,缓缓驶向正阳门前的检查站。
    禁卫军的排长抬起手,示意停车。
    红旗稳稳地停在拒马前。
    车窗降了下来。
    楚晏的脸出现在晨光里。
    排长看清他的脸,瞳孔收缩了一下。
    整个帝都的禁卫军系统,没有人不认识这张脸。
    昨晚带三千人围柳府的那位爷。
    排长的脸色一下子就不好看了。
    他身后的几个士兵也认出来了,互相交换著眼神,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枪带。
    昨晚的事情传遍了整个禁军系统。
    四百禁卫军被人堵在门口,一枪没放就开了门。这件事让所有禁卫军都脸上无光,窝了一肚子的火。
    排长走到车窗边,站定。
    “楚少。”
    语气说不上礼貌。也说不上无礼。卡在中间,带著一股子不咸不淡的劲儿。
    “有事?”
    楚晏靠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
    “进宫。见陛下。”
    排长的眉头一皱。
    “有召见令吗?”
    “没有。”
    排长的嘴角动了一下,往下压了压。
    “没有召见令,恕卑职不能放行。皇宫重地,没有陛下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擅入。”
    他说这话的时候,挺了挺胸脯,声音比刚才大了两分。
    身后几个禁卫军也跟著挺直了腰板。
    昨晚在柳府丟的脸,今天在自家门口总得找补回来。
    楚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伸手从副驾驶的储物格里拿出一样东西。
    一块令牌。
    通体黑色,巴掌大小,正面刻著一个楷体的“楚”字,背面是一串金色的编號。
    边缘包著暗银色的金属,握在手里分量十足。
    楚家令牌。
    帝国开国之初,太祖皇帝赐予楚家的信物。持此令牌者,可自由出入皇宫,不受阻拦。
    这块令牌的权限写在帝国宪章的第七条里,歷经六代皇帝,从未被废除。
    不是因为没人想废。
    是因为没人敢。
    楚晏把令牌递到排长面前。
    排长低头一看,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轮。
    他认识这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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