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盘古大观顶层的时间像是凝固了。
    窗外京城倒春寒,黄沙漫天。
    屋里恆温24度,日子过得颓废又精细。
    江巡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废人。
    早晨七点,被江未央或者江以此弄醒。
    有时候是捏鼻子,有时候是咬耳朵。
    刷牙有人挤,洗脸有人擦,上厕所……
    要不是江巡以死相逼,这几位真能把他架进去。
    右手成了全家重点保护对象。
    江如是每天换三次药。
    镊子揭开偽装用的“腐肉胶”,检查伤口,再涂新的。
    长肉芽的过程比疼还难受,痒得钻心。
    “忍著。”
    江如是夹掉一块死皮,冷冷瞥一眼满头汗的江巡。
    “痒说明神经活了。”
    “哪天不痒了,你就该哭了。”
    纱布裹好,喷上薄荷味阻断剂。
    江巡看著这只像猪蹄的手,恍惚觉得是不是真烂了。
    只有夜深人静时,试著动动小指,那种微弱的牵扯感才让他確信自己没废。
    但这远远不够。
    叶镇北不是傻子,就算右手真废了,他也不会掉以轻心。
    要在龙隱台活下来,得有別的筹码。
    趁著江未央开视讯会议、江以此在实验室捣鼓剪刀,江巡溜进了书房。
    那把廓尔喀弯刀掛在墙上,俗称狗腿刀。
    重心靠前,劈砍凶猛。
    江巡左手握住刀柄。
    沉。
    左手无论力量还是灵活性,比起右手都差了一大截。
    “呼……”
    调整呼吸,闭眼,脑海里浮现出叶家死士的影子。
    刷!
    左手挥出,刀锋划破空气。
    太慢。
    偏了三寸。
    如果是实战,这一刀砍不到脖子,反倒送给对方一个空门。
    “再来。”
    江巡咬牙。
    一次,两次,十次……一百次。
    汗湿透了衬衫,左手虎口震得发麻,开始痉挛。
    但他不能停。
    他得在二十天內,把这只平日只用来拿叉子的手,练成杀人的鬼手。
    “你在干什么?”
    声音在门口炸响,冷得掉渣。
    江巡手一抖,弯刀差点飞出去。
    回头,江未央站在门口,手里端著咖啡,一身职业装,脸却黑得像锅底。
    她盯著刀,又盯著他湿透的背。
    “谁准你碰刀的?”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一步步逼近,像踩在心口上。
    “我……”
    江巡下意识把刀往身后藏。
    “閒著无聊,活动活动。”
    “活动?”
    江未央一把抓住他左手腕,指甲嵌进肉里。
    “活动需要拿开了刃的凶器?”
    “活动需要练出一身汗,连伤口都崩开?”
    她一眼看见右臂纱布渗出的血点。
    “姐,我总得练练。”
    江巡鬆开手,弯刀掉在地毯上。
    “右手废了,左手得顶上。”
    “不然到了龙隱台,我就是案板上的肉。”
    “我说过!”
    江未央猛地推了他一把,把他抵在书架上。
    “有我!”
    “我还活著!”
    “江家没死绝!”
    “轮不到你去拼命!”
    她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红血丝暴起,掏出手机调出一张k线图懟到江巡眼前。
    那是一片惨绿的瀑布。
    “叶氏海运,叶氏能源,叶家的离岸信託。”
    江未央声音里透著疯狂的快意。
    “这三天,我把槓桿加爆了,甚至抵押了盘古大观。”
    “我把叶家二十年的底裤都扒下来了!”
    “圈子里都在传,叶家惹了不该惹的人,资金炼断裂。”
    “叶镇北那个老东西现在正忙著给银行磕头!”
    她死死盯著江巡。
    “这就是我的『刀』。”
    “比你那块破铁片好用一万倍!”
    “再给我半个月,我让叶家破產清算!”
    “到时候你去龙隱台,是去接收战利品,不是去送死!”
    江巡看著那些触目惊心的跌幅。
    这是江未央拿整个身家性命在豪赌。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姐。”
    江巡抬起左手,擦去她额角激动的细汗。
    “商场上的刀,杀不死叶镇北。”
    “他那种人,就算破產了,只要人还在,手里有权,他还是老虎。”
    “而且……”
    江巡声音低下去,透著股苍凉。
    “他约我去龙隱台,就没打算让我活著回来。”
    “我不带刀,连跟你一起死在那里的资格都没有。”
    江未央怔住了。
    那句“跟你一起死”,像针一样扎破了她的硬壳。
    女王气场瞬间崩塌,露出里面那个惊恐的小女孩。
    “谁要跟你一起死……”
    她哽咽著,额头抵在江巡肩上,声音闷闷的。
    “我要你活。”
    “好好的活。”
    “哪怕当个废物,哪怕一辈子被我养著……”
    “好。”
    江巡左手揽住她的腰,紧紧按在怀里。
    “我答应你。”
    “我不死。”
    “但这把刀……”
    他脚尖勾起弯刀,眼神瞬间锋利。
    “我必须练。”
    “因为我想让你看著我,站著把叶家踩在脚下,而不是跪著求他们放过。”
    沉默。
    直到咖啡凉透,江未央才缓缓抬头。
    泪光收了,换上了一种妥协后的狠劲。
    “练可以。”
    她退后一步,整理衣领,恢復高高在上的姿態。
    “但在我眼皮底下练。”
    “而且……”
    她指了指地上的弯刀,“这把刀太轻了。”
    “老三,滚进来!”
    门外探头探脑的江以此溜进来,手里捧著黑布包。
    “姐?”
    “把你那玩意儿拿出来。”
    江以此嘿嘿一笑,掀开黑布。
    是一把剪刀。
    確切说,是那把生锈的铁剪刀,魔改版。
    钝锈的刃口重新开了血槽,冷冽逼人。
    连接轴换成了高强度鈦合金,转动丝滑无声。
    把手包了防滑碳纤维,还加了机关。
    “哥,按你要求改的。”
    江以此献宝似的递过来。
    “这不是剪刀,是『子母刃』。”
    她按了一下把手內侧。
    咔噠。
    一声脆响,剪刀瞬间拆分,变成两把独立短刺。
    “合起来剪钢筋,分开当匕首。”
    “加了配重,正好適合你左手发力。”
    江以此一脸得意。
    “这才是为你量身定做的『废铁』。”
    江巡接过。
    沉甸甸的,手感极佳。
    外表依旧锈跡斑斑——那是给叶镇北看的障眼法。
    內里,已经是嗜血的凶器。
    “好东西。”
    江巡左手挽了个刀花,寒芒在指尖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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