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最后一个音符哼完,余韵仿佛还缠绕在梧桐枝叶间,与晚风细语。
    他睁开眼,看向身旁的老人。
    老人依旧保持著倾听的姿態,一动不动。
    月光穿过他半透明的身体,在地上映不出任何阴影,却让他周身似乎也蒙上了一层清辉。
    他那双总是带著挥之不去的焦虑与迷茫的浑浊眼睛,此刻显得异常平静。
    “老爷子?”陈默轻声唤道。
    程老像是被从遥远的思绪中唤回,身影微微一动,转向陈默。他没有立刻评价曲子,只是静静看了陈默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
    “这曲子听著,挺好。”
    陈默心头微动,面上却只是笑了笑:“您喜欢就好。”
    “嗯。”老人点点头,隨即抬头看了看天色,“时候不早了,你该回去了,明天不是还有正事要忙?”
    “我没事,再陪您待会儿吧。”陈默说。
    “不用陪了。”老人摇摇头,身影似乎向后飘退了一点点,“我一个老头子,在哪待著不是待著,你不一样,明天要工作,得养足精神。”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朴素的关切。
    陈默只好站起身:“那…老爷子,您也…您也好好休息,我明天忙完了,有空再来看您。”
    “嗯。”老人应了一声,目光落在陈默脸上,片刻后,摆了摆手,“快去吧。”
    陈默揣著心绪,慢慢走回酒店。
    他忍不住在玻璃门內回头望去,梧桐树下,老人的魂体依然佇立在那里,並没有离开,而是面向著酒店的方向,静静地望著。
    直到陈默的身影完全消失在电梯方向,老人才几不可闻地嘆了口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又抬头望向陈默房间所在的大致楼层,身影消散在梧桐树的阴影深处。
    陈默回到房间,站在窗边向下望去,梧桐树下已空无一物。
    他深吸一口气,將思绪从老人身上强行拉回。
    明天,是《国家宝藏》首期“前世传奇”戏剧部分正式开拍的日子,不容有失。
    他走到书桌前,再次摊开分镜脚本和拍摄计划,沉浸在曾侯乙那个钟鸣鼎食的时代想像中。
    翌日清晨,江城影视基地,一號摄影棚。
    经过连夜赶工,曾侯乙时代“宫殿”场景已巍然矗立。
    虽然是局部搭建,但高大的仿夯土墙壁、彩绘樑柱、古朴的青铜器摆设,以及中央那套最为瞩目的编钟复製品,共同营造出战国时期诸侯宫廷的庄严肃穆。
    灯光组正在做最后的调试,暖黄的光束打在编钟上,让冰冷的青铜仿佛有了温度。
    陈默早早到场,一袭简单的深色导演服,步態沉稳。他先绕著场景仔细走了一圈,手指拂过仿製青铜器上的纹路,检查漆器的色泽,最终停在编钟前。
    他伸手,极轻地触碰了一下其中一枚甬钟的边缘。
    倒真是造化弄人,曾经的这个年纪,他其实好像也是这么的忙碌,只不过那时的他是为了生活,今天的他是为了別人的生活。
    “陈导,所有设备调试完毕,演员也已全部进入化妆间备场。”现场执行导演前来匯报。
    陈默点点头,环顾了一下四周:
    “灯光再调整一下,c区3號侧光角度下调15度,我要编钟的阴影落在后面墙壁上,形成一种『重器』的压迫感和歷史纵深感。a区主光再柔和百分之十,避免演员面部过曝。”
    这招是之前在林清剧组中跟林清学的,听著好像很专业很牛逼的样子,其实只有一点专业和一点牛逼,但只要你说出来,让別人去做,在旁人看来你就是非常专业非常牛逼。
    “明白!”灯光师立刻跑去调整。
    “陈导,”林清走了过来,他今天负责戏剧部分的现场调度,
    “几位老演员对『静默铸钟』那场戏的情绪层次有些疑问,想再跟您聊聊。”
    “我去看看。”陈默转身走向临时搭建的导播监控区旁边的休息区,几位饰演铸钟工匠的老演员正在那里对著剧本揣摩。
    见到陈默过来,其中一位资歷最老、饰演工匠首领的演员开口道:“陈导,这场戏几乎没有台词,全靠肢体和神態表现铸钟的艰辛与虔诚,我们感觉很难把握好这个度……”
    陈默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平静地说:“李老师,各位老师,我们不是在演『苦』。铸钟,在那个时代,是通天、祭祀、彰显国力的神圣之事。工匠的心情,首要的是敬畏——对天地神灵的敬畏,对诸侯使命的敬畏,对手中即將诞生的礼乐重器本身的敬畏。艰辛是必然的,但这种艰辛因为有了敬畏和神圣感作为底色,就会升华为一种忘我的专注和奉献。”
    这段话倒不是为了显得专业了,这是在引导演员的沉浸感。
    陈默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位老演员:“所以,我要的不是愁眉苦脸,而是那种……哪怕汗流浹背、手臂颤抖,眼神却始终如磐石般坚定,甚至带著一种近乎狂热的虔诚,你们的动作要稳、要沉、要充满仪式感,每一次捶打,每一次浇铸,都像是在完成一场与神明沟通的仪轨,这样吧,我按照我的理解试一下,各位老师做个参考就行。”
    说完,陈默搜索了一下脑海中各种各样的模版,然后將其表演了出来。
    几位老演员听著,看著,眼神渐渐亮了起来,相互看了看,缓缓点头,那位姓李的演员感慨道:“我明白了,陈导,年少有为,心服口服。”
    “实在是过奖了。”陈默肯定道,“各位老师还有什么问题吗?”
    见几人摇头,陈默起身,又去查看沈熹微等乐舞演员的准备情况。
    沈熹微已换上月白色的楚地乐女长裙,髮髻高綰,点缀著简单的玉饰,妆容清淡,整个人透出一股远离尘囂的静美。
    看到沈熹微这张脸,陈默其实有时候確实感慨老天爷有时候就喜欢追著人餵饭,不过真论起来的话,似乎他被餵的饭更多。
    哦,那没事了。
    “紧张不?”陈默问。
    沈熹微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还行,但更多是兴奋,嘿嘿,我还以为我真的要像大房说的一样,当个花瓶了呢,看来我也是能帮上一点忙的。”
    陈默瞥了眼四周,瞪了她一眼,“你能不能管住你的嘴,让別人听见明天就得上热门。”
    “哦,好叭,我都听你的,你让我往东我就往东。”
    “哎?不是,我感觉你前段时间不是消停了吗,咋感觉你现在又开始了。”
    沈熹微看了眼旁边没人,“哦,大房说你这几天心情不好,心理防线弱,我可以趁虚而入,表现的乖一点儿,然后在你心里占据一席之地。”
    “她有病,你也有病,你俩都有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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