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
    陈阳听闻这个字眼的瞬间,眼神骤然一凝,眸底深处闪过一丝凛冽怒意。
    这天道筑基,是他翻遍宗门玉简,在杨屹川协助下,才得到无材炼丹法,在人间道炼製筑基丹,成功筑基。
    其中艰辛,不足外人道也,更非一人之功。
    如今,这南天世家子弟,竟轻飘飘一句窃取,便要抹杀所有付出?!
    而就在他心头怒意升腾的剎那……
    陈怀锋动了。
    怀中长剑依旧未出鞘,但他整个人,已化作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意锋芒!
    他脚步看似缓慢,甚至带著某种奇异的韵律。
    但一步踏出,脚下虚空便轰然炸开一圈气浪涟漪!
    演武场坚硬的黑石地面,竟被他无形的脚步余威,踏出一连串蛛网般的细密裂纹!
    眨眼之间,他的身影已跨越数十丈距离,杀至陈阳面前三尺之地!
    陈怀锋那双总是半垂的眼眸,此刻完全睁开。
    目光死死锁住陈阳眉心,那一点令人心惊的道韵光华。
    他声音低沉,带著质问:
    “你,究竟是何人?”
    “这道韵天光……”
    “是窃来的造化,还是……故弄玄虚的幻术?!”
    话音未落。
    他並指如剑,竟以肉身为鞘,引动怀中古剑沛然剑意。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气自指尖迸发,直刺陈阳眉心!
    这一击,看似简单直接,却蕴含著抱剑养意的精髓,剑意之纯粹,杀伐之果断,远超之前隨手斩出的剑气!
    陈阳见状,心中警兆狂鸣,几乎本能地就要运转眉心上丹田道韵,调动天地灵气,施展万森印或其他术法迎击。
    然而……
    就在他心念刚动,道韵將转未转的瞬间,异变再生!
    四周空气中。
    那些被数百研灵磨持续吞吐,精纯无比的南天灵气,仿佛受到了陈阳眉心道韵的强烈吸引。
    又或是对这道韵的本能排斥……
    竟疯狂地地向著他匯聚而来。
    不是温和的滋养,而是带著某种蛮横的冲刷。
    仿佛要將这不合规矩的异物彻底淹没同化,或是……直接堙灭!
    “嗡!”
    陈阳只觉得脑袋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神魂剧烈震盪,耳畔响起尖锐的嗡鸣!
    上丹田处。
    那原本流畅运转的道韵,被这突如其来的精纯灵气疯狂衝击,竟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却足以致命的凝滯!
    道韵流转……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这一丝凝滯,在平时或许只是施法稍慢半分,但在此刻生死相搏的关头……
    便是致命的破绽!
    “唔!”
    陈阳闷哼一声,身形不由自主地晃动了一下,眼前甚至出现了剎那的模糊。
    而陈怀锋那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指尖剑气,已近在咫尺。
    冰冷的锋锐之意,几乎要刺破他的皮肤。
    电光石火间,陈阳根本来不及再调整道韵。
    他眼中厉色一闪,体內深处,淬血脉络的力量,轰然爆发!
    轰!
    一股浓郁得化不开,带著蛮荒古老气息的磅礴血气,如同沉睡的火山甦醒,自陈阳周身每一个毛孔中喷薄而出!
    血气如潮,色泽暗红近黑。
    並非虚幻,而是凝成了近乎实质的浪潮,带著滚滚热浪与令人心悸的威压,向著迎面而来的剑气,悍然迎击而上!
    “哼!雕虫小技!”
    陈怀锋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南天修士对西洲妖修的血气之力素有了解,大多认为其粗鄙蛮横,空有力量而失之精巧,对真正高明的剑意道法,威胁有限。
    他指尖剑气去势不减,甚至更锐三分,就要將这血气浪潮撕裂!
    然而。
    下一瞬,他的眼神变了。
    那汹涌的血气浪潮,在与剑气接触前的剎那,並未如寻常血气般扩散衝击,而是骤然向內凝聚!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以陈阳为中心,將漫天血气强行收拢塑形!
    眨眼之间。
    一道庞大凝实,散发著恐怖威压的虚影,在陈阳身后轰然立起!
    那虚影高约数十丈,通体由暗红色血气构成,轮廓却清晰无比,赫然是一尊人形战將!
    此人全身覆盖著浓密如钢针的暗红色毛皮,脸部轮廓狰狞,竟生著一张吊睛白额的猛虎面孔。
    怒目圆睁,獠牙外露。
    身上披掛著古朴厚重的血气鎧甲,甲片分明,流转著暗沉的血光。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双筋肉虬结的巨手中,紧握著一柄同样由血气凝聚而成,门板般宽阔的狰狞大刀!
    “吼!”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蛮荒的咆哮,震盪而出。
    音波裹挟著虎啸,让周围所有修士神魂俱是一颤。
    下一刻……
    虎面妖影那双巨大的手臂肌肉賁张,手中门板巨刀带著劈山裂海之势,自上而下,毫无花哨地朝著陈怀锋斩落!
    刀未至,那纯粹的恐怖力量,已压得空气爆鸣,云海扭曲!
    陈怀锋脸色骤变!
    他完全没料到,陈阳的血气妖影竟能凝聚到如此程度。
    仓促之间,他指尖剑气已与巨刀刀锋轰然碰撞!
    叮!
    一声尖锐到极致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全场!
    声音中蕴含著剑气与血气的双重震盪,离得稍近的几名南天修士只觉耳膜刺痛,气血翻腾!
    预想中剑气轻易撕裂血气的画面並未出现。
    相反……
    凝练的剑气与沉重的血刃僵持了短短一瞬,隨即,血刃上蕴含的那股蛮横霸道的斩灭之力,轰然爆发!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响起,那道锋锐剑气,竟被血刃硬生生崩开一道缺口。
    紧接著,血刃余势不减,挟著崩碎剑气的威能,结结实实地斩在了陈怀锋护体灵光之上。
    嘭!
    陈怀锋只觉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力传来,护体灵光剧烈闪烁,明灭不定,整个人竟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他双脚重重踏在演武场坚硬的黑石地面上,犁出两道长达数丈的深深沟壑,才勉强稳住身形。
    虽凭藉深厚的修为和护体灵光,並未受到实质伤害,连衣袍都未曾破损,但……
    他脸上的表情,却比受伤更加难看十倍!
    阴沉暴怒,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被彻底羞辱的狰狞。
    他,陈家麒麟儿,南天年轻一代有数的剑道天骄,竟然……
    在正面交锋中,被一个来歷不明的东土修士,以这种蛮横的方式,从空中硬生生劈落下来?!
    “我……被此人打下来了?!”
    陈怀锋握剑的手指关节紧绷,胸膛微微起伏,眼中光芒剧烈闪烁。
    方才虽只是隨手一指,未出鞘中真剑,但那道剑气也绝非寻常,足以轻易重创甚至斩杀普通筑基大圆满修士。
    可结果……
    不仅被挡下,自己还被击退!
    耻辱!
    奇耻大辱!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空中那道血气冲天的身影,以及其身后那尊缓缓收刀,散发著恐怖威压的虎面妖影。
    那纯粹而霸道的血气,那蛮荒古老的意志……
    “这感觉……这血气……”
    陈怀锋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字一顿,声音冰寒刺骨:
    “你是……西洲妖修!”
    他此言一出,周围的南天修士们,也纷纷回过神来,惊疑不定地议论起来。
    “方才陈家麒麟儿那一剑,被那三式法印挡住……我好像在哪听说过?”
    “对了!传闻中,菩提教那位圣子陈阳,便擅长一种三式连环的木属性法印,威力不俗!”
    “此人不仅会那法印,还身具如此惊人的血气妖影……莫非……”
    “他便是陈阳!”
    “在此人扬名后,曾有修士深挖其跟脚,发现他身负西洲天香教的传承,有花郎之相,精通变化!”
    “既修媚惑人心的邪法,亦炼淬血强身的妖躯,道、血同修!”
    议论之声渐起。
    而站在演武场裂痕中央的陈怀锋,在听到陈阳、花郎之相、菩提教圣子这几个词汇的剎那,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锐利如剑的眼眸,此刻燃烧著杀意,死死锁定空中的陈阳:
    “陈、阳?!”
    面对指认,陈阳悬浮於半空,身后虎面妖影缓缓將巨刀扛在肩头,无声矗立。
    他並未承认,也未曾否认,只是沉默以对。
    然而,这种沉默,在陈怀锋看来,无异於默认!
    “果然是你……果然是你这妖邪!!”
    陈怀锋胸中怒焰滔天。
    妹妹闺房中的那幅画像,家族因此蒙受的隱秘耻笑,联姻可能出现的裂痕……
    所有积压的怒火与杀意,在这一刻找到了最直接的发泄口。
    轰。
    一股比之前强烈十倍的冰冷杀意,自陈怀锋身上冲天而起。
    他怀中那柄一直未曾出鞘的古剑,发出兴奋而高亢的嗡鸣,剑鞘都在微微震颤!
    与此同时,他眉心处那一点道韵光华,也猛然变得炽亮。
    清濛濛的光华中,隱隱透出一股锐利无匹,仿佛能刺穿天穹的剑意!
    那是独属於他,与剑道完美契合的天道筑基道韵!
    “陈家麒麟儿动了真怒!”
    “快退!”
    “离远些!”
    周围南天修士见状,脸色纷纷大变,忙不迭地向后退开,生怕被接下来的战斗余波波及。
    谁都知道,陈怀锋与这陈阳之间,有著涉及家族顏面,妹妹清誉的深仇大恨。
    此刻仇人相见,必是不死不休之局!
    陈怀锋目光如电,试图穿透陈阳脸上的偽装。
    浮花千面术的痕跡他能隱约感知,但无法看透。
    “藏头露尾的鼠辈!”
    他厉声喝道,声音中带著暴怒:
    “陈阳!你这西洲妖邪,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莫非你这张脸,真如传闻中那般,是专为蛊惑人心,行那齷齪之事的花郎之相?!”
    “今日,我便要斩开你这层麵皮,看看底下到底是何等的魑魅魍魎!”
    话音未落,陈怀锋身形再次暴起!
    这一次,他不再留手!
    怀中古剑虽仍未出鞘,但人剑合一之势已成,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璀璨剑虹,带著一往无前的决绝杀意,直刺陈阳心口。
    速度之快,威力之强,远超之前任何一击!
    然而。
    陈阳此刻的处境却颇为不妙。
    眉心处。
    道韵运转依旧不畅,被周遭那源源不断涌来,经过研灵磨提纯的灵气干扰,传来一阵阵滯涩与轻微刺痛之感。
    “这道韵为何不適?不……並非道韵本身有问题。”
    陈阳一边竭力调动身后虎面妖影迎击,一边心中急转:
    “是这周围被改造过的灵气环境!”
    “我的道韵源自人间道,与这刻意模擬南天的精纯灵气,似乎存在某种根本性的排斥或不適……”
    “我需要时间適应!”
    他目光扫过演武场四周,那数百个缓缓旋转的漆黑磨盘,眼神凝重。
    此刻。
    他只能依靠体內澎湃的血气,以及妖影,与暴怒杀来的陈怀锋廝杀。
    “鐺!”
    血气巨刀与未出鞘的古剑,在半空中激烈碰撞。
    每一次交击,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和狂暴的能量乱流。
    虎啸轰隆,剑鸣錚錚!
    两道身影从半空战至低空,又从低空狠狠砸落在宽阔的演武场上。
    陈阳的血气妖影势大力沉,每一刀都仿佛要劈开山岳,陈怀锋的剑招则精妙绝伦,剑气凝练。
    虽未出真剑,但以指代剑,以鞘为引,招招直指要害,迅捷如电。
    一时间,竟斗得旗鼓相当,难分高下!
    而周围,原本一些跃跃欲试,想上前围攻陈阳的南天修士,刚迈出脚步,便被身旁同伴急忙拉住。
    “不可!”
    “你想找死吗?没看见这是陈怀锋与那陈阳的私人恩怨?”
    “你若插手,以那陈麒麟的骄傲性子,非但不会领情,搞不好连你一起恨上!”
    “让他们自己解决!我们看著便是!”
    经过提醒,眾人恍然大悟,纷纷止步,只在外围形成鬆散包围,却无人再敢上前。
    毕竟,陈怀锋的脾气和实力,在场无人不忌惮。
    这一幕,让一直紧张关注战局,准备隨时接应的林洋,暗自鬆了一口气。
    若这数百南天修士一拥而上,他和陈阳今日恐怕真要凶多吉少。
    他的目光落在场中激战的陈阳身上,尤其关注著那尊威猛无比的虎面妖影,眼中异彩连连,低声自语:
    “陈兄似乎並未专门修习过刀法……”
    “但这血气妖影的战斗方式,这股斩灭一切的霸道意志……竟隱隱有几分白髮妖皇当年纵横西洲时的风采……”
    “这淬血之道,在他身上,竟能发挥出如此惊人的战力?”
    林洋心中震动不已。
    他曾了解过天香教的双修之道,知道那本质上是一种取巧之法,让先天体弱或资质不足者,通过淬血脉络,来弥补短板。
    通常而言,这条路成就有限,很难真正与顶尖的大妖抗衡。
    可眼前陈阳所展现出的血气力量,彻底顛覆了他的认知。
    “看来,这孱弱的道路,也需要看是谁在走……”
    林洋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无比凝重,再无半分之前的玩笑之態。
    他能清晰感受到,隨著战斗进行,从陈阳那边逸散过来的血气,厚重精纯,充满侵略性,远超寻常淬血境妖修。
    而场外观战的南天子弟们,此刻更是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震惊。
    “竟能和陈家麒麟儿战到这般地步……此人,恐怕真是那菩提教圣子无疑了!”
    “这西洲的淬血修行,竟强悍如斯?”
    “他那血气妖影……你们注意到了吗?”
    “普通淬血境妖修的血气妖影,能有十丈便算不错,且大多虚幻。”
    “此人的妖影,竟高达数十丈,凝实如真,这得多么深厚的血气根基?!”
    “匪夷所思!”
    显然,陈阳展现出的实力,尤其是那尊虎面妖影的强悍,让这些眼高於顶的南天修士也感到了强烈的衝击。
    他们平素最多与东土修士交手,对西洲妖修的了解多停留在传闻,如今亲眼目睹,方知厉害。
    不知不觉间。
    陈阳与陈怀锋已从半空战至地面,在那演武场上,展开了更加激烈凶险的近身搏杀!
    陈阳一边以血气妖影挥刀迎击,一边不时捂住额头,眉宇间闪过一丝痛楚。
    四周那些南天灵气,对他眉心道韵的干扰並未停止,反而隨著他剧烈运转力量,似乎有加剧的趋势。
    “是这些磨盘的问题……”
    陈阳心中愈发清晰:
    “这改造过的灵气,与我的道韵存在差异,並非道基本身有问题,而是需要时间去磨合適应……”
    他只能凭藉淬血带来的强横体魄,以及虎面妖影,与剑法精妙,道韵凌厉的陈怀锋艰难周旋。
    而就在这时。
    一部分南天修士的目光,终於从激战的两人身上,转移到了半空中一直未曾离开的林洋身上。
    “等等!”
    “那里还有一个!”
    “此人与那西洲妖修一道潜藏窥探,定然是同伙!”
    “先拿下此人!”
    话音刚落,顿时有七八名南天修士,目露凶光,各施手段,化作道道流光,向著林洋包抄围杀而来!
    林洋脸色一变。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整个第一道台的空间,忽然开始剧烈地震盪!
    四周的景象,无论是脚下的黑石演武场,还是远处堆叠的研灵磨,亦或是翻涌的云海,高远的天穹,都开始变得模糊!
    一股古奥森严的规则之力,笼罩了整片空间!
    道途演变,开始了!
    试炼结束,修罗道將隱入虚空,等待下月开启。
    “陈兄!快走!道途演变了!此地不可久留!”
    林洋见状,立刻朝著下方激战中的陈阳高声疾呼,声音中充满了急迫。
    陈阳也感应到了空间的异变,心中一凛,当即虚晃一刀,逼退陈怀锋半步,身形便要衝天而起,向著远方云海遁去。
    “妖人!哪里走?!”
    陈怀锋岂肯罢休!
    眼见仇敌欲逃,他眼中厉色一闪,竟是完全不顾正在演变的空间,提剑便追。
    速度之快,犹如一道破空剑光,瞬间拉近与陈阳的距离。
    他绝不允许这羞辱自己,玷污家族名声的妖邪,从自己眼皮子底下逃走。
    林洋见状,一咬牙,身形如电,瞬间闪至陈阳身侧。
    此刻陈阳正全力运转血气,抵抗陈怀锋紧追不捨的攻势,上丹田道韵因灵气不適,依旧运转不畅。
    “走!”
    林洋轻喝一声,一把抓住陈阳的手臂,周身月白色光华大盛,某种玄奥的遁法施展开来。
    两人的速度陡然暴增,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向著下方云海深处疾驰而去。
    速度之快,竟连衔尾急追的陈怀锋,一时之间都被拉开了些许距离。
    “混帐!!”
    陈怀锋眼睁睁看著两人身影没入云海,速度奇快,怒不可遏。
    方才被击落已是奇耻大辱,若再让这二人从容逃脱,他陈怀锋顏面何存?!
    剎那间,他眉心道韵光华炽亮到极致,一股仿佛能斩断天地的锐利剑意冲天而起!
    与陈阳道韵催生万森印类似,陈怀锋的道韵,亦能显化出与其剑道完美契合的道韵之象。
    一道纯粹由剑意与道韵凝聚而成的剑气,悬浮於他身前。
    此剑气一出,周围扭曲波动的空间都仿佛被其锋锐所割裂,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响。
    “斩!”
    陈怀锋並指向前一点,那道清亮剑气发出一声悦耳的清鸣,瞬间消失於原地。
    下一瞬。
    它已穿越数百丈距离,无声无息,却又快得超出神识捕捉极限,出现在了正在云海中疾遁的陈阳与林洋身后!
    剑气未至,那冰冷刺骨,锁定神魂的锋锐杀意,已让陈阳后颈汗毛倒竖。
    “不好!”
    陈阳心中警铃大作,几乎本能地就要催动身后血气妖影回身格挡。
    “陈兄不可!”
    林洋却惊急出声:
    “你这血气妖影徒具其形,未得真髓,挡不住他这道韵真剑!快闪!”
    话音未落,陈阳已催动妖影挥刀向后斩去。
    “鐺,咔嚓!”
    血刃与清亮剑气碰撞的瞬间,预想中的僵持並未出现。
    那门板巨刀竟如同纸糊一般,被剑气轻易斩出一道深深的裂痕,隨即轰然崩碎一大块!
    剑气去势稍减,却依旧凌厉,顺著刀身裂口,狠狠斩在虎面妖影的胸膛之上。
    “嗤啦!”
    仿佛布帛撕裂的声音,庞大凝实的妖影胸膛,竟被斩开一道长达数丈的可怕伤口。
    无数血气从中溃散逸出。
    剑气余威未消,穿透妖影,继续向著陈阳背心袭来。
    陈阳心中一紧!
    此刻道韵运转不畅,下丹田道石之力虽在血气刺激下加速运转,但终究慢了一线。
    他猛地张口,连续喷出数道顏色各异的气丸,试图拦截这道恐怖的剑气。
    “噗!噗!噗!”
    然而,这威力不俗的七色罡气,在这凌空剑气面前,竟接连破灭。
    仅仅让剑气光芒略微黯淡了一丝,却根本无法阻挡其分毫。
    “七色罡气终究未成圆满,差了最后一色……威力始终欠缺一线,不及这精心磨礪的道韵真剑!”
    陈阳心念电转,瞬间明了差距。
    眼看那道杀意凛然的剑气已近在咫尺,避无可避,陈阳已做好硬抗重伤的准备。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剎那……
    一直紧抓著他手臂的林洋,眼中骤然闪过一抹决绝!
    “喝!”
    林洋轻吟一声,体內某种秘法似乎被强行催动,周身月白光芒瞬间变得刺目!
    他抓著陈阳的手猛然用力,两人原本已快得惊人的速度,竟再次不可思议地暴增一截。
    嗤!
    剑气擦著陈阳的衣角掠过,冰冷的锋锐之气让他皮肤一阵刺痛。
    然而。
    这道本该落空的剑气,其边缘,却结结实实地划过了林洋的左臂!
    “噗!”
    一声轻响。
    陈阳目光一紧,瞬间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他侧头看去,只见林洋左臂衣袖已被划破,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其上,一道寸许长,深可见骨的血口赫然在目。
    鲜血正从伤口中汩汩涌出,顺著指尖滴落,洒向下方翻涌的云海。
    林洋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白了一分。
    但抓著陈阳的手却丝毫未松,遁速反而催动到极致,带著陈阳如同陨星般向著下方云海更深处坠去!
    身后,那道可怕的剑气未能击中目標,去势不止,狠狠斩在了下方不远处的第二道台之上。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整座广阔的第二道台,在陈怀锋含怒一击之下,轰然崩碎!
    无数碎石混合著灵气乱流,向著四面八方激射,碎片如雨,坠向下方的层层道台与无尽云海。
    如此骇人的一幕,却並未引起太多南天修士的震惊。
    陈怀锋的道韵真剑,斩碎一座道台,意料之中。
    这位麒麟儿可是有望凝结日月金丹的种子……
    真正让他们感到难以置信,甚至有些惊悚的是……
    “逃……逃掉了?!”
    “那两个傢伙,居然从陈怀锋动了真格的道韵真剑下逃掉了?!”
    “我的天!那是什么遁速?!方才最后一剎那,那月白衣袍的傢伙,速度竟然超过了陈怀锋的剑气?!”
    “那西洲妖修身边,竟有如此人物?!”
    惊呼声轰然炸开。
    所有目睹此景的南天修士,脸上都写满了不可思议。
    陈怀锋含怒出手的道韵真剑,其威力与速度,在场无人敢说有把握接下或避开。
    可那两人,竟真做到了!
    而此刻,悬立於半空的陈怀锋,脸色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握著怀中嗡鸣不休的古剑,手背青筋暴起,胸膛剧烈起伏,一股狂暴的怒意与杀意几乎要破体而出!
    跑了。
    竟然……让他们跑了!
    在自己动用道韵真剑的情况下,依旧让那羞辱自己,玷污陈家的妖邪,从眼皮子底下逃脱。
    耻辱之上,再添耻辱。
    ……
    下方,无尽云海之中。
    林洋拽著陈阳,將遁速催动到极致,不知穿过了多少层云雾,直到彻底感受不到上方第一道台传来的任何气息与锁定,才稍稍放缓速度。
    此处云雾格外浓郁,神识探查也受到干扰,大约是第六道台附近的区域。
    陈阳稳住身形,立刻察觉到身旁传来的那丝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他侧目看去,林洋左臂的伤口依旧在缓缓渗血,月白袍袖已被染红一片。
    “你的伤……”
    陈阳开口,声音有些乾涩。
    方才若非林洋关键时刻爆发速度,並替自己挡了一下,那道剑气即便杀不死自己,也必会让自己遭受重创。
    林洋轻轻摇头,脸色虽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清亮:
    “无碍,皮肉伤。道途演变已经开始,我们必须立刻离开修罗道。”
    说著,他鬆开了抓著陈阳的手。
    林洋没有耽搁,立刻用未受伤的右手,沾染著自己左臂的鲜血,凌空疾点!
    他的动作快得出现了残影。
    指尖划过之处,一道道符文瞬间成型,烙印在虚空之中,彼此勾连,转眼间便构成了一座传送法阵!
    如此快速的布阵手法,让陈阳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法阵光芒亮起,稳定下来。
    林洋立刻从怀中取出一枚杀神道铜片,同时看向陈阳,语气带著催促:
    “陈兄,法阵已成,快拿出铜片,我们立刻离开!”
    他见陈阳似乎没有动作,愣了一下,隨即恍然,以为陈阳的铜片在方才激战中遗失了。
    这在修罗道中並非稀罕事,总有修士因各种原因丟失凭证。
    林洋没有犹豫,立刻又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枚备用的铜片,拋给陈阳:
    “陈兄先用这个。出去之后,我再想办法。”
    陈阳接住铜片,入手微凉。
    他看著眼前光芒流转的法阵,又看了看林洋手臂上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以及对方眼中毫不作偽的急切与关切。
    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林洋见他还在迟疑,便再次伸出手,想要拉住陈阳:
    “走吧,陈兄!我先回上陵城望月楼处理伤势,你……”
    然而。
    他话音未落……
    陈阳猛地向后退了一步,恰巧避开了林洋伸来的手。
    同时。
    他將手中那枚铜片,轻轻拋还给了林洋。
    林洋下意识接住铜片,整个人都愣住了,眼中充满了错愕与不解:
    “陈兄?你……”
    此时此刻,传送法阵的光芒已炽亮到顶点,强大的空间之力开始包裹林洋。
    陈阳站在法阵边缘,看著阵中林洋那不敢置信的脸,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对著林洋,轻轻摇了摇头。
    然后,在法阵光芒彻底爆发,將林洋身形吞没的前一剎那。
    陈阳毫不犹豫地转身,一步踏出,没入了旁边翻涌的浓密云海之中,消失不见。
    “陈阳!你要去哪里?!”
    林洋带著惊怒与急切的声音,被骤然爆发的传送光芒和空间波动彻底淹没。
    只留下些许余音,在云雾中裊裊消散。
    ……
    陈阳在云海中急速穿行,神识全力散开,確认无人追踪后,立刻施展手段,换上了楚宴的面容。
    然后收敛所有异状,朝著第十道台的方向快速飞去。
    不多时。
    他顺利返回了第十道台。
    此刻道台上,天地宗与凌霄宗的弟子大多已集结完毕,正等待著启动传送法阵,返回宗门。
    陈阳的身影刚一出现,杨屹川便面带关切地迎了上来:
    “楚师弟!你可算回来了!这道途演变都开始了,你去了哪里?这么久不见踪影,可让我们好生担心!”
    苏緋桃几乎同时掠至陈阳身侧,脸上带著明显的忧虑。
    她手中拿著一枚护丹剑修的感应令牌,正是当年风轻雪赐下,用以定位和保护陈阳的。
    “楚宴……”
    她声音轻柔,却难掩急切:
    “方才我用这令牌感应,竟一时探查不到你的確切方位,还以为……你遇到了什么麻烦。”
    说著,她美眸仔细打量著陈阳,確认他並无外伤,气息也平稳,才稍稍放下心来。
    陈阳心中一暖,但面上不露分毫,只是打了个哈哈,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让师兄和苏道友担心了。”
    “方才售卖完丹药,我看还有些时间,便想著去附近的云雾深处转转,看能不能撞大运,沟通到一两个灵气光膜。”
    “之前静坐感应,总觉得效率太低……没想到一不小心走远了些,又差点迷路,耽搁了。”
    他语气自然,带著点窘迫。
    苏緋桃闻言,轻轻鬆了一口气,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啊……下次可不许这样了。”
    “这修罗道虽不比饿鬼道环境凶险……”
    “但毕竟是征战之地,独自深入云雾,终究不安全。”
    “是是是,苏道友教训的是。”
    陈阳从善如流,態度诚恳。
    同时。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主动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苏緋桃的手。
    苏緋桃的手微微一顿,隨即放鬆下来,任由他握著,脸颊微不可察地泛起一丝红晕,眼中却漾开清浅的笑意。
    此时,修罗道的演变已近尾声,四周景象扭曲模糊。
    杨屹川见陈阳归来,不再耽搁,与天玄一脉的两位领队,共同催动早已准备好的大型传送法阵。
    光芒亮起,笼罩眾人。
    熟悉的失重与空间变换感传来,第十道台辽阔的青原,翻涌的云海,乃至整个修罗道的景象,迅速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天地宗广场那熟悉的玉石地面,以及周围喧囂的人声。
    脚踏实地,传送完成。
    结束护卫,孙展立刻上前,对杨屹川和陈阳抱拳笑道:
    “杨大师,楚大师,此番修罗道之行,有我等凌霄宗剑修在侧,二位可曾遇到半点危险?孙某所言不虚吧?”
    杨屹川笑著回礼,又熟练地取出一瓶丹药递过去:
    “孙道友及诸位凌霄宗道友尽心护卫,我等方能安心炼丹,收穫颇丰。此乃一点心意,还望笑纳。”
    孙展推辞两句,笑容满面地收下。
    杨屹川又与董广白,卢文略作寒暄,便带著陈阳,向著广场一侧走去。
    陈阳跟隨其后,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广场另一侧,瞳孔微微收缩。
    那里。
    陈怀锋率先返回了天地宗,正脸色阴沉地与几位身著陈家服饰,气息深不可测的老者低声说著什么。
    陈阳心中一紧,但立刻平復。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脸上的疑神面,此面乃天香教至宝,化神之下难窥真容。
    只要自己不主动暴露,陈怀锋绝无可能看穿。
    此刻。
    他是天地宗丹师楚宴。
    陈阳移开目光,不再关注那边,隨著杨屹川,走向正含笑望来的风轻雪。
    这位地黄一脉的丹道大宗师,显然早已在此等候。
    见到杨屹川和陈阳走来,风轻雪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目光尤其在陈阳身上停留了一下,笑道:
    “小楚,回来了?看你气色不错,此番修罗道,想必……赚了不少灵石吧?”
    陈阳闻言,先是一愣,隨即恍然。
    原来,风轻雪特意安排自己进入修罗道领队名单,除了歷练,恐怕也有藉此机会,让自己快速赚取灵石,弥补之前百场丹试消耗的用意。
    毕竟,那百场丹试的草木费用,对任何丹师而言,都是一笔巨款。
    想通此节,陈阳心中感激,连忙上前几步,对著风轻雪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弟子楚宴,多谢师尊机缘。”
    短短几日,三百万灵石入帐,这效率,確实远非在宗门內按部就班炼丹可比。
    风轻雪含笑点头,眼中儘是欣慰与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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