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轻晃,江水映著明月的清辉。
    凉风卷著夜色,漫过画舫的船舷,浩荡地吹起两人的衣袍,髮丝在风里轻轻缠在一起。
    白玉酒杯还抵在未央唇边,杯沿沾著她方才饮酒留下的湿痕。
    但这第二杯,她却迟迟没有喝下。
    “姓陈的……”
    未央忽然警觉,垂眸看向怀中少女,眼底醉意散了大半,只剩清明的审视:
    “你这是在……勾引我?”
    少女闻言,缓缓抬眼。
    一双眸子清亮如盛满江月,不染尘埃,唯有眉尾微微垂下,透出几分委屈。
    “我……我没有。”
    她轻声说完,静静看了未央片刻,轻轻一嘆:
    “你若不愿同饮,我便去旁边,自斟自饮便是。”
    说罢,伸手推了推未央肩头,从她怀里挣开些空隙,撑住琴几便要起身。
    未央心头莫名一慌,连忙伸手揽住她的腰,將人重新按回怀中,急声道:
    “我喝!我喝还不行么?”
    她甚至主动从少女手中夺过那只白玉杯,仰头一饮而尽。
    饮罢还將杯子倒转,对著陈阳晃了晃。
    杯口半滴未余。
    “满意了?”
    未央挑眉,语气里带著几分邀功似的急迫。
    少女望著她,乖乖点头,嗓音温软:
    “嗯。”
    然而下一瞬,未央手臂一收,將她搂得更紧,脸颊轻蹭她发顶,软软唤道:
    “陈兄……陈兄……”
    ……
    怀中人闷闷应了声:
    “嗯。”
    “那林师姐……”
    “再饮一杯呀,咱们再饮一杯。”
    陈阳说著,又取过酒壶,斟满一杯,自己先轻抿一口,再递到未央唇边。
    可这一次,未央缓缓抬起头,目光清明澄澈,哪还有半分醉意。
    “陈阳,你这点心思,我可门儿清。”
    她捏了捏怀中少女柔软的脸颊,似笑非笑:
    “我这陈师弟,不单是菩提教圣子,更是天香教花郎。”
    “你不就是想灌醉我,好趁机溜走么?”
    “是不是呀,陈兄?”
    话音未落,她双臂骤然收紧,將陈阳牢牢箍在怀中,令他动弹不得。
    “容你有一有二,却绝无再三。这第三杯,我说什么也不会喝了,绝不会再上你的当。”
    未央抿唇盯著陈阳,脸上笑意盈盈,眼底却满是篤定。
    陈阳心头一紧,仍不死心,又斟一杯递到她唇边。
    果不其然!
    未央双唇抿成一线,严丝合缝。
    不仅如此,她反手扣住陈阳手腕,指尖发力。
    陈阳只觉腕间一麻,力气顿失,酒杯就这么悬在半空,被她压著缓缓下移。
    直至杯底轻磕琴几,发出清脆一响。
    未央五指一併,轻轻一挑。
    陈阳手腕便不受控地鬆开,酒杯稳稳落在几上。
    “陈兄,就別白费心思了。”
    未央略鬆了手,指尖轻抬陈阳下頜,眼底漾著玩味的笑意。
    陈阳心头一跳,更清晰地觉出她手上力道。
    尤其此刻他气血虚浮,经脉滯涩,在她面前竟无半分反抗之力。
    “你到底喝不喝?”
    他深吸口气,压下心头慌乱,语气里透出几分恼意。
    “不喝!你又能如何?”
    未央答得乾脆,说罢转头,指尖重落琴弦,拨出几声清越之音。
    陈阳见状,便想从她怀中挣出。
    未央只轻笑一声,手臂收得更紧,將他整个人锁在怀里。
    “你做什么?”陈阳蹙眉厉声。
    “是你自己坐进我怀里的,如今又想让我放你走?哪有这般道理。”
    未央笑道,左手牢牢环著怀中少女的纤腰,令她半点挣动不得。
    她语气里满是玩味:
    “呵呵!”
    “陈兄啊陈兄,你莫不是平日见我在望月楼与那些乐坊姑娘戏耍,也想学她们那套……”
    “美人计来哄我?”
    “可惜呀,我这人定力好得很,才不会这么容易上你的当。”
    说罢,她右手继续悠悠抚弄琴弦,清越琴音隨江风飘远。
    可陈阳此刻哪还有心思赏音,只觉一股寒意顺著脊背攀爬。
    尤其是他能清晰感觉到,未央搂在他腰间的手,正不安分地缓缓游移。
    指尖隔著单薄衣料,划过腰侧细腻的肌肤。
    甚至顺著衣襟微敞的缝隙,悄然探入少许。
    “你做什么?”陈阳周身一紧,当即厉声。
    他此刻形貌,虽是借浮花千面术,以血气所化的少女之身。
    但这血气终究源於己身,与神魂相连。
    那陌生的触感真实得骇人,一股奇异的颤慄窜遍全身,连耳尖都控制不住地泛起热意。
    未央闻声,反倒笑得更开怀。
    指尖在他温热的腰腹轻轻一勾,眼底玩味愈浓:
    “因为陈兄你坏呀。”
    “方才费尽心思算计我,那我现在……”
    “稍稍討回些,也不为过吧?”
    话语贴著他耳畔落下,温热气息扫过耳廓,令他身子又是一颤。
    更让他无力的是,此刻他能清晰感知到……
    未央体內流转的並非单纯的灵力或血气,而是两者完美交融,道血同流之力。
    以他眼下虚浮的状態,竟被这股力量死死压制,连运转灵气都变得滯涩艰难。
    陈阳咬了咬牙,索性不再挣动,只微微侧身,取过桌上酒杯,为自己又斟了满满一盏。
    “陈阳,你还想耍什么花样?”
    未央见状,当即冷哼,手上动作也停了下来,警惕地盯著他。
    陈阳却一言不发,端起酒杯,仰头默默饮尽。
    未央一怔,隨即失笑:
    “怎么,劝不动我,便自己喝闷酒了?”
    语气里带著几分轻快笑意。
    陈阳依旧不语,又执壶斟满一杯,再次饮下。
    未央將这一切看在眼里,方笑著缓缓道:
    “这酒你多喝些也无妨。”
    “里头兑了不少妖兽精血,还有十几味温养气血的草木灵药,是西洲专为修士补益气血所酿……”
    “对你如今的身子,正好。”
    陈阳动作微顿。
    此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察觉……
    几杯酒下肚。
    体內原本虚浮的血气,竟真添了几分充盈之感,连经脉中的滯涩痛楚,也轻缓了些。
    “陈阳,你莫不是以为,我拉你来这船上,就只为让你陪我饮酒?”
    未央看著他僵硬的侧脸,语气忽地掺进几分愤懣与委屈:
    “我可是好心,见你在修罗道中拼死搏杀,损耗甚巨,才特备了这酒,想让你好生调息。”
    “谁知你三番两次推拒,还一门心思……”
    “只想著逃!”
    陈阳仍沉默著,只死死攥著手中酒杯,垂眸不语,似陷入深思。
    可他这般缄默,落在未央眼中,却让她心头的火气倏地窜起。
    “姓陈的,你说话!”
    她鬆开抚琴的手,转过陈阳的脸,迫他看向自己,语中满是委屈与怒意:
    “我处处为你思量,怎的到了你这儿,倒像是我在逼你一般?”
    而下一瞬,她便见怀中少女驀地抬眼。
    一双清亮的眸子,此刻覆上了一层冰冷的寒意,直直刺入她眼底:
    “你现在,不就是在逼我么?”
    这冰冷的神色与硬邦邦的话语,瞬间点燃了未央心头的火气。
    她索性不再抚琴。
    一手狠狠捏住少女的下巴,另一手抄起桌上酒壶,对著嘴便要硬灌。
    “你做什么?!”
    陈阳猝不及防,牙关紧咬,眉头深锁。
    未央却笑得狡黠:
    “你方才劝了我两杯,礼尚往来,我自然也该劝劝你呀。”
    话音未落,她指上发力,陈阳牙关不自觉地鬆开,温热的酒液便顺著唇角直灌而入。
    陈阳被呛得连连咳嗽,酒水沿著下頜滑落,浸透了胸前的素白裙衫。
    轻薄的衣料被酒液濡湿,瞬间变得半透,紧贴著少女玲瓏的身段,勾勒出细腻肌理的轮廓。
    未央低头望去,呼吸骤然一滯,眼瞳微颤。
    她还想细看,陈阳却猛地別过脸去,背对著她。
    肩头微微起伏,显是气极。
    未央见他这副模样,脸上笑意反倒更浓,凑在他耳畔低语:
    “姓陈的,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罢?”
    “我陪你对练大半个月,让你陪我几日怎么了?”
    “我又没逼你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陈阳依旧不语,头也未回。
    未央的语气沉沉往下坠,带著压不住的寒意:
    “修罗道里,我数次出手护你,专程寻来乌桑为你护驾……这些,你就半点都不放在心上?”
    陈阳垂著眼,一言不发,仿佛没听见半个字。
    这沉默彻底点燃了未央的火气,眼底的阴翳如同墨汁入水,瞬间蔓延开来。
    她猛地扣住陈阳的肩,用了十足的力道將人掰过来,逼他与自己对视:
    “陈阳,你非要这么对我?”
    “好,好得很。”
    她气极反笑:
    “我原本念著情分,只让你陪我一月,就当是还了我日夜陪你对练打磨修为的辛苦。”
    “可你既然这么不识好歹……”
    她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是淬了冰:
    “接下来三个月,你半步都別想离开我身边。”
    陈阳浑身一震,猛地抬眼,不敢置信地死死盯住她。
    未央见他这副模样,笑得越发肆意张扬,指尖摩挲著他紧绷的下頜:
    “怎么?很意外?”
    “我告诉你,这日子是长是短,全凭你一句话。”
    “你顺从我些,三个月后我便放你走。”
    “你要是还敢这么冷著我,那就是半年。”
    她忽然倾身,温热的气息扫过他的耳廓,声音轻得像呢喃,却带著让人胆寒的偏执:
    “要是你再敢惹我生气,那你这辈子,就都別想走了。”
    陈阳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看著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清晰看见她眼底那抹疯狂与认真。
    下一刻。
    未央索性连琴也不碰了,双臂环紧怀中人,將他整个圈在自己怀里,眼底漾开志在必得的猖狂。
    “你现在这般虚弱……还逃得了么?”
    她轻声说著,眼瞳深处渐渐浮出密密麻麻,数不清的细碎复眼,幽光隱现。
    陈阳望著这诡譎一幕,周身寒毛倒竖。
    “你在地狱道养成的化虹玄通,逃得倒是快,长久追索,我还真未必擒得住你。”
    未央轻笑,指尖划过他侧脸:
    “莫非你还以为,今日能逃出我掌心?”
    “我可是等了许久……”
    “先前让灰羽,红羽日夜尾隨,却连你影踪都摸不著。”
    “不过无妨,我等了这般久,终是等到你今日这般虚弱的时候了。”
    “哈哈……”
    她低低笑了起来,眼睫轻颤,瞧著陈阳脸色发白的模样,心下愈觉畅快。
    “陈兄可莫生气,气坏了身子……我可是会心疼的。”
    未央低头,鼻尖轻蹭了蹭他的鼻尖,语气里掺著几分温存,挑衅般挑了挑眉。
    望著怀中人气得嘴唇微颤,偏又无可奈何的模样,未央只觉心头一阵发痒,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她正欲再开口逗弄几句。
    怀中的少女却忽然沉默著取过一旁酒杯,缓缓又斟满一盏。
    “我最后问你一次……”
    少女嗓音清脆,却压著一股翻涌的怒意,与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绝:
    “这酒,你喝不喝?”
    未央咧嘴一笑,浑不在意地轻哼:
    “怎么?还想劝我饮酒?我方才说了,我这人警觉得很,你那点小把戏,没用。”
    话音未落,怀中的少女已执杯抵至唇边,仰首饮尽。
    未央挑眉,只当他又要自饮闷酒。
    可下一瞬,她便发觉……
    那酒液被少女含入口中,並未咽下。
    她两腮微鼓,盛著清冽酒液,唇角溢出一线晶莹,顺著下頜滑落,没入衣领。
    未央眨了眨眼,心头泛起嘀咕:
    “这是打算做什么?”
    未及细想,怀中少女忽然向前一倾。
    冰凉柔软的唇瓣,毫无预兆地贴上了她的唇。
    未央浑身一僵,双眼圆睁,难以置信地望著近在咫尺的面容,恍如被惊雷劈中,连呼吸都忘了。
    下一息。
    她便感到那柔软的舌尖,轻轻抵开自己的唇齿,清冽酒液混著甜蜜的气息,顺著舌尖滑入喉中。
    未央睫羽轻颤,脑中一片空白,竟鬼使神差地启唇,任那酒液尽数渡入。
    连同那微凉的舌尖,在自己唇齿间轻轻扫过。
    可就在她想要回应时,唇上的触感骤然消失。
    她回过神来。
    只见眼前少女微微喘息,一双水光瀲灩的眸子直直盯著她,耳尖红得滴血,却偏强作镇定,未有半分退意。
    “陈阳,你、你方才……”
    未央嗓音发飘,带著茫然的难以置信。
    陈阳未答,只默然执杯,又饮下一口酒液,依旧含在口中。
    隨即再次倾身,贴上未央柔软的唇,將这盏酒,又一次尽数渡入她唇间。
    这一次,未央连呼吸都停滯了。
    酒液的辛辣与唇齿间的柔软交织,令她整个人如坠云端,神魂飘荡。
    先前那点清明的警惕,顷刻碎得乾乾净净。
    她情不自禁探出舌尖,想留住那抹微凉触感。
    可陈阳在酒液渡尽的剎那,便微微后仰,拉开了距离。
    那双澄澈的眸子,依旧死死盯著她。
    “好陈兄……”
    未央嗓音软得一塌糊涂,带著浓浓鼻音,几分委屈的撒娇意味:
    “再餵我一盏,可好?求你了……方才我都未及细品,连酒味都未尝清。”
    陈阳仍不语,只目光沉沉地看著她,冷不丁开口:
    “我方才劝了那般久,你不是一口都不肯喝么?”
    未央一怔,脸上漫开一层红晕,直染到耳根。
    她微微垂首,手指揪著陈阳衣角,声如蚊蚋:
    “那……那还不是怪你不好?你又不说……是要这般餵我。”
    顿了顿,声音愈低,掺著娇憨的埋怨:
    “陈兄,你若早说是这般餵法……莫说三杯,便是三百杯,我也眼睛不眨地全喝了。”
    说著,她忍不住抬眸,偷偷瞥向陈阳的唇。
    那唇瓣被酒液浸润得泛著水光,瞧来格外诱人,挠得她心头痒痒,直想再凑上去轻咬一口。
    便在此时,耳畔又响起少女脆生生的嗓音,带著稚气,却透出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那好。你必须喝到醉为止。”
    未央尚未回神,便觉下頜被人轻轻捏住,被迫抬起。
    下一瞬,唇上又是一凉,带著酒香的柔软再度覆上,温热的酒液顺著唇齿,缓缓流入喉中。
    这一次,未央看得分明。
    少女近在咫尺的眼睫纤长,如蝶翼般轻颤,连呼吸都与她的交缠在一处。
    酒液渡尽。
    陈阳刚要退开,未央却忽地不满前倾,主动追咬上去。
    舌尖带著几分急切,欲勾住他的唇,不肯放他离开。
    陈阳偏头避开,眉头微蹙,目光仍牢牢锁著她:
    “做什么?”
    ……
    “陈兄,快些呀……再餵我一盏,我还要喝,就要你餵的。”
    未央双颊緋红,眼底蒙著水汽,语中满是急切的渴求,攥著他衣襟的手也紧了几分。
    陈阳见状,冷笑一声,索性搁下小杯,直接取过桌上酒壶。
    他含住壶嘴,饮入一大口酒液,隨即再度俯身,迎上未央的唇,將满口酒水尽数渡入她口中。
    就在未央想抿唇留住他时,陈阳已在酒水渡尽的剎那,再度抽身退开,快得让她无从捕捉。
    “陈兄,这盏喝得太急……我们慢些饮,可好?”
    未央不满地撅嘴,伸手环住他脖颈,不肯让他离远。
    陈阳只冷哼,慢悠悠晃了晃手中酒壶。
    目光扫过她脸上愈浓的红晕,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可便在此时。
    未央瞧见他眼底那点笑意,忽地一个激灵。
    脑中那根断了的弦,驀地接上了。
    她抬手捂了捂晕沉的额角,体內酒力已顺著血脉挥发开来,连灵力运转都滯涩了几分。
    “你、你这般灌醉我……是想作甚?”
    她抬眸看向陈阳,眼中带著几分警惕,可醉意漫涌,连话音都含糊起来。
    陈阳静默片刻,忽地微微俯身,凑至她耳畔。
    温热气息拂过耳廓,少女柔软的嗓音里,掺著一丝勾人的低哑:
    “你猜呢?待你醉了……不就知晓了?”
    此言入耳,未央身子倏地一软,连骨头都似酥了半截。
    她脸颊瞬间染透緋红。
    非但半分恼意无存,连心底那点刚捡回来的清明警惕,也顷刻烟消云散。
    一把夺过陈阳手中的酒壶,眼底闪著按捺不住的兴奋亮光:
    “陈兄,你喝酒磨磨蹭蹭,太慢了……我来!”
    话一说完,她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仰头含进一大口酒。
    接著反客为主,一把按住陈阳的后颈。
    主动吻了上去,想把酒渡给他。
    陈阳没防备,下意识就想躲开,可未央的舌头已经灵活地撬开了他的牙关。
    酒液在两人唇齿间晃荡,最后还是被未央逼著咽下去一小半。
    剩下的大半,倒是她自己吞了回去。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点喘。
    未央看著陈阳泛红的眼角,眼里满是得逞的笑。
    她又含了一口,再次凑上去。
    这回是打定主意要让陈阳喝下去。
    陈阳拼命扭头躲闪,嘴唇纠缠间,倒逼得未央自己把那口酒全咽了。
    看著未央咽下酒后,醉意又浓了几分,连脸颊都红透了,陈阳才悄悄鬆了口气。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一壶酒已將近见底。
    未央彻底软了下来,半醉半醒地窝在陈阳怀里,脑袋靠在他胸口,听著心跳声,含糊地嘟囔:
    “陈兄,我醉了……我们是不是该……该……”
    她一边说,一边把脸埋得更深,鼻尖蹭著陈阳胸前被酒打湿的衣襟,深深吸了口气。
    满是他身上的气息,混著淡淡的酒味,让她更晕乎了。
    陈阳的呼吸也有些急,不知是酒劲上来了,还是別的缘故。
    他低头看著怀里醉眼朦朧的未央,看了会儿,还是摇摇头,拿起剩下的小半壶酒,递到她嘴边:
    “不行,你还得再喝点。”
    说著,轻轻倾斜酒壶,酒水慢慢流进未央嘴里。
    这时候的未央已经醉得厉害,迷迷糊糊张嘴就咽了下去,喝得太急,还被呛得咳了几声,眼泪都出来了。
    陈阳看在眼里,心想果然如此。
    她说的戒律,还真是沾酒就破。
    现在她体內的修为气息已经散乱了不少,连那股道血同流的力量,也收敛了大半。
    他抬手,用拇指轻轻抹去未央嘴角溢出的酒渍。
    指尖碰到她温软湿润的嘴唇时,未央无意识地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酥麻的触感瞬间从指尖窜上来。
    陈阳猛地缩回手,心跳乱了一拍。
    但他不敢放鬆。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未央搂在他腰上的手,力气依然不小。
    就算醉成这样,也没鬆开半分。
    显然,她还没完全醉倒,心里还惦记著怕他跑掉这件事。
    陈阳想了想,等未央呼吸平稳了些,又把酒壶凑到她唇边,轻声哄道:
    “再喝点,还没醉透呢。”
    未央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把他搂得更紧,不满地咕噥:
    “不能喝了……万一我真醉死过去,陈兄你跑了……怎么办呀?”
    她说著,手上的力道又紧了几分,勒得陈阳的腰都有些发紧。
    陈阳能清晰地感觉到……
    哪怕她已醉到这地步,手上的力道依然大得惊人。
    绝不是现在的自己,能轻易挣开的。
    他不由在心里低嘆:
    “这就是道血同流的力量么?”
    之前在修罗道底层,杨烈和文知白就说过,南天世家有世代相传的功法,西洲妖修则有与生俱来的血脉传承。
    他和那两位真君化身交手时,就因缺乏传承,被彻底压制。
    甚至曾试著强行融合灵气与血气,想要修成道血同流。
    结果却遭了反噬。
    如今看著未央哪怕醉成这样,肉身力量依旧强横,陈阳心里难免生出几分羡慕。
    他一边轻轻拍著未央的背,一边像是隨口问道:
    “对了,你这道血同流,到底是怎么修的?”
    听到这问题,未央迷迷糊糊睁开眼,仰头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傻笑起来,脸颊蹭著他胸口:
    “怎么,陈兄想学呀?”
    陈阳沉默片刻,对上她醉意朦朧的眼睛,缓缓点头。
    “那行呀。”
    未央笑得眉眼弯弯,伸手勾住他脖子,在他耳边呵气如兰:
    “咱们俩一起双修,我就教你,好不好?”
    陈阳皱眉,伸手轻弹了下她的脸颊:
    “別胡说。”
    未央委屈地瘪瘪嘴,还是哼唧道:
    “唉,好吧,我告诉你,这是血脉里带的,天生就会。陈兄你没有血脉,学不会的。”
    陈阳若有所思地点头,心里那点期待也跟著落了下去。
    可未央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著醉醺醺的狡黠:
    “不过陈兄,你虽然学不会,但可以传给下一代呀。”
    陈阳一愣,茫然眨眼:
    “传给下一代?我自己都不会,怎么传?”
    未央却笑得更欢,撑著他胸口坐起身,捧著他的脸,鼻尖对鼻尖,笑道:
    “当然是和我一起呀。咱们俩共筑血脉,生个孩子,不就能传下去了?”
    她说罢,忽然来了力气,一把抢过陈阳手里的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
    隨即捧著陈阳的脸,不由分说就吻了上去。
    陈阳想躲,可未央动作更快,双手牢牢捧住他的脸,让他无处可退。
    柔软的唇瓣贴在一起,带著酒气的呼吸交织。
    未央的舌尖带著急切闯了进来,將口中酒液尽数渡进陈阳嘴里。
    陈阳避不开,只能被迫咽下几口。
    余下的酒顺著两人唇角滑落,打湿了衣襟。
    一吻结束,未央咽下口中残酒,手上的力气也鬆了些,脑袋一歪靠在他肩上,打了个浅浅的酒嗝。
    她不好意思地捂住嘴,醉眼朦朧地望著陈阳,傻笑道:
    “陈兄,时候差不多啦,我已经醉了……你想做什么,就……就……”
    她话没说完,画舫已缓缓转过河道弯角,驶入了上陵城地界。
    两岸灯火骤然通明,人声,丝竹声顺著江风隱隱约约地飘上船来。
    陈阳没说话,感觉到未央搂在他腰间的手又鬆了些力气,却还是摇头道:
    “不行,你还没醉透。”
    他看了看四周,又补充说:
    “而且咱们现在在江上,旁边就是上陵城,这么多人看著,许多事……不方便。”
    他儘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心里却在盘算……
    再哄她多喝几杯。
    等她彻底醉倒,自己就能找机会脱身了。
    未央听了,却毫不在意地摆摆手:
    “我这船四周设了隔绝阵法,旁人看不见也听不见,有什么好怕的?”
    “陈兄,快来嘛……”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她说著,又主动往陈阳怀里凑,语气里带著难耐的急切:
    “我闭关打坐这么多年,可是盼了好久的……”
    陈阳看她这副意乱情迷的模样,心里一跳,连忙按住她不安分的手,笑著摇摇头:
    “不行!”
    “被人瞧见总归不好。”
    “你再喝点,等船驶过上陵城,再说別的。”
    未央狠狠哼了两声,赌气似的扭过头,说什么也不肯再张嘴喝酒了。
    陈阳没办法,只好又像之前那样,自己含了酒,凑上去渡给她。
    未央这才肯乖乖张嘴,把他渡过来的酒液全咽下去,还会趁机缠著他的唇舌,不肯放他离开。
    一来二去,陈阳自己也喝了不少,脑袋有些发晕。
    可未央醉得更厉害。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未央体內的修为气息越来越散乱,几乎快要彻底收敛了。
    陈阳心里悄悄鬆了口气。
    未央的难缠,他早就领教过。
    再加上青木祖师再三叮嘱让他离未央远些……
    他早就打定主意,等今夜把她彻底灌醉,就立刻脱身离开。
    “等把她灌醉,我总算能走了。”
    陈阳在心里暗道,悬了许久的心,终於放下几分。
    然而就在这时,画舫正缓缓驶过江畔的观景长堤。
    长堤上人头攒动,都是趁著满月出来游玩的百姓。
    陈阳循声辨影,抬眼朝岸边望去。
    就这一眼,让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緋桃……”
    他心臟猛地一颤,忍不住喃喃出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只见江边长堤上,一道红似烈火的身影,正静静立在栏杆旁。
    一身张扬的红裙,在夜色中格外醒目,正是苏緋桃。
    周围的百姓都仰头望著天上圆月。
    唯有她,目光静静落在江心的月影上。
    清冷的侧脸在灯火与月色交织下,美得惊心动魄。
    她的视线,似乎不经意地,朝画舫方向扫了一眼。
    就这一眼……
    让陈阳莫名慌了神!
    手忙脚乱地想推开怀里的未央,甚至下意识想藏起来,生怕被苏緋桃看见这一幕。
    就在这时。
    怀里的未央醉得迷迷糊糊,感觉到他的动作,不满地哼唧一声。
    拽著他胳膊,嘟著红唇凑到他面前撒娇:
    “陈兄,快些再餵我喝酒呀……快些嘛。”
    她说著,微微嘟起泛著水光的红唇,眼巴巴望著陈阳,整个人都掛在他身上。
    陈阳低头,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唇,又转头望向岸边那道红裙身影。
    一时之间,心里乱成一团麻。
    而未央也顺著他目光,醉眼朦朧地朝岸边望去。
    眯著眼看了半天,终於看清那道身影,喃喃道:
    “呃,这人……是那个苏緋桃吗?”
    她像只喝醉的小狗,在陈阳怀里蹭了蹭,喘著气说道。
    陈阳一愣,收回目光看她:
    “你认识她?”
    未央哼了两声,语气满是不屑:
    “之前在修罗道,陈兄你不是见过嘛。”
    “凌霄宗白露峰的,秦秋霞的亲传弟子……”
    “化成灰我都认得。”
    陈阳闻言,轻轻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为免未央察觉异样,他偏过头不再看岸边的苏緋桃。
    可心里早已乱成一团。
    苏緋桃怎会在上陵城?
    是去天地宗寻他未果,才来了这里?
    还是本就到此游玩?
    各种念头翻涌,让他静不下心。
    怀里的未央却哼了一声,不满地用脑袋蹭他下巴:
    “哎呀,这个苏緋桃,就是我最討厌的那种人。”
    陈阳低头看她:
    “討厌?为何?”
    未央醉醺醺的脑子转了半天,才皱眉道:
    “因为她姓苏啊。”
    陈阳脸上露出几分错愕,只觉这理由太过荒唐。
    可未央却理直气壮地点头:
    “没错,就討厌姓苏的,不行么?”
    她说著,又哼哼唧唧凑上来,盯著陈阳的唇便要索吻。
    陈阳连忙拿起酒壶,將壶嘴抵到她唇边,冷声道:
    “自己喝。”
    未央不满地哼了一声,等半天也没等到陈阳像之前那样渡酒,心里更不痛快了。
    可她还是乖乖叼住壶嘴,慢悠悠吸了一口,却含在嘴里不咽,眼巴巴望著陈阳,等他凑近。
    “老实点,自己咽下去。”陈阳板著脸呵斥。
    未央一愣,隨即嘿嘿笑起来:
    “陈兄,你刚才好凶啊……不过就算凶,我也喜欢。”
    她这才不情不愿咽下酒液,又把脑袋埋进陈阳怀里,闷闷道:
    “哎呀,本来今天心情好好的,一看到那个苏緋桃,我心情都不好了。”
    她断断续续嘟囔,醉得说话顛三倒四。
    陈阳沉默片刻,还是忍不住问:
    “就因为一个姓氏,便这般憎恶素不相识之人?”
    未央又哼了一声,在他怀里扭了扭身子,想了半天才道:
    “就是討厌,不行么?而且那苏緋桃,明明是个剑修,还是秦秋霞座下弟子,偏又不守清规。”
    她顿了顿,像在组织语言,隨即神秘兮兮凑到陈阳耳边,压低声音:
    “陈兄你是不知道,这剑修啊,早就勾搭上了一个丹师。”
    陈阳语气瞬间冷了几分:
    “你说的是……天地宗的楚宴,楚丹师吧。”
    “我听过这两人的事!”
    “旁人都说,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未央却当即冷哼,语气满是不屑:
    “什么天造地设?哪里比得上咱们俩?”
    “而且你也別瞧那苏緋桃,平日里清冷孤傲……”
    “指不定私下里什么模样,半点端庄体统都没有。”
    这话落入耳中,陈阳心臟猛地一颤,一股怒意窜上心头。
    他几乎要开口呵斥,话到嘴边又压了回去,只语气愈发冰冷:
    “你莫要胡说。”
    未央却浑然未觉他话中寒意,依旧不以为然地哼道:
    “什么胡说?我猜的准没错。”
    “指不定这苏緋桃……”
    “看著清冷禁慾,等衣衫一脱,又是另一副浪荡模样呢。”
    她满不在乎地说著,仿佛在讲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话音刚落,耳边便传来陈阳冰冷刺骨的声音,压著压抑不住的怒火:
    “我让你住口。”
    未央被他陡然冷下的语气嚇了一跳,抬眼看他,却仍不以为意:
    “怎么?姓陈的,你不信我说的话?”
    她说著抬起眼眸,醉眼眯成一条缝,想看清陈阳神色。
    可头刚抬起,便被陈阳伸手轻轻按了下去,酒壶嘴再次抵到她唇边,逼她又灌下一大口。
    酒液入喉,未央思绪更乱,先前话题也被拋到脑后。
    可静默片刻,她又像忽然想到什么坏主意,信口开河道:
    “乾脆这样吧陈兄……”
    “我去把那苏緋桃抓来,给你当一夜的通房丫头,怎么样?”
    “就让你亲自试试,看她衣衫脱了,到底是什么模样。”
    她眯著眼,脑袋枕在陈阳腿上,哼哼唧唧说著,醉得没了边际,嘴里还在不停嘟囔:
    “等天亮了,再把她送回去。”
    “到时候她丟了元阴……”
    “说不定,还要被她那未婚夫楚宴嫌弃呢。”
    未央说到这里,忍不住咯咯笑起来,身子在陈阳怀里一颤一颤,满是恶意的愉悦:
    “也不知道那时候,那苏緋桃是会羞愤自尽,还是会装作无事发生?”
    “哈哈哈……”
    “到时候,定是……有趣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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