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易有太极,是生两仪(6/8)
    茅草屋中。
    鱼吞舟轻轻转动手中佛珠。
    本来微薄的家业再添一物,似乎渐渐有殷实起来的徵兆?
    陆前辈说此物可助他休养心境,可他早已入定,这东西一时倒也显不出什么用处。
    鱼吞舟不再多想,將佛珠搁在枕头下,心神归位,径直沉入元神天地。
    元神海中,小黑吞了武运后,没像上回那般吃了个圆滚滚,正慢悠悠在海中游荡消食。
    確认小黑无碍后,鱼吞舟的心神注意力都转移到了脑海中的那本道书上。
    在主动截取了一口武运后,这本让他此前束手无策的道书,终於翻开了第一页。
    书页无声而展,入目並非经文,也不是图谱,甚至没有任何文字符籙,只有一片苍茫混沌,无天无地,无日无月。
    鱼吞舟一眼望去,忽而心神一震,似乎自己已然置身其中,周边无光无声,连上下左右都无从分辨,犹若天地未分之时的混沌景象。
    静到了极致,也空到了极致。
    在这片混沌深处,有一点微光乍现。
    微乎其微,却逐渐亮得不容忽视,驀地爆炸开来!
    刺眼白光横扫十方,光热喷涌,气机翻涌,一座座完整世界,在书页间急速诞生、成型、演化————
    恍若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其中之“一”,是道,是无极。
    其中之“二”,是动而生阳,静而生阴,一阴一阳谓之道,是为太极。
    其中之“三”,便是天地万物,风雨山川。
    故而无极生太极,太极生阴阳,阴阳大化,风雨博施,万物各得其和以生!
    鱼吞舟心神沉浸其中,恍若观一界之生,遥远至混沌太初时景象。
    此时此刻,仿佛有一尊古老道人,在他耳边缓缓传道——
    易有太极,是生两仪。
    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八卦成列,万象·————
    其中矣!
    小小茅草屋中。
    此刻却有惊天气象升腾而起!
    鱼吞舟不知何时已离了床榻,站在方寸之地中央。
    敛神、静气、松肩、沉肘。
    一身拳意浑然天成,如水流般充盈屋內。
    他的身心在此时放鬆到了极致,松静空明,一念不起,恰是对应“天地未分,混沌无形”的无极之理。
    隨后拳势缓慢。
    静极而动,意动气隨,虚实相生,正是“太极动而生阳,静而生阴”之理。
    拳式演练中,阴阳对立统一,贯穿拳术始终:动静、虚实、刚柔、开合,为拳术基本变化,对应四象之理。
    太极八法,拳中千百种变化,是八卦,亦是万象之始。
    此刻。
    鱼吞舟缓缓抬手,如天覆地载,乾健不息;
    顺势回带,如水行川,坎离相合;
    沉劲下按,如地之德厚,坤顺承天————
    拳一动,阴阳便动。
    拳一静,阴阳便静。
    拳中变化,便是易中生生不息之理。
    仿佛一易为拳之理,拳为易之形。
    道为拳之本,拳为道之用。
    一股浩大拳意,自鱼吞舟身上蔓延开来,似乎可从根源之上,涵盖一切,包容万物!
    元神天地中,浪涛轻涌。
    小黑摆尾而游,似在和著拳势起伏,如一点玄黑,在苍茫天海中演绎太阴至理。
    人身,心神,元神,一切都浑然一体。
    道书一页,写尽天地开闢。
    太极拳路,阐尽阴阳变化。
    近在咫尺的拳意变化,在第一时间就入了隔壁道观中一老一少的眼中。
    李景玄静静感受著如潮水般扑面而来的拳意。
    在又一次吞纳武运之后,鱼师兄身上的拳意似乎又有了全新的变化。
    真是武运之故?
    如果说这拳意之前只是一幅空白画卷,现在已然有了些许轮廓,可以看到大致格局了。
    譬如阴阳。
    阴阳演绎,两仪互生,这倒是与鱼师兄的鯤鹏內相对应。
    阴阳法理,对应的至少也是神通武学,对道法的理解稍微深刻一些,便是外景武学。
    可李景玄莫名觉得—
    鱼师兄这身拳意,不该只是阴阳这般简单的。
    他突然看向老道长:“为何师兄要刻意为鱼师兄遮掩气象,我原以为师兄留下,是为了观看鱼师兄拳意演变,可眼下来看,师兄似乎还是为鱼师兄打掩护?”
    “此事是为了瞒谁?”
    “小镇各家驻守?还是那位————守镇人?”
    陆怀清就在隔壁寺庙,且平日天天与鱼师兄练拳,再是如何遮掩,也瞒不过此人。
    是以,李景玄基本已经认定,师兄所为瞒著的,是那位守镇人。
    老道长平淡道:“你可知道这三年来,鱼吞舟最大的杀劫应在何处?”
    “师兄?”
    老道长斜睨某个没眼力见:“我杀他做什么?除非易经”两册皆入了他手中。”
    李景玄皱起眉。
    那么答案就显而易见了。
    是守镇人,那个自称老墨的男人。
    可为何会是他?
    “此人究竟是谁?”李景玄问道,“难道师兄也不知道?”
    他面前这位师兄,在法脉中,乃至是当世,实力或许远不是最高,但辈分、
    眼界却绝对高的嚇人。
    如果连师兄都不清楚老墨是谁————
    那他不得不怀疑,这位守镇人,是从天外天潜入的此方洞天!
    老道长沉默了片刻:“还不是很確定,怀疑的对象倒是有几个,不过此人很明显就是奔著陆怀清他师父来的。”
    李景玄罕见地惊疑道:“那位武祖,当真是陆怀清的武道领路人?”
    说到此,李景玄神色有些古怪。
    “八九不离十。”老道长突然嗤笑道,“怎么,你是觉得陆怀清作为那位的弟子,境界低了?”
    李景玄神色恢復如常。
    如果陆怀清真是武祖弟子,那这境界確实是低了些。
    老道长冷笑道:“李景玄啊李景玄,所以我说你大道太浅,有眼无珠,不把和尚当真佛,你偏不认。不认也没事,反正別来问我,自己揣摩去,指不定以后哪天就突然想明白了,然后就对那陆怀清生出了高山仰止之感。”
    李景玄皱了皱眉,却没爭论。
    片刻后,李景玄话题重回正轨:“既然师兄都没確定那守镇人身份,那为何敢说此人才是鱼师兄的最大杀劫所在?”
    见老道长无动於衷,似没了再解释的兴趣,李景玄不由沉声道:“师兄別忘了,为我与鱼师兄间牵线搭桥的,是你!”
    “哦?”老道长似笑非笑道,“师弟在关心师兄了?好好好,兄友弟恭,老夫最喜欢看这个了!”
    李景玄面色平静近冷,等待一个答案。
    修行是自己的事,故而鱼师兄在洞天內的修行他一概没有插手。
    但生死不是。
    若鱼师兄他日真死在了那姓墨之人手中,这个仇,作为师弟的自己,要不要报?
    老道长缓缓道:“此人进入洞天后,对什么事都不太感兴趣,唯独对捞鱼一事。他自称出身杀鱼世家,打小就生活在渔船上,懂事起就隨祖辈一同网鱼,卖鱼,杀鱼。”
    李景玄不解道:“这又能说明什么?因为鱼师兄也姓鱼?”
    老道长冷冷道:“你把鱼字,换成气运。”
    李景玄面色骤然变了,他问了一个看似与当下毫无关联的问题:“鱼师兄进入此方洞天的根源,究竟是误入,还是背后有人在推动?”
    “鱼吞舟的身份没有任何问题,自幼丧父丧母,因一场天祸沦为流民,逃亡途中,意外闯入了此方洞天。”
    老道长平静道,“他背后的因果线乾乾净净,甚至少得可怜。一定要说的话,在老夫眼里,他进入此方洞天是误入,也是一种天数。”
    “天数?”
    “压武道之祖一千年,岂能没有丝毫天命反噬。”老道长平静道,“委实说,在听闻了鱼小友的名字后,我还真以为是哪位道友做局,將鱼小友送来嘲笑那位武祖。”
    李景玄无言。
    可怜昔日吞舟之鱼,今时陆上不胜螻蚁?
    那位武祖,恰好姓陆。
    原来如此————
    难怪陆怀清一个无名无姓之人,会为自己取一个“陆”姓。
    李景玄轻嘆一声。
    老道长忽然道:“陆怀清此前並不清楚鱼吞舟的这道拳意,如果他知道的话,恐怕不见得会选鱼吞舟。”
    “当然,也有可能是押上全部。”
    李景玄目光一凝,瞬间明白了这位师兄的意思。
    这位究竟从鱼师兄的拳法中看到了什么,居然会认为鱼师兄真有胜机?!
    只是李景玄十分篤定,即使自己问了,这位也不会回答他,反而会嘲笑他看不清大道有多高。
    无奈摇头,他的思绪又回到那姓墨的守镇人身上。
    以气运为“猎”,是上古遗留至今的一支道脉,称得上臭名昭著。
    如果那守镇人真是这一脉的传人,那鱼师兄这边確实要防著一些。
    李景玄忽然看向隔壁,鱼师兄的拳意演变居然又有了新的变化!
    今夜月色凉凉。
    正是个杀人放火挖坑埋人的好日子。
    老墨擼起袖子,亲力亲为,一铲一铲掘出八个土坑,大小规整,恰好能將今夜折在鱼吞舟手下的八家年轻子弟,一一安葬。
    ——
    待铲完最后一捧土,老墨直起腰,挺胸抬头,咧嘴一笑。
    瞧瞧这份默契,吞舟举拳除恶,他老墨挥铲埋尸,一杀一埋,这份兄弟情义谁能比得?
    老墨忽然看向镇子,一脸纳闷,啥叫不用埋,把尸首还给他们?
    那他坑不白挖了吗!
    再说那头都砸成啥样了,给你你能受得了?
    老墨摇头,只当没听到。
    反正某些人也出不了门————
    (今晚还有两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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