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江鸿走回案桌,指尖轻点桌面,仿佛叩响了歷史的回音:
    “刘宇登上了邮轮之后,他化名为『天之涯』,取自『浪跡天涯不忘故国』之意,由司徒大佬护送至旧金山。”
    “致公堂,正是洪门在海外的延续,咸丰年间,清廷剿灭天地会,万千志士渡洋谋生,遂在金山结社。”
    “旧金山致公堂,为存兰芳遗脉,特设『兰芳公司北美航运部』,將刘公子託付给了堂主安东尼。”
    “安东尼,也就是我的胞弟王红光。”
    王江鸿说到这里的时候,满堂寂然,唯有窗外雨打芭蕉的沥沥声。
    欒四娘突然掩面低泣,此刻的欒四娘,再也按捺不住悲痛的心情,她疾步上前將少年拥入怀中,泪水滚烫:
    “苦命的孩子,你小小年纪,就成为了浪跡天涯的游子。”
    “孩子,你现在终於回到家了,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我们永远都是你的家人。”
    天之涯轻轻拍了拍,欒四娘的背脊,像是在安慰自家阿婶,他用稚嫩的嗓音坚定说道:
    “欒四娘,我不苦,我有你们真的很开心,你们永远都是我的家人。”
    “爹爹说过,洪门儿郎的泪,要洒在復兴华夏的路上。”
    王江鸿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取兰芳公司北美航运部之名,正是洪门司徒大佬的深意。”
    “二十天前,五洲洪门恳亲大会,在金山召开,司徒大佬决议『改堂为党』,创立致公党。”
    “垦亲大会散会时,有人提及我袍哥会,即將在蓉城召开,破浪擂比武大会。”
    “召开比武大会的原因,是因为扶桑武士猖狂,扬言要踏平华夏武脉,为了打击扶桑武士的囂张气焰而设擂。”
    “王红光与天之涯恰在侧耳听到,少年心性热血难抑,两人竟然瞒著司徒大佬,悄悄哑哑的偷渡归国。”
    王江鸿犀利的目光,射向埋著头的的王红光,声音变得严厉起来:
    “红光啊,你身为北美航运部的堂主,你可知道擅自离境,洪门的司徒大佬,以及致公堂的眾前辈和兄弟姐妹们,会怎么笑话你?你怎么这么幼稚和长不大啊?”
    王江鸿话未尽,威压已让满堂屏息。
    王红光顿时面红耳赤,他此时懊悔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大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
    “是我糊涂,天之涯说扶桑浪人,欺我华夏无人。“
    “袍哥会眾兄弟独撑危局,我等洪门弟子岂能袖手旁观?”
    “擂台赛上,更是关乎著华夏脊樑。”
    “我当时被这小鬼头怂恿得,確实是热血沸腾了,所以我在大脑发热之下,作出了回国助擂的决定,就悄悄哑哑的带著天之涯,偷渡回国了。”
    天之涯此时也站在王红光身侧,他把小小的身躯,绷得笔直:
    “总瓢把子,错不在安东尼,错在我唆使著安东尼偷渡归国。”
    “但那扶桑浪人口出狂言,他竟然敢大言不惭,说什么华夏武脉已朽,唯有忍术可登峰顶,更是到处疯狂出手,残害我川北武林人士。”
    “总瓢把子,是可忍孰不可忍,我们若不迎战,何以对得起故国家园?
    “我们若不迎战,兰芳的鲜血岂非白流?”
    天之涯一脸郑重的仰起小脸,少年此时,已是流泪满面:
    “总瓢把子,我愿上擂台跟那扶桑浪人一决高下。”
    “以我刘氏子孙之名,为我兰芳公司爭光正名。”
    徐畅副龙头,以及左元副舵主,早已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同时离开饭桌,疾步行至二人身边。
    徐畅一把扶起了王红光,嘆道:
    “红光啊,你这次行事莽撞是真,可忠义心肠也是真。”
    “总瓢把子当年在你这个年龄的时候,为护我袍哥会秘档,独闯清兵大营,千里走单骑的时候,不也是你现在的这般血性?”
    左元则是单膝跪地,与天之涯平视,大手抚过天之涯发顶:
    “好孩子,你真是乾爹的好孩子。”
    “有道是男儿自强,你这股子傲气,活脱脱就是你爹刘总长,当年在东万律总厅,沙场秋点兵时的模样。”
    左元转向王江鸿,声如洪钟说道:
    “总瓢把子,这两个孩子心系华夏武脉,情有可原。”
    “总瓢把子,他两既然跑回来了,回来也罢,我这就以我的名义,至信给远在金山的司徒大佬,我就说是我左元,邀请他两回来参战的。”
    “况且,若因小过寒了他两的赤子之心,咱们袍哥会的脸面,又往哪儿搁呢?”
    王江鸿一时无语,闭目长嘆。
    王江鸿再睁眼时,眼底冰霜尽融。
    王江鸿动作轻柔的,揉了揉天之涯的小脑袋,他喃喃说道:
    “男儿自强,男儿当自强。”
    “你两即为洪门儿郎,以后行事,当效仿司徒大佬一般,凡事三思而后行,既要光明正大,亦要守得住分寸。”
    “天之涯你小小年龄,既然如此血性,也罢,那我就同意你两的参战。”
    王江鸿的声音陡然鏗鏘:
    “你两从今日起,便好好备战,破浪擂上,以武证道,让扶桑浪人付出应有的教训。”
    茶楼內顿时热血奔涌,孟飞第一个拍案而起:
    “破浪擂上,属下愿为破浪先锋。”
    眾人对视点头,眼中战意如炽。
    窗外雨势渐歇,云隙漏下月光,清辉洒在了八仙桌上。
    王江鸿端起酒罈,將烈酒倒入粗陶碗后,朗声说道:
    “此酒敬兰芳先烈,敬洪门忠魂。”
    眾人齐声应和,碗盏相碰,声震屋瓦。
    左元搂著天之涯一饮而尽,酒液顺著胡茬滴落,却掩不住眼中泪光:
    “好孩子,乾爹给你当护法。”
    “谁敢在擂台上伤你分毫,老子的拳头,定教他认得兰芳的英魂。”
    天之涯仰头,大口大口的咽下烈酒,呛得他咳嗽不止,却任然倔强地挺直了脊樑。
    月光映著天之涯稚嫩的侧脸,恍惚间与东万律总厅里,画像里的刘耀南重叠在一起。
    眉宇如剑,眸含星河。
    王江鸿久久凝视著故人遗孤,指尖抚过了衣袖中,晚饭前才收到的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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