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江鸿此时,正与朝鲜白鹤社社长李志波,副社长李跃,以及南洋七星门掌门尹洁谈笑,言语间既有江湖豪情,又暗藏机锋流转。
    眾人谈完天下事和江湖事,李志波又吹及蓉城茶馆,当年他学会的川剧摺子。
    王江鸿便伴隨著李志波的即兴说唱,踩著节点以茶盖轻叩桌面,那清响声恰似川剧的锣鼓点。
    尹洁说起峨眉金顶的云海奇观,他用食指蘸茶水,在桌面上虚划了一道弧线,竟將那云捲云舒的韵律,顷刻间凝於方寸之间。
    眾人抚掌称妙时,谁也没有留意到,包厢外廊柱的阴影里,悄然站立了,一道精悍的身影。
    那是先锋堂的副堂主洪十三,他如壁虎般的,贴著朱漆廊柱而立,月光只勾勒出了,他紧束腰身的夜行服轮廓。
    洪十三的目光,如鹰隼般的,掠过了喧闹的包厢,最后將目光,精准落在了,先锋堂堂主孟飞的身上。
    孟飞跟袍哥会其他分堂的堂主,正欲举杯痛饮时,洪十三左手的拇指,悄然压住了腰间的短刀刀柄,並將右手食指在刀鞘上极轻一叩。
    这是先锋堂秘传的,“松涛三叠”暗號。
    孟飞杯沿微顿,他眼角的余光,立即扫见洪十三的那记暗號。
    孟飞杯中涟漪,竟未乱上半分。
    此时的王江鸿,正含笑听李跃讲述,李跃当年在青城山,採药时的奇遇,王江鸿忽然话锋一转:
    “李副社长可知?山间草木最是通灵,採药人若存半分贪念,那灵芝便在顷刻之间,自行化作了朽木。”
    王江鸿话音未落,他执茶碗的手腕,似是不经意的一转,茶烟裊裊中,他那双睿智的眼神,早已穿透了满室笑语,目光直直落在了,孟飞的脸上。
    孟飞心头一凛,只见王江鸿的下頜,微不可察地頷首,喉间滚动的吞咽动作,竟似无声的军令。
    孟飞再抬眼时,总瓢把子早已跟海外三头目,举杯邀饮,方才王江鸿那道锐利如刀的目光,仿佛只是烛火摇曳之间,投下的错觉。
    孟飞匆匆离席时,他带起的疾风,掀动了包厢门帘,洪十三早已退至,迴廊尽头的石灯旁。
    两人踏著青砖缝隙里,钻出的野草疾行,脚步点地无声,转眼间便穿过了三重月洞门,来到了青羊宫的前殿广场。
    汉白玉栏杆外,那参天古柏的阴影,犹如巨蟒盘踞,唯有中央铜鼎里的三柱清香,固执地刺向了夜空。
    洪十三左右顾盼,確认连巡夜道童的竹梆声,都远在山门之外,才將身子压得更低:
    “孟飞堂主,据先锋堂眼线来报,千叶真三今晨,率黑龙会西南分会的主力,进入到蓉城了。”
    洪十三的语速急促,却字字清晰:
    “渡边、瀨户、翔、田中、深经五人隨行,在青羊宫五里外的,『断云楼』客栈落脚。”
    洪十三说到此处,声音压得更低:
    “更棘手的是,正午的时候,七名扶桑武士自东而来,与千叶真三在客栈匯合时,连马蹄都裹著黑布。”
    “这七命扶桑武士,叫做『武者七人组』,是由扶桑总部,直接派出增援千叶真三的杀器。”
    洪十三急促的呼吸声,在寒夜里凝成白雾,他继续说道:
    “武者七人组中,为首者叫做藤山次郎,名字听著像似东瀛莽夫,实则是……”
    “我没猜错的话,藤山次郎难道是一名女子吗?”孟飞替他说完后,洪十三立即点了点头:“孟堂主说的没错,那藤山次郎果真是一名女子。”
    孟飞不以为然的说道:
    “扶桑人行事,本就悖於常理。”
    “不过这男子的名讳,却配上了女子的身姿,而且这女人还是武者七人组之首,证明这个女人的身手,应该比男子还要厉害。”
    “这扶桑女子,恰似他们的刀鞘里,藏著那颗剧毒无比的毒针。”
    “他们越是反常的地方,我们越要提防。”
    洪十三重重点头:
    “孟飞堂主所言极是,这七人都非善类。”
    “组长藤山次郎,据说是扶桑的剑道宗师,可是她的身上,却没有佩戴任何兵器。”
    “藤山次郎裹著鸦青色的头巾,她的一头银髮,用红色的髮带高高束起。”
    “藤山次郎的左眼,覆盖著刻有家纹的铁质眼罩,右眼却亮得瘮人。”
    “除藤山次郎外,剩下的其余六人,他们的名字,分別叫做鬼面,影鸦,千刃,霜刃,赤瞳和铁壁。”
    “鬼面不知是男是女,戴著一副狰狞面具,十指间戴著淬毒的金属指虎。”
    “影鸦”是一身乌黑的装扮,他裹在一具鸦羽斗篷里,连呼吸声都像是乌鸦振翅。”
    “千刃”背负著十二把短刀,刀柄上均缠有血色丝絛。
    “霜刃”白髮如雪,刀刃永远凝著寒霜。
    “赤瞳”的眼珠赤如硃砂,他长著一张魔鬼似的血盆大口。
    “铁壁”身披叠层甲冑,连脖颈上都裹著铁网。
    七人跟千叶真三匯合时,连茶盏都不共用,各自盘坐如枯禪,唯有千刃和霜刃,刀柄上的家纹,在烛光里泛著幽光。
    “最奇怪的是,他们的规矩和生活习性,更是与眾不同。”
    洪十三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说道:
    “断云楼的小二哥,今晚给七人送餐时,只须將七人的食盒,分別放在院中的石台上,便要迅速退下。
    七人各自推门取食,从不相互交谈和交头接耳。
    小二哥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悄悄的从门缝里观察几人。
    他们用膳时均是沉默寡言,连茶道仪式上,都透露著庄重的严肃。”
    “那碗筷击打的节奏,就像是刀剑相击的节拍。”
    洪十三忽然冷笑:
    “可笑的是,千叶真三那伙人,倒想巴结这七人。”
    “他们殷勤的送过两次清酒,摆至七人门口,均被『武者七人组,』原封不动的放在那里。”
    “七人只是刚到客栈的时候,跟千叶真三他们,礼貌性的打过招呼后,就再也没有搭理千叶真三一伙。”
    孟飞背著双手,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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