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退回客厅,脑子里飞速运转。
    不能让老妈被这群野生粉丝带偏。
    他挽起袖子,决定展现阳光大男孩的一面。
    走进厨房,楚虹正按著那条乱蹦的草鱼。
    “妈,我来杀鱼。你歇著。”江辞咧开嘴。
    楚虹手一抖,差点把鱼扔出去。
    她退到操作台角落,右手不自觉地探进口袋,
    捏住那张“首都朝阳心理干预热线”的名片。
    江辞拿起菜刀。平时在剧组,他习惯用手术刀的切法。
    但今天,为了证明自己是个普通人,他决定用最原始的方法。
    草鱼剧烈挣扎,尾巴一拍案板。
    “啪!”
    鱼血和水花飞溅。
    江辞的黑色衝锋衣领口、脸颊上,溅满了几道暗红色的血跡。
    江辞没在意,他觉得普通人杀鱼就是这么手忙脚乱。
    他转过头,顶著半张脸的血,对楚虹露出一个温和微笑:“妈,这鱼还挺活泼。”
    说完,他拿起刮鳞刀,低头一点点刮著鱼鳞。
    楚虹贴著墙,呼吸停滯了。
    在这位硬核警嫂眼里,此刻的画面简直就是粉丝群里科普的“高智商反派偽装日常”的完美復刻。
    这哪里是杀鱼?这分明是连环杀手在处理作案现场!
    晚餐桌上,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红烧草鱼端在正中间。
    江辞端著碗,大口大口地扒饭。
    “妈,我最近看新闻,社区诈骗挺多的。你手机上下载国家反诈app没?”
    江辞一边夹起一块鱼肉,一边装作不经意地问。
    楚虹没接话。
    她用公筷夹起一块厚厚的炒猪肝,又夹了一颗红枣,放进江辞碗里。
    “多吃点,补补血。”楚虹盯著江辞苍白的脸,试探著开口,
    “你在宝岛那边拍戏,晚上睡得好吗?有没有什么……特殊爱好?”
    江辞嚼著猪肝的动作停了。
    他抬起头,迎上老妈审视的目光。
    完了,这滤镜厚得能防弹了。
    江辞放下筷子,把自己的手机推到饭桌中间。
    解锁,屏幕亮著。
    “妈,你是不是在网上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八卦?”
    “这是我手机,密码你生日,微信、瀏览器,你隨便查。”
    “我要是变態,里面肯定有痕跡。”江辞坦荡地说。
    楚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拿起手机。
    直接点开瀏览器搜索歷史。
    第一条搜索记录赫然在目:《如何判断中老年人被保健品传销洗脑》。
    第二条:《发现母亲加入野生邪教组织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楚虹的动作僵住了。
    江辞探头看了一眼屏幕。
    母子俩的视线在空气中碰撞。
    两人同时意识到,对方正在对自己进行极其严密的“秘密背调”。
    楚虹把手机拍在桌上。
    彻底摊牌。
    她转身走进臥室,片刻后出来,
    手里捏著一沓从网上列印下来的a4纸。
    她把纸重重地拍在江辞面前。
    全是《恶土》剧组的路透高糊照片。
    有江辞单手端猪头的,有他拿著手术刀削西瓜的,
    还有最清晰的一张——今天下午刚流出来的,他在雨夜里,手里拿著针管,冷漠地俯视瘫倒在地的黑帮大汉。
    “你自己看!”楚虹指著照片上那双毫无人类感情的眼睛,
    “你跟我说这是正常人能演出来的?群里那个首都精神科主任都说了,这叫重度情感剥夺前兆!”
    江辞看著那些照片。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心理建设、什么体验派演技,老妈都听不进去。
    必须下猛药。
    江辞站起身。
    他走到客厅中央,清了清嗓子。
    下一秒。
    他左手掐腰,右手捏著个兰花指,腰身一扭,扯著嗓子嚎了一嗓子极其不標准的二人转。
    “正月里来是新年儿啊~大年初一头一天啊~!”
    江辞一边唱,一边在客厅里踩著十字步,走位风骚,表情极其夸张。
    “家家户户贴对联啊~我这变態来拜年啊~!”
    楚虹愣在原地。
    她看著面前这个扭成麻花的儿子,脑子里那个冷血变態、高智商反派的滤镜,
    “咔嚓”一声,碎成了渣。
    江辞还不满足。
    他顺手抓起沙发上的粉色抱枕,顶在头上当手绢,原地转了三个圈,
    最后摆出一个大鹏展翅的沙雕定格姿势。
    “妈,你看我像变態不?”江辞咧著嘴,笑得极其欠揍。
    楚虹看著他这副尊容。
    嘴角抽搐了两下。
    “行了,別丟人显眼了。”
    楚虹满脸嫌弃地摆摆手,转身走向阳台柜子。
    她拉开柜门翻找片刻,拽出一个半人高的蛇皮编织袋。
    “既然没疯,就赶紧滚回去干活。”
    楚虹把蛇皮袋扔在客厅地板上,“明天带走。”
    江辞鬆了口气。
    沙雕果然是治癒一切精神內耗的良药。
    次日清晨。
    江辞提著行李箱,刚拉开门准备下楼赶赴机场。
    一辆印著“极兔冷链”的轻卡停在家属院楼下。
    一名穿著制服的司机跳下车,拿著货运单跑到江辞面前。
    “江先生是吧?这里有您一份发往宝岛南津港片场的冷链货运。请签收確认。”
    江辞一头雾水:“什么货?”
    司机指了指车厢后门:
    “您母亲昨晚连夜下单託运的,两百斤特製药材。”
    “里面有六十斤硃砂安神丸的配料,还有一百四十斤猪脑和莲子芯。”
    江辞握著笔的手僵在半空。
    他回头看了一眼二楼阳台。
    楚虹正端著一杯豆浆,朝他挥了挥手。
    江辞低头在货运单上籤下名字。
    这硬核老妈的反向操作,绝了。
    签完字,江辞看著冷链车关上后厢门,发动引擎驶出小区。
    他站在原地,拉了拉鸭舌帽的帽檐。
    老妈这波操作,看似是关心,实则是对整个《恶土》剧组进行精神上的定点爆破。
    郑保瑞要的是极度暗黑、全员恶人的冷硬风格,
    如果片场天天飘著猪脑安神汤的味儿,那画面简直不要太美。
    江辞坐上网约车,直奔机场。
    路上,他拿出手机,给助理孙洲发了条信息:“落地后,联繫几口大铁锅。准备熬汤。”
    过了两分钟,孙洲回覆:“哥,你又接了什么综艺吗?咱们不是在拍犯罪片吗?”
    江辞回:“太后赏的,给全剧组补补脑。”
    手机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四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台北松山机场。
    江辞没有走vip通道,混在普通旅客中走出航站楼。
    孙洲早早开著一辆低调的保姆车在地下车库等候。
    上了车,江辞摘下口罩。
    “哥,你没事吧?”孙洲一边启动车子,一边从后视镜里观察江辞。
    他总觉得自家老板回了一趟老家,身上的气场变得有些诡异。
    “没事。”江辞靠在椅背上,“剧组那边什么情况?”
    “郑导疯了。”孙洲压低声音,
    “这三天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改剧本。听说把后面的剧情全推翻了。”
    “彭少那边也挺惨的,被郑导逼著重新走位。”
    江辞点头。
    郑保瑞这种病態的追求,也是《恶土》能成为经典的保证。
    车子一路疾驰,抵达南津港片场。
    刚下车,江辞就闻到了一股极其刺鼻的血腥味和机油味。
    这就是郑保瑞刻意营造的“恶土”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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