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十点。
    南津市高层奢华公寓。
    大门紧闭,偌大的江景客厅被彻底清空。
    现场只留下两台对准大床的固定机位,以及一名穿著黑衣、扛著斯坦尼康的游走摄影师。
    郑保瑞坐在走廊尽头的监视器前,手里紧紧捏著对讲机。
    “各部门切断內通,撤掉所有补光板。”
    郑保瑞的声音在对讲机频道里嘶哑迴荡,透著偏执的狂热,
    “只留臥室墙角那两盏地灯。我要最原始的肉体碰撞。”
    公寓內,林蔓坐在臥室中央那张双人床沿。
    床垫正是孙洲白天確认过的那张十万块进口乳胶。
    她身上只穿著那件极薄的酒红色丝绸睡裙。
    柔软的面料紧贴著肌肤,將她曼妙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室內没开空调,空气有些闷热粘稠。
    但林蔓的手指却冰凉刺骨。
    她能听见自己心臟撞击胸腔的沉闷声响。
    她竟然感到了一丝真实的恐惧。
    不久前,废车场的处决戏刚拍完。
    她坐在保姆车里,隔著雨幕,亲眼看著江辞按下那个液压机按钮。
    那股把人命当成废铁碾碎的残暴感,那块轻飘飘落下的雪白方巾,还在她的视网膜上反覆重播。
    那个男人,是个怪物。
    “咔噠。”
    公寓大门被推开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沉闷的皮鞋声踩著羊毛地毯。
    一步,一步,逼近臥室。
    江辞走了进来。
    他连衣服都没换。
    昏暗的地灯光线自下而上打在江辞脸上。
    鼻樑上的金丝眼镜折射出暗光。
    他眼底残存的暴虐感没有任何收敛。
    林蔓她下意识地捏紧了身下的床单。
    江辞停在距离大床只有三步远的地方。
    他居高临下地注视著林蔓。
    抬起右手,冷峻地抓住西装领口,向下一脱。
    动作乾净利落。
    紧接著,手指搭在黑色真丝领带的结扣上,向外用力一扯。
    领带松垮地掛在脖颈上。
    纯白色的衬衫领口敞开。
    林蔓紧紧闭上眼睛。
    胸口剧烈起伏,睫毛不受控制地发颤。
    她做好了准备。
    剧本的飞页上写得清清楚楚:谢砚会扑过来,单手掐住她的脖子,將她狠狠摔在这张大床上。
    来吧。
    她甚至在心里对自己说,享受这种被撕裂的快感。
    一秒。
    两秒。
    预想中的狂暴撕扯並没有降临。
    “咔吧。咔吧。”
    骨关节拉伸摩擦的清脆响声,节奏鲜明,规律得可怕。
    林蔓愣住了。她猛地睁开眼。
    眼前的画面,让这位在宝岛娱乐圈摸爬滚打多年、自詡见惯了大场面的顶流女星,
    失去了所有的表情管理能力。
    江辞根本没有扑过来。
    他站在地毯上,双腿分开与肩同宽。双手叉腰。
    紧接著,他双臂平举,动作极其標准、极其认真地做起了第八套广播体操的扩胸运动。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江辞甚至还在嘴里无声地打著节拍。
    动作规范、舒展,
    完全可以直接去中学生运动会上当领操员。
    走廊外。
    监视器屏幕前。
    郑保瑞那张常年不见阳光的病態苍白脸庞,肉眼可见地涨成了猪肝色。
    “咯吱——”
    郑保瑞五指死死扣住桌沿,另一只手里的对讲机外壳被他捏得发出痛苦的塑料呻吟声。
    “他在干什么?!”郑保瑞对著监视器发出难以置信的低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谢砚的残暴呢?他的压抑呢?他这是在表演绝地武士做早操吗!”
    站在一旁的副导演痛苦地捂住脸,根本不敢看屏幕。
    孙洲缩在走廊角落里,默默掏出手机,熟练地打开瀏览器搜索框输入:
    《老板在片场突然犯精神病算不算工伤,在线等急》。
    臥室里。
    游走摄影师扛著斯坦尼康,镜头在半空中尷尬地晃了两下。
    他从镜头里看著那个正在压腿的男二號,
    不知道是该继续推特写,还是该把机器放下报警。
    江辞一边保持著弓步压腿的姿势,一边转过头。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表情严肃,一本正经地对著游走镜头解释起来。
    “这场戏动作幅度过大,涉及剧烈的拖拽和拋掷。”
    江辞换了一条腿,继续压。
    “我得热身一下。”
    “一旦拉伤,修復周期至少需要两周。”
    “这不仅会严重影响明天的拍摄通告,还会拖累整个剧组的资金预算。”
    “噗嗤。”
    坐在床沿的林蔓,实在没忍住。
    肩膀剧烈耸动,紧接著爆发出毫无形象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
    林蔓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酒红色的吊带裙捲起,走光了都顾不上。
    什么高智商变態杀手?什么极度恐惧和压迫感?
    全特么在这个標准的弓步压腿和力学讲解里碎成了渣渣。
    走廊里,郑保瑞胸膛剧烈起伏。
    举起对讲机准备大骂“cut”,直接衝进去把江辞掐死。
    但还没等他按下通话键,监视器里的画面突然变了。
    江辞结束了热身。
    他站直身体,扭了扭脖子,发出两声清脆的骨响。
    然后,他看都没看还在床上笑得花枝乱颤的林蔓,
    走向臥室角落那张宽大的欧式实木吧檯。
    吧檯上,放著一排剧组用来做背景道具的昂贵洋酒。
    最中间,是一瓶价值不菲的罗曼尼康帝红酒。
    江辞走过去,拿起那瓶红酒。
    他没去找开瓶器。
    左手死死握住瓶身,右手大拇指抵住软木塞边缘,手部肌肉绷紧。
    “砰。”
    发乾的软木塞被他单手硬生生顶开,砸在实木吧檯上,弹落在地毯上。
    林蔓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撑起上半身,呆呆地看著吧檯方向的江辞。
    江辞站在地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高高举起酒瓶,手腕猛地翻转。
    深红色的酒液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直接浇在了他自己的头顶。
    暗红色的液体顺著他凌乱的黑髮流淌下来,
    划过苍白的脸颊,滑过高挺的鼻樑,最后流进那件敞开领口的纯白衬衫里。
    白色的棉布被染红。
    大片大片的红晕在胸口晕开。
    昂贵的红酒在,变成最逼真的血液替代品。
    酒精味混合著葡萄发酵的酸涩,在封闭的臥室里迅速瀰漫。
    完美地模擬出了那种刚从屠宰场走出来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与湿冷感。
    江辞隨手將空了一半的酒瓶扔在吧檯上。
    “哐当”一声脆响,厚重的玻璃瓶撞击实木,滚落在一旁。
    江辞转过身。
    地灯微弱的光芒从下方向上打在他滴著红酒的脸庞上。
    刚才那个做广播体操的沙雕养生男消失得无影无踪。
    暴君谢砚回来了。
    金丝眼镜的镜片上沾染著粘稠的红色酒滴。
    那双眼睛穿透镜片,死死盯住床上的林蔓。
    眼神极度危险,带著不加掩饰的的吞噬欲。
    林蔓刚刚褪去的恐惧与病態的亢奋,疯狂反扑。
    江辞迈开长腿,一步步走向大床。
    沾满红酒的湿透衬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核心肌肉群极具爆发力的轮廓。
    他一边走,一边抬起手,用沾著红色液体的大拇指,极其缓慢地抹过自己的下唇。
    动作优雅,却透著血腥。
    “笑够了吗?”
    江辞的声音沙哑,低沉。
    “现在,该我了。”
    走廊外,郑保瑞原本要按对讲机的手僵在半空。
    眼底的愤怒被狂热取代。
    “稳住镜头!”郑保瑞对著耳麦疯狂嘶吼,“不要停!给我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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