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南津市公安局办公楼四楼,宣发室。
    年轻警员小林坐在工位上,面前摊著一份红头文件和一面叠好的锦旗。
    文件標题:《关於对南津港“7·18”特大走私毒品案协助破案人员进行表彰的通知》。
    锦旗八个金字:智勇双全,警民一家。
    小林盯著这面锦旗,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闪过审讯室里的画面。
    那个被扎带绑住双手的毒贩老大,趴在审讯桌上,瞳孔涣散,嘴里不停地重复:
    “世界终於低头……他说世界终於低头……那他妈不是人……“
    小林在笔录本的备註栏里写的那句“嫌疑人疑因极度恐嚇出现严重精神创伤及妄想症“,至今还没正式归档。
    因为心理评估结果出来了。
    不是妄想。
    是真的被嚇出了应激障碍。
    而製造这一切的,不是缉毒队,是一个拍电影的。
    小林把锦旗卷好,塞进牛皮纸袋。
    旁边宣传干事老周抱著单眼相机走过来:
    “走了,车在楼下。局里通知了媒体跟拍,到时候你把表扬信念一遍,拍张合影,半小时搞定。“
    小林站起身,下意识整了整警服的衣领。
    “周哥,那个江辞……长什么样来著?“
    老周翻出手机,点开前几天热搜上的路透图。
    黑西装,金丝眼镜,暴雨中俯视全场的冷血剪影。
    小林看了三秒,默默把锦旗抱得更紧了一点。
    《恶土》剧组。
    下午两点,日头正烈。
    前天那场“真人版缉毒“之后,郑保瑞不仅没有给剧组放假,
    反而以一种近乎癲狂的状態连轴转拍。
    但今天,拍摄计划被强行中断了两个小时。
    原因是南津市公安局提前打了招呼,说有人来送锦旗。
    副导演把剧组的休息帐篷收拾了一遍,还特意摆上了几瓶矿泉水。
    一辆白色警车驶入片场外围,停在器材车旁边。
    小林下车,身后跟著宣传干事老周和一名扛著摄像机的媒体记者。
    三人穿过一排货柜,被副导演引进了核心休息区。
    “几位请坐,江老师马上出来。“副导演客气地招呼。
    小林站在帐篷里,四处打量。
    场务在搬灯架,武行在角落抽菸,
    有个穿花衬衫的胖子正蹲在地上用手机打游戏。
    白天的片场,和小林脑子里那个修罗场完全对不上號。
    他紧绷的肩膀微微放鬆了一点。
    就在这时。
    化妆棚的帆布帘子被从里面掀开。
    一个人走了出来。
    灰白色起球老头衫,深蓝运动短裤,脚上趿拉著一双塑料拖鞋。
    头髮没吹,湿漉漉贴在额头上。
    左手端著一个巨型搪瓷杯,杯身印著五个鲜红大字“为人民服务“。
    右手捏著半包凤梨酥,嘴里还在嚼。
    江辞。
    小林的大脑宕机了零点五秒。
    他下意识地把面前这张脸,和手机里那张暴雨剪影对比了一下。
    五官对上了。
    但气质完全没对上。
    面前这个人像刚从菜市场买完菜回来的退休老干部。
    然后,另一组画面自动闯进了小林的脑子。
    审讯室。
    毒贩老大趴在桌上,声音碎裂。
    “穿西装的那个……他会下咒……“
    “那个斯文败类是哪来的……“
    小林握著锦旗的手指收紧了。
    就是他。
    把一个在刀口上舔血十几年的亡命徒,嚇出应激障碍的人。
    小林觉得自己的认知被人拿锤子敲了一下。
    江辞走到帐篷前,看到穿警服的三人,嚼凤梨酥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咽下嘴里的东西,点了点头。
    “来了。“
    小林清了清嗓子,从文件袋里抽出表扬信。
    “江……江先生。“小林咬了下舌尖,
    “南津市公安局,就……就7·18特大走私毒品案中您的突出贡献……特授予……“
    他低头看了一眼表扬信,发现字在晃。
    硬著头皮往下念。
    “……特授予协助破案荣誉证书,並赠送锦旗一面。“
    念完,小林双手把锦旗举到胸前,朝江辞递过去。
    那面写著“智勇双全,警民一家“的红色锦旗,在下午的阳光下格外鲜艷。
    江辞把杯子夹在腋下,腾出一只手,把锦旗接了过来。
    他低头看了看那八个金字,点了点头。
    “谢谢。“
    然后他抬起头,对上小林的目光,开口问出了那个所有人都预料到的问题。
    “上次在局里提的协助办案误工费,报销流程走到哪一步了?“
    小林:“……“
    旁边的宣传干事老周差点把单反从脖子上甩出去。
    小林张了张嘴,完全不知道怎么接这个话。
    他们从来没处理过这种诉求。
    “这个……我回去帮您问问財务。“小林的声音乾涩。
    江辞点头,態度诚恳到让人无法生气。
    “不急,开了收据就行。“
    老周在旁边咳嗽了一声,把话题拽回正轨。
    他掏出平板电脑,调出一份表格。
    “江先生,我是局里宣传科的,这次新闻通稿需要核实一下您的个人信息。”
    “您方便提供一下身份证號和从业经歷吗?“
    “行。“江辞把保温杯放在摺叠桌上,报了身份证號。
    老周一边输入一边例行公事地打开了內地公安系统的信息协查通道。
    输入名字。
    回车。
    页面加载了两秒。
    老周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住了。
    他眨了两下眼睛。
    把平板拿近了一点,確认自己没看错。
    屏幕上,江辞的从业信息栏赫然列著两条高亮记录。
    第一条:曾参演內地公安部禁毒题材重点影片《破冰》,饰演臥底警员。
    第二条,红色加粗字体:
    【国家禁毒委员会办公室授予:禁毒宣传形象大使。任期至2026年12月。】
    下方附著一张官方聘书的电子扫描件。
    老周把平板放下来。
    他抬起头,看著面前这个穿著起球老头衫、端著“为人民服务“保温杯的年轻人。
    禁毒大使。
    国家禁毒委发的聘书。
    老周的嘴开合了两下,转头看向小林。
    小林凑过来,看清屏幕內容。
    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缓缓抬头,重新打量江辞。
    毒贩在审讯室里被嚇出精神创伤。
    製造这一切的人,本身就是禁毒大使。
    这叫什么?
    专业对口。
    老周没有再犹豫。
    他掏出手机,拍了屏幕截图,发进了南津市局的內部工作群。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十秒,群里炸了。
    副队长的语音条第一个弹出来,声音拔高:“你確定?!“
    阿泰的文字消息紧跟其后,只有两个字加一个句號:
    “难怪。“
    又过了十秒,一通视频电话打进老周的手机。
    屏幕上,阿泰和副队长挤在同一个画面里。
    “老周,把镜头给我转过去。“阿泰的声音沉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截。
    老周把手机转向江辞。
    江辞正单手举著锦旗,另一只手端著搪瓷杯。
    阿泰盯著屏幕看了三秒。
    “江老师。“
    “嗯。“
    “上回在局里,你说你是骨科方向的。“
    “对。“
    “没提禁毒大使这茬。“
    江辞把保温杯从嘴边拿开,认真想了想。
    “你们也没问。“
    视频那头沉默了两秒。
    阿泰对著镜头转头说了句什么。
    画面一晃。
    手机那头传来椅子推开的声音,和几声短促的口令。
    然后老周的手机被小林接了过去。
    小林举著手机,退后三步。
    他站直身体。
    抬手。
    敬礼。
    站在他身后的两名隨行警员反应过来,同步立正,抬手。
    三道笔挺的敬礼,对著那个穿老头衫、腋下夹著锦旗的年轻人。
    媒体记者的摄像机“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快门在两秒內按了十几下。
    取景框里,画面极度割裂。
    一面写著“智勇双全“的锦旗。
    一件起球的灰色老头衫。
    一个印著“为人民服务“的搪瓷保温杯。
    三名笔挺敬礼的警员。
    江辞愣了一下。
    “是不是搞错了。“他转头看向孙洲,一脸困惑,“我没立什么大功吧?就扔了三个血浆包。“
    孙洲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帐篷外围,不知道什么时候聚过来一圈剧组人员。
    彭绍峰扛著铁棍站在最前面,嘴咧到了耳朵根。
    郑保瑞靠在货柜上,那张永远阴沉的脸上,嘴角往上动了一下。
    他转头,低声对身旁的副导演说了一句。
    “通知后期。“
    “刚才这段,剪进花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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