册封礼的排场大得让六宫都侧目。
    楚念辞带著团圆和满宝迁往新宫时,执礼的內监和宫女排成长队,仪仗浩浩荡荡,眾妃罗列两旁……这哪里像是个贵人该有的阵仗?
    皇后领著六宫嬪妃前来观礼,面上带著端庄笑意,眼神却沉得看不出情绪。
    眾妃除了沈澜冰真心为他高兴,其他人的眼中有嫉妒,有羡慕。
    宫门上,“棠棣宫”三个鎏金大字在日光下明晃晃地刺著眾人的眼。
    从正门到正殿,是一条两车宽的汉白玉路与雕栏玉砌,两旁凿了清可见底的池子,池边种满了松柏和梅树。
    这时节,唯有梅花开了,陛下赏的绿梅正开得热闹,幽香飘了一路,花瓣像玉蝶似的纷飞。
    华丽的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楚念辞静静看著,心里默想:这就是我以后要站稳脚跟的地方了。
    她抬起头,看著太阳底下,在棠棣宫的琉璃瓦金翠交映,那双嫵媚又清澈的眼睛里,渐渐浮起一丝清晰又鲜明的野心。
    上辈子她求什么情啊爱啊,最后落得一场空。
    这辈子,她要锦衣玉食,要万人之上的尊荣。
    上一世嫁错了人,受尽冷眼,她照样能挣到一品誥命。
    这一世,她嫁的是天下最尊贵的男人。
    今天当上贵人,不过是个开始。
    楚念辞轻轻攥紧袖中的手,望著阳光下熠熠生辉的殿顶,心底那股劲烧得更旺了。
    她坚信自己能一步步爬上去,把这九重宫闕、无上荣光,都牢牢握在手里。
    这时,他感到背上射过来一束冷光。
    回头看时,却是自己的庶妹楚舜卿,此刻她也站在人群中间,脸色铁青,但仍极力表现出一副和光同尘的模样,然而脸上僵硬的表情,怎么也掩饰不住。
    那是一种嫉妒、尷尬、后悔,然后还带一点不甘的表情。
    这时候才看到她,楚念辞突然觉得上辈子的恩怨离自己好遥远。
    遥远的已经不真实,看到她就像看到一个陌生人一般。
    心中已经毫无波澜。
    收回目光,楚念辞穿著贵人吉服,跪在锦垫上。
    司礼太监高声宣册:“兹尔楚氏念辞,端静柔嘉,恪谨持礼,承太后慈諭,特晋封为贵人……”
    楚念辞领著团圆、满宝和嵐姑姑等宫人叩首谢恩:“臣妾领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当皇后僵著脸將圣旨递给她时,眾妃嬪脸色都不太好看,却还得强笑著道贺。
    楚念辞面上恰如其分地掛著惊喜,接受了眾人的祝贺……不招人妒是庸才,既然决心往上爬,还怕这些眼光?
    她甚至暗暗欣赏著淑妃、皇后,还有那个俏答应强忍不甘与嫉妒的僵硬笑脸。
    礼成后,眾人往正殿去。
    走到汉白玉栏杆边时,忽然有人“咦”了一声。
    只见栏杆下,一缕裊裊白烟正从泉眼里冒出来……竟然是热泉。
    这下,连楚念辞这样见过世面,自认不管什么事都不能让自己吃惊的人都愣住了。
    她万万没想到。
    陛下居然把汤泉宫里的热泉引到了这儿,而且清澈的泉水中,洒满了晶莹剔透的各种宝石。
    上一世嫁进藺家,她只能典当嫁妆苦苦支撑,何曾见过这般泼天的富贵?
    端木清羽待她比藺家大方了千百倍。
    也宠了千万倍。
    淑妃站在人群里,望著那眼活泉,嫉妒的指甲都快掐进掌心了。
    藺皇后则是咬了咬嘴唇。
    俏答应则是瞪大的眼睛。
    当初她只听说楚念辞得宠,没想到对方的受宠程度,远超她的想像。
    自己入宫就被禁足,连见陛下一面都难。
    就算不禁足,陛下也从来没有用正眼看过自己。
    可楚念辞不过是个商户出身的女子,竟能一步登天,从选侍直封贵人,风头甚至压过了她这內务府出身的千金。
    这何止是打脸,简直是把她的尊严按在地上踩。
    她心里翻江倒海地酸著,暗暗咬牙……绝不能再让这商户女往上爬了。
    藺皇后真是肠子都悔青了。
    真不该一时大意,让这贱蹄子在陛下面前露了脸。
    见册封礼结束,瞥了俏答应一眼,推说身子不適,先行离去。
    下面的好戏开场了,楚念辞如此盛宠,她可不想搅进这滩烂水里,惹陛下的不快。
    看淑妃那眼睛里满满都快要溢出来的嫉妒,她知道根本不用自己的路上。
    等皇后一走,俏答应眼角余光扫过淑妃……
    果然,淑妃那张娇艷的脸上也酸得像沉了十几年的老陈醋。
    俏答应轻轻冷笑,仗著自己才十五岁,硬挤出一抹天真无害的笑容,走上前去。
    “恭喜慧姐姐!”她捏著帕子,声音轻快,眼睛亮晶晶的,仿佛真心为楚念辞高兴,“第一次见姐姐,臣妾就觉得姐姐这般容貌气度,绝非池中之物,没想到这么快就得了陛下恩宠,照这势头,再过些日子,妹妹怕是要改口叫您『娘娘』了呢。”
    娘娘是嬪位以上主子称呼。
    如今满宫里,也只有皇后淑妃和嘉妃,三个人能被称上娘娘。
    由於她年纪小,这话说得天真烂漫,好像只是无心之言。
    可越是无心,越显得刺耳。
    淑妃脸色顿时沉的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她明知道这是皇后那条狗在挑拨离间,但还是压不住心里的妒火。
    她扶了扶鬢边的凤釵……那是前几日陛下特赏的,点翠用了上千只翠鸟的羽毛,御造间的匠人花了几个月才打成,价值连城。
    “山鸡飞上枝头也变不成凤凰,”淑妃娇艷的脸上满是不屑,话里酸得掉牙,“任何布置,都讲究一个留白,如这般填山移海似的摆放这么多东西,除了庸俗就是俗气,也就没见过世面的商户子弟,才会如此。”
    楚念辞闻言也不生气。
    他本就是商户,你这是人人知道的事儿。
    心想,该发生的果然还是会发生的。
    泼天的权势,最容易迷人眼。
    她只是含笑不卑不亢道:“淑妃姐姐,臣妾这宫里是俗气,怎比您的凤凰窝,臣妾有什么见识?如何与淑妃姐姐相提並论,若姐姐瞧著这些东西碍眼,等会收了便是。”
    这轻飘飘一句话,把她针锋相对的势头全堵了回去,听上去还像奉承。
    淑妃感觉像一拳打在软棉花上。
    发火又不是,不发火又不甘。
    沈澜冰听她这么说,心里窃笑。
    淑妃嘲笑她山鸡,她说这是凤凰窝,谁不知道凤凰是鸡头,这便將她顺带也骂了。
    更妙的是淑妃还听不懂。
    淑妃知道她话中有话,却不知道骂的自己是何处?
    只气的在那儿干噎。
    绿翘忙上前扶住自己主子的胳膊,道:“主子,別再在风口里说话,仔细著了风寒,过会儿头又疼。”
    俏答应,心里嗤笑……当初还觉得这女人貌美无双有勇有谋,如今看来,除了点火就著的炮仗脾气,一无是处。
    而楚念辞一句话就能让淑妃吃了亏,是更加不容小覷。
    嘉妃见状,也忙含笑提议:“是啊,別站在这儿吹风,都进主殿瞧瞧吧,听说棠棣宫正殿布置得极好,本宫好奇得很呢。”
    沈澜冰也连忙隨声附和。
    楚念辞端出大方得体一笑:“各位姐姐请。”
    说实话,她也是头一回进这正殿,心里同样好奇。
    踏入殿內,一股暖香扑面而来。
    只见雕凤髹金的紫檀屏风立在正中,上设紫檀木正座,刻画精工,锦幔垂珠,陈设极尽华美。
    楚念辞忽然嗅到一丝特別的香气……细细的,暖暖的,带著椒类的辛香,又混著其他香料,馥郁得几乎醺人慾醉。
    这难道是……她心头一凛,仔细看去。
    只见四壁的墙面顏色与寻常不同,隱隱透著暗红光泽……
    这是椒泥混香料涂的墙。
    椒房之制,歷来唯有中宫皇后可用。
    果然,俏答应紧接著便“咦”了一声,天真道:“这香气好特別……呀,这墙壁的顏色怎么……”
    她故作好奇地凑近细看,隨即掩口轻呼:“这、这不会是椒房吧?臣妾可只听说过,这还是第一次见的,只有皇后娘娘的宫殿才能用椒泥涂壁,取『椒聊之实,蕃衍盈升』的祥瑞之意,寓示子嗣繁盛、皇后尊荣……”
    她转头看向楚念辞,眼神里满是“不解”:“慧姐姐,这要是椒房,可是逾制了啊,换作臣妾,可是不敢住的。”
    殿內霎时一片死寂。
    所有嬪妃的脸色都变了。
    淑妃闻言,脸色“唰”地沉了下来。
    一下子逮住了楚念辞的短处,她快步上前,伸手在墙上一抹,指尖立刻沾上一层细细的、带著香气的暗红色泥粉。
    “果然是椒泥!”淑妃眯起眼睛,眼中射出不善的光芒,“好个慧贵人,你竟敢擅用椒房,眼中可还有皇后与本宫?”
    便是自己宠冠六宫时,宫中也没有这般殊荣!
    这简直是目无尊长,僭越至极!
    楚念辞心头剧震,面上却强自镇定:“淑妃娘娘明鑑,臣妾今日也是头一回进这正殿,並不知……”
    “不知?”淑妃冷笑打断,嫵媚的秋水眼眸若三九寒冰,“这棠棣宫是陛下亲指给你的,內务府布置时你能不知?还是说,你早就知道,却故意装作不知,好享受这皇后才配有的尊荣?”
    俏答应在一旁小声添油加醋:“淑妃娘娘息怒……也许、也许慧姐姐真不知情呢?毕竟这椒房之制,非中宫不得用,这是祖制,慧姐姐可能並不知道,所以才让人椒泥……”
    这话听著像劝,实则句句都在坐实楚念辞“僭越”的罪名。
    俏答应身边带的宫人也窃窃私语起来:
    “天啊,椒房……这胆子也太大了。”
    “难怪陛下这般厚待,原来慧贵人早就存了这般心思……”
    “这要是传出去,可是大不敬之罪啊。”
    楚念辞袖中的手紧紧攥著,指甲掐进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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