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珏儿,你记著。”
    “成大事者,非唯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忍不拔之志。”
    “你的才能,为父和皇爷爷都看在眼里。论行军打仗,排兵布阵,这满朝文武,无人是你的对手。”
    “这是你的长处,也是你的利刃。”
    “但一把刀,若是没有坚韧的刀鞘保护,锋芒毕露,就容易伤人,更容易自伤。”
    朱標的语速很慢,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清晰。
    “你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见识过人心险恶,也体会过世態炎凉,这磨炼了你的意志,是好事。”
    “但你要记住,你未来的路,会比过去更难走百倍,千倍。”
    “会有无数人,因为你的出身,因为皇爷爷对你的喜爱,而把你当成眼中钉,肉中刺。”
    “他们会用尽一切办法,来詆毁你,攻击你,孤立你。”
    “这个时候,光有才能是不够的,你必须要有钢铁一般的意志,要有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定力。”
    朱標停顿了一下,喘了口气,继续说道。
    “你要学会审视自己。”
    “当所有人都夸讚你的时候,你要问问自己,是否真的配得上这些讚美,有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
    “当所有人都詆毁你的时候,你要问问自己,他们说的是否有几分道理,自己是不是真的在某些地方做错了。”
    “不为褒贬所左右,不为浮云遮望眼。”
    “你的心里,要有一桿秤。一头,是你自己,另一头,是这大明的江山社稷,是这天下的黎民百姓。”
    “这桿秤,才是你立身处世的根本。”
    朱珏静静地听著,將这些话,一字一句地刻在心里。
    这些都是朱標穷尽一生的政治智慧,是留给他最宝贵的遗產。
    “还有……”
    朱標的呼吸,又急促了几分,但他依然强撑著。
    “切记,勿恃才傲物,刚愎自用。”
    “为父知道,你有骄傲的资本。但越是如此,越要懂得谦卑。”
    “水满则溢,月盈则亏。这是天道。”
    “兼听则明,偏信则暗。这是人道。”
    “你皇爷爷杀伐果决,那是因为他从尸山血海中打下的江山,他有这个威望,有这个底气。”
    “你不行。”
    “你未来的对手,不仅仅是沙场上的敌人,更有朝堂上的袞袞诸公。
    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有自己的利益。”
    “你不能像在军中一样,只凭军令行事。你要学会去听,去想,去判断。”
    “更要学会……妥协和退让。”
    朱標说到这里,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妥协,不是懦弱。退让,不是认输。”
    “有时候,退一步,是为了进两步。有时候,暂时的低头,是为了將来更好地抬头。”
    “要看清大势,顺应天意,更要顺应人心。”
    “天意高远,人心难测。但归根结底,无非是想过好日子。”
    “谁能让天下百姓过上好日子,谁就是天命所归,人心所向。”
    朱標从枕下,摸出了一卷早已备好的明黄捲轴。
    “珏儿……”
    “这是我……咳咳……提前写好的太子遗詔。”
    朱標將那捲轴,无比郑重地塞到了朱珏的手里。
    入手,是一份沉甸甸的重量。
    朱珏的心,也跟著猛地一沉。
    “为父……本想为你铺好一条路。”
    朱標的眼神里,满是遗憾与不甘。
    “迁都之事,我已谋划多年,朝中支持者眾,只待时机成熟。”
    “北方的边患,朝中的冗官,那些盘根错节的勛贵……我本想,在交给你之前,都一一为你扫平。”
    “可……天不假年……”
    朱標的声音越来越低,带著无尽的落寞。
    朱珏握著那份遗詔,他能想像得到,朱標在写下这份遗詔时,是何等的无奈与悲凉。
    一个志在四海,想要开创盛世的贤明太子,却被病魔困於床榻,只能將满腔抱负,寄託於一纸遗书。
    这份遗詔,承载的不是权力,而是一个父亲对儿子最深沉的爱,和一个太子对国家最厚重的责任。
    “父亲……”朱珏的喉咙乾涩,这两个字几乎是脱口而出,却又在唇边消散。
    他还没有资格这么叫。
    朱標似乎没有听清,他的思绪,已经飘到了更远的地方。
    “珏儿,答应我一件事。”
    “將来……你若为君,当常怀宽仁之心。”
    “善待天下臣民,更要……善待你的兄弟姐妹。”
    朱標的呼吸,又一次急促起来。
    “允炆……允熥他们……”
    “他们自幼生长於深宫,不知人间疾苦,性子或有骄纵,或有懦弱。”
    “將来,他们若是……若是犯了什么大错,你……你看在我的面子上,看在同是父子骨肉的份上,给他们一次机会。”
    “切勿……切勿手足相残,让天下人看笑话,让列祖列宗蒙羞。”
    朱標死死地盯著朱珏,浑浊的眼中,竟有泪光闪动。
    朱珏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知道,朱標这是在託孤。
    托的,不仅仅是大明的江山,更是他这几个儿子的性命。
    朱標深知帝王之家的残酷,更预见到了未来的储位之爭,必然会掀起血雨腥风。
    他怕自己死后,朱珏为了巩固地位,会对朱允炆等人痛下杀手。
    这是一个父亲,在临终前,为自己所有儿子,求的最后一道保命符。
    朱珏没有丝毫犹豫,郑重地跪了下去,对著床榻上的朱標,叩首及地。
    “只要我在一日,便会护他们一日周全。只要他们不存谋逆之心,我必保他们一生富贵安康。”
    这是他对一个即將离世的父亲的承诺。
    听到这个回答,朱標紧绷的身体,似乎终於鬆弛了下来。
    “好……好……”
    他喃喃自语,目光却变得有些涣散。
    “为父这一生,上无愧於君父,下无愧於臣民……唯独……唯独有愧於你。”
    “没能……没能堂堂正正地,看著你长大,没能……亲口教你读书写字。”
    “甚至……连一声父亲,都未曾听你叫过。”
    朱標的声音,轻如梦囈,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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