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被这股悍不畏死的惨烈所震慑。
    头颅已断,身躯不倒,执刃向敌!
    这是何等强大的意志,才能让一具无头的尸身,依旧爆发出如此骇人的战意!
    朱珏伸出手,却没有去触碰那把刀。
    他只是虚虚地凌空拂过。
    他仿佛能看到,在广阔的鄱阳湖面上,一个头裹白布的猛士,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將自己所有的忠诚、仇恨和不屈,都灌注到了这具屹立不倒的身体里。
    这已经超越了凡人的范畴。
    这是军魂!
    “好一个丁普郎。”朱珏收回手,声音低沉。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向了下一个兵器架。
    那里,掛著一张平平无奇的长弓。
    弓身是普通的柘木所制,甚至连装饰性的雕刻都没有,只有常年使用留下的光滑包浆,显示著它的不凡。
    “这张弓呢?”朱珏问道。
    “回大都督,此弓,乃是已故越国公,胡大海將军之物。”李景隆立刻跟上,恭敬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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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大海。
    朱珏点了点头。
    这位也是大明开国的顶级勛贵,以勇力闻名,但更出名的,却是他的另一面。
    李景隆显然对这些典故了如指掌,沉声介绍道:“大海將军长身铁面,勇力过人。但与其他猛將不同,他治军极严,令出如山,所部秋毫无犯。”
    “当年大军所过之处,不少地方都深受兵祸之苦,唯独大海將军驻守之地,百姓安居乐业,甚至有百姓簞食壶浆,夹道欢迎我军。”
    “是以,陛下常赞曰:『大海,朕之樊噲也,而纪律更胜之。』”
    殿內不少將领都露出瞭然之色。
    军纪,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尤其是在开国之初,军队成分复杂,兵痞流寇数不胜数,能做到胡大海这般地步的,屈指可数。
    “不止如此。”李景隆的语气中充满了敬佩,“大海將军虽是武人,不识文字,却极为敬仰文士。他常说,我们这些武人,只知道打打杀杀,治理天下,还得靠读书人。”
    “於是,他为陛下四处寻访人才,如今朝堂上大名鼎鼎的诚意伯刘伯温、学士宋濂、叶琛、章溢等人,皆是当年由大海將军一力举荐!”
    此言一出,眾將更是动容。
    如果说,丁普郎代表的是军人悍不畏死的勇。
    那胡大海,代表的就是军人爱民如子,为国求贤的德。
    一个將领,勇猛善战,可以为国立下战功。
    但一个懂得军纪,懂得为国举才的將领,其贡献,早已超出了战场的范畴。
    朱珏心中亦是感慨。
    胡大海推荐的这几个人,哪一个不是经天纬地之才?
    刘伯温的神机妙算,宋濂的文采斐然,都为大明的建立和稳固,起到了不可估量的作用。
    可以说,胡大海的识人之明,为朱元璋的霸业,补上了最重要的一块拼图。
    “只可惜……”李景隆的语气陡然转为悲愤,“如此忠勇贤德之將,却並非死於沙场之上。”
    “而是被降將蒋英、刘震等人背信弃义,设宴偷袭,与长子一同遇害!”
    “陛下闻讯,悲痛万分,亲撰祭文,追封其为越国公,並下令,將其子孙,世世袭爵!”
    大殿內,一片扼腕嘆息之声。
    马革裹尸,是武將的宿命,也是荣耀。
    可死於宵小之辈的阴谋诡计,却是所有军人心中最大的遗憾和不甘。
    朱珏的目光,在那张朴实无华的长弓上久久停留。
    这张弓的主人,或许没有在战场上射出过惊天动地的一箭。
    但他却用自己的远见和胸襟,为大明射来了半壁江山的文臣栋樑。
    其功,当垂千古。
    朱珏微微頷首,继续前行。
    这一次,他停在了一桿长矛前。
    这杆矛,通体由精铁打造,矛头呈梭形,闪烁著幽冷的寒光,显然是一件水战利器。
    “此矛,想必就是已故的……”朱珏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大都督明鑑。”李景隆躬身道,“此矛,正是已故的虢国公,俞通海將军的遗物。”
    俞通海,以及他的兄弟俞通源、俞通江,还有廖永安、廖永忠兄弟,並称巢湖五虎。
    他们是朱元璋水师的绝对核心。
    “想当年,陛下初起兵时,陆战虽强,却苦无水师,面对陈友谅的滔天巨舰,一度束手无策。”
    “正是俞公兄弟率巢湖水师归附,陛下才如虎添翼,拥有了与陈友谅水上爭雄的资本!”
    “鄱阳湖之战,面对陈友谅六十万大军的艨艟巨舰,我军处於绝对劣势。
    亦是俞公审时度势,向陛下献上火船连舟之策,方能以弱胜强,一举焚毁陈友谅的主力!”
    李景隆的声音激昂起来。
    “可以说,那一战,俞公当居首功!”
    眾將闻言,皆是心潮澎湃。
    鄱阳湖之战,是大明崛起的国运之战,其惊心动魄,早已被传为神话。
    而俞通海,正是这神话的缔造者之一。
    “只可惜……”李景隆的语气再次沉痛下来,“平定陈友谅后,大军征討张士诚,围攻平江。”
    “俞公率水师攻城,在城下指挥作战时,不幸被城头飞来的炮矢击中,身负重伤。”
    “陛下亲临探视,泪流不止。俞公却反过来安慰陛下,说恨不能看到天下太平。次日,便与世长辞,年仅三十八岁。”
    三十八岁!
    又是一个英年早逝的將星。
    朱珏的心,又是一沉。
    花云、丁普郎、胡大海、俞通海……
    这些供奉在这里的英烈,几乎每一个人,都死得那般惨烈,那般悲壮。
    他们用自己的血肉和生命,为大明铺就了通往辉煌的道路。
    而他们自己,却没能看到那最终的盛世景象。
    朱珏默然不语,一步一步,走到了大殿中央,也是最显眼的一个兵器架前。
    与前面几个不同,这个架子,只摆放了一件东西。
    一副鎧甲。
    一副苍沉古朴,仿佛从血池里捞出来的重甲!
    这副甲,比花云將军那副札甲更加厚重,甲片之间的连接极为紧密,几乎看不到任何缝隙。
    通体呈现出一种被鲜血反覆浸泡、风乾后形成的暗红色。
    上面刀劈斧凿的痕跡,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最骇人的是,在胸口的位置,有一个巨大的凹陷,仿佛被千钧重锤正面轰击过。
    即便隔著数步之遥,一股铁血、霸道、一往无前的惨烈气息,依旧扑面而来,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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