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一夜无眠的尹怀夕顶著眼底硕大的乌青,她被阳光晃的刺眼。
    刚打算掀开被子去將竹帘放下,就听见屋外有人轻声耳语。
    吃下情蛊后,尹怀夕耳力、目力都得到了质的提升,她躡手躡脚来到门旁,耳朵贴上门缝,屏气凝神偷听。
    “圣女,今早我去打听了,城中最近严查的紧。”
    “尹家家主前段时日將暂停的商行又开张起来,尹家二小姐尹清月带著一队人马在城中休整,还未回京。”
    坐在亭中的桑澈隔著雪色薄纱,她悠哉悠哉斟了一盏茶,放在唇边,轻轻呼了两下。
    昨夜看不见的症状消退许多,今早,桑澈又能重见光明。
    不过她並未將尹怀夕亲手给她系上去的薄纱白布给拆下来。
    留著这布蒙在眼上,倒也是別有一番滋味。
    这人匯报的消息跟桑澈前段时间探查的一模一样,唯独剩下了一个桑澈最想知道的谜题。
    “那你可有查清楚,徘徊在尹府门前的黑衣人究竟是何来歷?”
    听到圣女这样问,那人面色一凝,急忙走到桑澈身边。
    “圣女英明,我们的確查到了些苗头!”
    桑澈连手中的茶也不喝了,立马搁置在桌边,她道:“什么苗头,说来与我听听。”
    听到动静的赤色小蛇也爬上了桌子,它滴溜溜转动一双竖眸蛇瞳,紧盯著前来復命那人。
    “圣女,我把城中游手好閒的乞丐全问了一遍,还给了他们琐碎铜板,这才问出来。”
    “听他们说,几日前,晚间有匹快马从城中打马而出,若不是城门真的为那匹马打开了,他们只当街上见鬼了!”
    桑澈笑了。
    这倒是。
    岭水城偌大一个城,怎会因城中普通商户、富庶人家破坏规矩额外开恩。
    半夜开城门。
    想来,那黑衣人就是京城中人,跟什么外邦、藩王没关係。
    只有身处在京城的权贵,才能使唤得动岭水城一群戴著乌纱帽的地头蛇。
    “还有吗?”
    被桑澈追问,那人伸手从衣襟从衣中掏出一封信纸,毕恭毕敬递过去。
    看著皱巴巴骯脏不堪的信纸,桑澈却一眼认出迦晚写在信纸上的字跡。
    “这是一名小乞丐交予我的,他说…那给他信的大姐姐跟他说了,若是日后,街上有人来问起事情,就把这封信给那人。”
    不等匯报的人说完。
    桑澈也不嫌脏,径直打开信封,清风吹过,被揉的褶皱的信纸还裹挟著淡淡的异味。
    垂眸细看。
    一行小字跃入眼眸中。
    “阿澈,见信安好否?”
    “既然你都拿到了这封信,那就代表著你已经到了岭水城,我说的对不对?”
    “我早就动身往京城去了,你若是想寻我,就来京城找我,帮我一起抓阿寧。”
    在信的末尾处,迦晚还画了一个特別大的笑脸,她似乎对抓住赵徽寧这件事很有把握。
    仿佛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做到。
    看著信纸,桑澈半天没有反应,递信的人也站在桑澈身边不敢有所动作。
    生怕圣女有命令。
    掛在辫子上的银饰微微晃动,桑澈任凭风卷著信纸的一角,她刚要抬头,房门却“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尹怀夕大踏步走了出来。
    她裙角微盪。
    一手就夺过桑澈手中捏著的信纸,放到眼前,仔细看了起来。
    尹怀夕突如其来的阵仗嚇到了站在桑澈身边的僕从,那人眸光诧异,却不敢多看。
    连忙低下头。
    好似多看两眼,眼睛就会被挖走一般。
    早就听闻圣女大人对著汉人女子多有偏爱,甚至宠溺,不惜顶撞大祭司,和大祭司不欢而散。
    却没想到,这汉人女子居然刁蛮到如此地步,胆敢直接伸手去抢圣女手中的要紧信件!
    这可是阿水大人留下来的至关重要线索啊!
    圣女当真糊涂。
    …
    大殿中,烛火亮如白昼。
    迦晚被一群妇人围著,按在褐色浴桶,她浑身上下皆被搓洗乾净,就连一点异香也无残留。
    “你们…你们这群人好大的胆子…”
    脸颊羞红,迦晚瞪著眼睛略带愤恨,她恨不得命令蛊虫將这群人全吃了。
    然而不管迦晚如何闹腾、扑腾,这群妇人就跟聋了似的,压根听不见。
    末了。
    又將洗乾净的迦晚浴桶中拽出来。
    一件做工极其精致的月白蚕衣披上了迦晚被擦乾净的身子,妇人冷著脸將迦晚押去了寢殿中。
    “喂,你们…”
    踉蹌著脚步。
    迦晚被丟进空荡荡的寢居还有些惶然无措,她四处环绕,就见阿寧端坐在书桌前,珠釵簪发,手指捏著毛笔,正伏案写著什么。
    听到迦晚的动静,赵徽寧不慌不忙写完最后一个字,抬头。
    “阿水,被我囚在这里的感觉如何?”
    迦晚听是听见赵徽寧问询她的声音,不过她整个人气呼呼的,没有理会。
    双手叉腰。
    一双眼环绕著屋內的陈设,迦晚扫到一旁柜子时,她眉开眼笑。
    那里放著她的竹筒。
    起步往前奔去时,迦晚身子却一酸,狼狈的跌倒在地上。
    好在,赵徽寧寢居中铺著柔软的毛毯,迦晚摔在柔软的毛毯上,只不过膝盖磕碰些淤青。
    意识到不对劲的迦晚这才看向赵徽寧,她手指酸麻的揪著毛毯的毛,有气无力说:“阿寧…你到底…给我下了什么药?”
    想她纵横苗疆这些年来,天下无敌手,唯有阿澈能压她一头。
    怎么如今到了阿寧这个她曾经放在掌心中把玩的玩偶,却还是会被她药到?!
    她分明没有这个本事才是!
    珠玉脆响。
    赵徽寧慢慢靠近迦晚,她蹲下身,一如当初迦晚照顾她那样,將迦晚搂在怀中,用指尖拨开迦晚略带著湿气的碎发別在耳廓后。
    浑身无力的迦晚想反抗赵徽寧,但她拼尽全力却只能挪动一根手指,虚弱的搭在赵徽寧手臂。
    什么都撼动不了。
    “阿水,你行过苗疆的每一寸土地吗?苗疆广阔,但你可知…中原更加无边无际。”
    “我身上流淌著皇室的血脉,我想要什么,只要我招一招手,五湖四海皆会向我进贡而来。”
    “不过是区区解毒之法,不过是区区下毒之法,有何难?”
    从小长在后宫人心不足蛇吞象的地方,明爭暗斗、勾心斗角、你死我活的戏码赵徽寧看的太多。
    迦晚那些如同三脚猫般的阴谋诡计,赵徽寧看起来澄澈的跟潭水一样。
    让她忍不住想伸手进去,玷污、搅浑。
    帝王家哪个人不疯?
    哪有正常人?
    不都是疯子?
    她是疯子…这有何错之有。
    既然,阿水主动送上门来,那她可就不会让她走了。
    於情於理都不会。
    留著她,既可要挟那苗疆圣女,又可满足她的一己私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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