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受到那名游客行为的干扰,周围的幽泣声和呻吟声再度大了起来,那些凌乱的低喃也相互纠缠著被送进了所有人的耳朵。
    雾倒是重新变浓了,温度也变得更低,偏偏在这样浓郁的雾气下,陈韶还是能看到周围那些陶瓮,甚至有几个陶瓮在微微摇晃。
    不时有人回头去看那些陶瓮,但暂时没人和那名游客一样试图离开队伍,只是难免有些骚动。
    確定了这些人確实是被关严实了、不会突然出来搞袭击之后,陈韶就收回了视线,下意识开始思考宋队和罐中人的事情。
    不知道为什么,罐中人的出现,在规则里並没有写明。
    但它们对人类的威胁性是显而易见的——
    在本就容易被乾灵族的歌声感染、產生对“求死不能”的人的怜悯心的情况下,大概率会有人试图“帮助”他们去死。
    特事局没有明確指出罐中人的存在,只用【跟紧队伍】来笼统地代称,很有可能是因为【罐中人】在乾灵古镇也属於一种禁忌,或者说,是不应该在葬礼中出现的事物。
    它们会是导游说的“死亡不受欢迎”的人群吗?
    但是陈韶刚刚在送葬人的队伍中,分明也看到了昨晚饭店里死去的那个人。
    乾灵族刚刚的歌词也很明確地表明了態度:“棺不破,求不能,留红堂,盼行时;行时至,望人归。”
    棺材不能打破,对死亡的渴望不能被满足,只能把他们留在祠堂里,希望葬礼开始后他们能跟著一起回到死者世界。
    “送子归”——在乾灵族的认识中,死亡才是归宿。
    所以,这些罐中人的死亡不是不受乾灵族和死者世界欢迎的。
    还有宋队。
    他身上完全没有乾灵族的特徵,应该不是乾灵族的人,但他又为什么会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乾灵族的队伍中?
    除了罐中人,这里只有他既不是乾灵族,又不是游客了。
    规则第2条说,【除乾灵族送葬者与游客扮演的宾客外,其余人士严禁参与仪式】。
    宋队算不算这个“其余人士”?如果算的话,需不需要直接点破?在这种大概率是生死交界地的地方,直接和乾灵族对话又会是什么后果?如果不点破又会有什么后果?
    他的死亡又受不受人欢迎?
    陈韶往边上稍微挪了半步,从缝隙里看向送葬队伍。
    虽然都穿著乾灵族服饰,但比起其他人身形丝毫不乱,有一个人明显步伐有些沉重,每走几步,还会控制不住地颤抖,肯定就是宋队。
    陈韶记得,上一次见到宋队,是在他阻止了那对情侣自杀的时候,当时他也是这么痛苦,喝了蜂蜜水之后才缓解的。
    ……阻止自杀?
    陈韶思维微微一顿,隨即大脑快速运转起来。
    在乾灵古镇这样崇尚死亡的村镇,尤其是远离老楼村、相比之下离乾灵教派更近的地方,阻止自杀当然是违背了怪谈的核心。
    但陈韶当时只是以为痛苦和加重的污染就是后果,用蜂蜜水就可以清除一部分,但如果远非如此呢?
    细想之下,同样是深受污染,但管理处、乾灵教派、游客的差別是很大的。
    游客想都没想就试图奔赴彼岸;乾灵教派用扭曲的教义拖延了自己死亡的时间,但他们都没有主动请別人杀掉他们。
    只有管理处工作人员,明明对死亡渴盼极了,甚至试图让陈韶直接杀了他们,却完全没有尝试自己动手。
    只凭责任心,做得到吗?就算一个两个做得到,整个管理处的人,都做得到吗?
    还是说……普通意义上的自杀,甚至被普通人杀死,都无法满足他们的心愿?
    他们才是不被死者世界欢迎的人?
    那宋队出现在这里……
    但乾灵族对宋队穿著民族服饰混跡其中,又没有丝毫反应。
    要知道,乾灵族会试图“护送”游客回到住处,会从乾灵教派手中抢回一部分罐中人,会祈愿罐中人安息,说明他们不是没有理智的怪谈造物,不会看不见这么一个大活人。
    所以,乾灵族是默许宋队的存在的?他们也希望宋队和其他“不尊重死亡”的人安息吗?
    但如果是这样,就说明乾灵族和怪谈核心其实也不是完全一体的……
    想到这里,陈韶又抬头看了送葬队伍一眼。
    宋队的步伐好像更艰难了,刚刚还是走几步路抖一下,现在就是每动一下都在颤抖。
    在他旁边,正缓缓前行的乾灵族人微微转动脑袋,似乎关注到了宋队的情况,但並没有做出其他举动。
    那些灵魂体也不约而同地把注意力放在了宋队身上,但也没有做什么或者说什么,只是悄悄地看著。
    它们也担忧,它们会去安慰那些恐惧痛苦的人,但是它们不敢去帮助或者安慰宋队。
    所以,宋队確实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他不被欢迎,就算乾灵族默认了他的存在。
    “宋队。”陈韶忽然开口了,脸上带著些难过,“真的是你啊……你也来送人走吗?”
    那个颤抖的背影忽然僵住了。
    刚刚转动了脑袋的乾灵族人,转头朝著陈韶的方向看了一眼,隨即他摘下帽子,露出一张熟悉的脸,左眼角下有一颗痣,正是帮刘婧收敛尸骨的那位。
    他把自己的帽子和宋队的互换,然后轻轻一推,把宋队推进后面游客的队伍。
    宋队全程都是僵硬的,失了魂一样,只有身体还在痉挛。直到撞上后面的游客,他才回过神来,绝望地看向陈韶。
    ……都让人有点愧疚了。
    陈韶嘆了口气,以死者亲友的身份开口:“我朋友今天去世了,我受邀参加她的葬礼……”
    他说不清这嘆息是对刘婧和陆卫荣的,还是对宋队的。
    “……恭喜……”
    宋队看上去有些恍惚,下意识说出“恭喜”两个字,在听到旁边游客疑惑的“嗯”之后,才改换了用语。
    “节哀。”
    他长出一口气,声音仍因为痛苦而有些颤抖,但思维已经清晰了很多。
    “在古镇死去的人,都要留在行丘,他们会很快乐的……”宋队轻声说,“到时候,你就可以多来祭奠他们了。”
    陈韶默然。
    可以多来……
    也就是说,只要有认识的人死在古镇,那古镇对他来说就会安全很多……
    因为生者的身份因为死者的关係而得到了巩固?
    什么地狱笑话 。
    而且这个消息一旦被外界得知……
    真的不会有人会抢先一步让自己的熟人死在这里吗?
    现实世界,分析组一片寂然。
    半晌,王芸沉声道:“我会向上面申请,將引诱他人进入怪谈列为刑事犯罪。通知观察组,屏蔽相关片段;知会网监那边,让他们注意信息管控,严防消息泄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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